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电梯从22楼匡啷匡啷地下到17楼,这期间方蓝又仔细地打量了一
下自己的衣服裤子和鞋扣,衣服是昨天新买的,所以方蓝总觉得穿在
身上有点别扭。早知道当时就不要买了,方蓝有点懊恼,她总是这样,
经不起服务小姐的劝,回来才知道后悔。方蓝抬起头来,咬了咬嘴唇,
她长得小巧的瓜子脸,皮肤很白,五官却淡化得快要无法认真分辨,
头发整齐地扎成一束,她的美丽实在是太安全了,以至于让人记得清
楚。她脸上的表情常有种微弱的快乐,不过分的,略微有点自卫的稚
气。
门开了,方蓝急急地跨了进去。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大部分的上
班族这个时候已经去挤公车了,但是方蓝运气好,公司离家只用走一
刻钟就可以了,她每天可以从容地乘几乎没有人的电梯不慌不忙地去
上班。“早上好,陈阿婆。”方蓝热情地向电梯里面站着的一位老太
打招呼。陈阿婆笑着点点头,她的头颈上已经有不少的皱纹,但是如
果只看脸,她毕竟要显得年轻的多了。她悠悠地吐了口烟,扭了扭脖
子,脖子上面的珍珠项链微微颤动了一下,很难得的,这样的老太太
我们竟然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阿婆是去锻炼吗?”方蓝笑吟吟地问。对于这样的老太太,方
蓝一直是羡慕且崇拜的。对于任何一个女孩来说,可以美丽到苍老都
是一种热切的期望和追求。陈阿婆摇摇头,用略带点不快的口气说:
“什么锻炼啊,帮小孙孙买牛奶去,顺便去菜场看看。现在的小孩子
呀,都要我来服侍他们,什么都不会,每天回来不是出去跳舞就是玩
电脑,家务是一点点也不会干的!”
每天早上方蓝都可以这样零零碎碎地听见陈阿婆对于她儿子媳妇
的抱怨,这样的事情在上海实在是随处可见,由于住房问题小夫妻要
和公婆住在一起,完全没有摩擦是不可能的。方蓝无语,只能充满同
情地点点头,她已经28岁了,但是并没有过多地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陈阿婆看了看方蓝,似乎叹气似地点头说着:“倒是蓝蓝这样的姑娘
好,又漂亮又老实。蓝蓝啊,不要说阿婆倚老卖老,阿婆以前的一个
学生前几天来看我,几年不见,摸样不要太好,人也好,老老实实,
规规矩矩。我是晓得蓝蓝的心思的,太花腔的我们蓝蓝是看不上的。”
电梯抖了一抖,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楼,方蓝和陈阿婆的话就这
样被打断了。方蓝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她回头对陈阿婆笑笑:
“阿婆我先走了……”陈阿婆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说:“阿婆
的话想一想,过几天告诉阿婆回音。”她停了停,眼光一阵风似地扫
了方蓝一圈:“这件衣服颜色倒漂亮,穿在蓝蓝身上看着舒服。”方
蓝感激地看着陈阿婆笑了一下,心里也放心下来了,对于这件衣服的
后悔之情也少了许多。她转身走的时候听见陈老太正热情地向一位老
先生打招呼:“哦,老徐买菜回来啦?”她回头看了看陈阿婆,只见
她眼睛略微微地眯着,项链在阳光下忽地一闪。也许这就是所谓风情
吧,方南这样想着,急急的往公司走去。
方蓝工作的地方是一间小小的印刷公司,简简单单的几个部门,
几十个人,待遇还可以,年轻人总是来了又走,可是方蓝却安安心心
地在这里做了下来。本来方蓝在学校里面学的是统计,来到这里做做
简单的财务,工作有些忙碌但不至于到顾不过来。方蓝的生活就象晒
在阳光下的一杯水,一点点安全地变得温暖,但是似乎没有沸腾的希
望。
但是今天的方蓝却有些微妙的兴奋,她自己也不知道兴奋是从哪
里来的。她又不是没有去相过亲,女人一过25还没有嫁的可能性,想
要没有人给她介绍也难。方蓝家中的三姑六婆明里暗里也不知道给她
物色了多少,方蓝也断断续续地和几个人来往过,人家都说蓝蓝人漂
亮,性格也好。她心里知道自己漂亮倒是未必,但是性格真的不差,
她常常只是顺从,但是那些男人后来都到哪里去了呢?她自己也不太
清楚,既不难过,也不介意。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蓝发现自己有了这样的被动的性格。
好就好吧,不好就不好吧,方蓝很认真的这样听别人的意见,顺从地
去遵守。就算当时何云军告诉她他们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的时候,她
也并没有太大的介意。虽然难过,但是她的的确确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云军的结论是正确的。
二
就算是现在,在离开云军的六年后的现在,方蓝也没有恨过云军,
她只是有时会想,云军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情,他不该娶那样的女子。
真的,在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方蓝就这样想,和那样的女人结婚
