冯谖:冬天里的一把火
除了《战国策·齐策》,很难再找到冯谖的史料。但这个小小的
冯谖,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这倒不是他有何惊人的智慧,而
是其智慧中透出的惊人的信息。
冯谖的出场,很有一番丑角的味道。他穷得无法过活时,托人到
孟尝君那里,要求混口饭吃。孟尝君问来者:“冯先生有什么爱好?”
回答是“没有”;孟尝君再问:“冯先生有什么特长?”回答还是
“没有”。不知是来者故弄深沉,还是实话实说,在自己手下混饭吃
的有三千余众,也不在乎就多这么一个冯谖,孟尝君顺口说了个“诺”
字。
端稳了饭碗,冯谖开始得寸进尺了。他先是靠着柱子弹铗而唱:
“剑啊,咱们回去吧!吃饭怎么就不给条鱼?”待有了鱼,他又弹铗
而唱:“剑啊,咱们回去吧!出门怎么就不给派辆车?”待有了车,
他还是弹铗而唱:“剑啊,咱们回去吧!怎么就没银子养家糊口?”
孟尝君也是财大气粗,不在乎一点碎银子,冯谖一件实事没干,薪水
便是一天天看涨,就差没有再配手机。
但冯谖敢于出来混事,自然有他的高招。他的高招让孟尝君半天
缓不过气来,也让我们跟着神魂颠倒地拍了几年巴掌。
他的高招是一把火——孟尝君要派人到薛地收费,冯谖自告奋勇
前往。欠债还钱,冯谖可不是这么想,也没有到老百姓家牵猪、扒羊、
搬家具逼命。他将债民统统叫齐,对完契约,然后一把火烧个尽光,
第二天一早打道回府。
冯谖一把火烧掉的契约,究竟该是个什么东西?《辞海》解释说:
“契约”即“合同”,狭义专指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
系的协议,广义泛指发生一定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在中国,几千年
里人们总视契约为一张薄纸,极少看出这一纸的珍贵所在与分量的沉
重。但一纸契约,又是抚育现代文明的襁褓。它确立的前提,一是人
格关系上的平等,一是权利义务上的对等。在人格平等的前提下,谛
约双方权利与义务对等,既有互动的责任关系,也体现平等自由的观
念。
烧掉这纸契约,自然有人高兴。若无人兴奋,那冯谖就实在是个
傻蛋,最多只会是孟尝君手下的一个鸡鸣狗盗之徒,无法在《战国策》
中挤上一席之地。冯谖的高,就在于他知道有人高兴。围着冯谖这把
火欢欣鼓舞的,首先是诸如薛地的这群债民,火舔契约,一切承诺都
不复存在,一时之苦烟消云散;其次当是孟尝君们,丢了眼前的几个
小钱,日后必有巨额回报。而这个回报的历程,日复一日便是两千余
年——在漫漫的封建皇权专制下,谁不在眼巴巴地企盼圣上恩赐一把
火,卸一次自己颈上的重轭?又有谁敢想一次,端坐龙椅的那个圣上,
与我们不过是甲方与乙方呢?
让我们曾经感激涕零的冯谖,他的一把火,早早地把我们引向了
歧途的远方!
慈禧:历史中的恶妇
中国人对女人的警惕性一直很高。从《史记》这样的正史,到
《增广贤文》这类启蒙文章,谆谆教导比比皆是。乡下和城里的大娘
们,时常也告诫儿子“女人是祸水”。男人出事,一般是吃了女人的
亏。即便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打开《世界恶妇之最》,还是不免大
吃一惊。
因为是世界级的,一般恶妇自然不能入选。中国尽管有五千年的
文明史,但够格的也只有一位,就是近年来在电视中弄得大家如醉如
痴的慈禧太后。
慈禧恶得很狠。大臣可以一个一个地杀,百姓可以一批一批地宰。
从“长毛”宰到“捻子”再宰到“义和拳”,她玉手一摇,2000来万
颗人头就点了地。慈大娘嘴啃“父老乡亲”面不改色。
慈禧恶得很绝。为了好好垂帘,天天理政,她可以让人将儿子从
小教坏,染上慕男爱女的恶习,最终毒疮发作,撒手归西;让人把有
孕的儿媳去掉,不怕“断子绝孙”;让人把侄子毒杀,使自己命归西
天时好松口气。慈大娘当起“白发亲狼”毫不手软。
其实,慈大娘最恶的作者并未留意,国人也并不在乎──就是她
这么一折腾,中国社会好不容易方长出的几根资本主义萌芽又全遭霜
打,中国社会老老实实转向中世纪。可能早点当“公民”的国人,再
原路返回重当“顺民”。
中国人中有不少是痛恨慈大娘的,但没有想到学习法国人。法国
人一生气便将路易十六送上了审判台,挂上了绞刑架。慈大娘“寿终
正寝”时,国人谁也不敢不悲哀。
倒是一帮土匪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20年后,他们掘开其墓,
盗走珍宝,捣散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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