云军不会开心的。那是他们分手后的一个月,方蓝在南京路上逛,试
着一种新款的口红。卖口红的柜台就摆在自动扶梯的旁边,她在照镜
子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云军和萧苗从电梯上缓缓而下。方蓝一时
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第一次以不相干人的身份看云军,她还是可以
发现他的许多许多让她心动的地方。她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萧苗笑嘻嘻地朝方蓝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云军从她眼前摇摇摆摆地
走过,云军似乎连看也没有看清楚她,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方蓝怔
怔地瞅着云军这样提着似乎是窗帘的东西有点狼狈地从她眼前消失,
她终于彻底地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在一起了。那天她买了许多许多颜色
鲜艳的衣服,回家后趴在那堆衣服上失声痛哭。她想云军再笨也不该
和箫苗好。萧苗和云军,方蓝都是大学同学,在全班的女生中就属萧
苗的人缘最差,大家都看不起她。女生们讨厌起哪个男生来,都说:
“让他以后去娶萧苗!”那个时候方蓝也曾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去告
诉云军,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是云军娶了萧苗。
两个月后方蓝收到了云军的结婚请柬,是萧苗写来的。她没有去,
事后却向好友米咪打听,米咪说她也没有去,全班女生都收到请柬,
可谁都没有去。“那种女人结婚要是去捧场的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
自己。”米咪眼睛一翻,生气地对方蓝说。但是方蓝倒有点后悔,她
想没有人去的话云军一定会觉得很没有面子。云军很爱面子,她知道。
早知道还是应该去的,看看云军也好的,以后就看不见了,她这么想
着,然后趴在米咪的身上又哭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米咪有点着慌,但同时有点气愤,“为那
样的男人哭什么,他自己瞎了眼睛!”她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云军会忽
然和方蓝分手,然后接受了萧苗。有的事情就是这样,永远也无法知
道,知道了也无法理解。
好象那以后就没有云军的消息了,真奇怪,他们从大学一年级下
开始恋爱了三年。在那三年里面他们以为他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他
们以为谁离开了谁也无法过得幸福。他们讨论过将来,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生孩子,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他们甚至讨论过退休后去哪
里玩。但是忽然某一天,他们之间某些默契打破了,无论怎么样努力,
他们仍然无法了解对方了。方蓝记得非常清楚,有一天她又和云军吵
了一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那里哭。一直哭一直哭,但是为
什么吵她却不知道了。云军先是冷漠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将她一把抱
起,他说:“蓝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啦,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们要
永远好好的下去。”他是真的说了永远的,方蓝想着觉的遗憾,他们
所谓的永远粉碎在一个礼拜以后。
那是礼拜五的晚上,方蓝下班回来看书的时候。他们那时候已经
都找到工作了,两家离的远,所以不常见面。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方
蓝就知道不好,哪里不好她说不上来。她心扑通扑通地跳,最后她终
于拿起了电话。云军的声音仿佛来得很遥远,他说:“我认真考虑了
一下,我们不合适。”
方蓝沉默了,她等了很久很久,但是云军没有说第二句话。她那
个时候已经有点知道云军和萧苗关系暧昧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什
么也不想问,她说:“对呀。”说的时候她起身去拉书桌前的窗帘,
桌上的水杯打翻了,泼啦啦滚到地上。
云军说:“我们分手好吗,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了。”
泼出来的水打湿了书,打湿了地毯,杯子滚到方蓝脚旁。方蓝蹲
下去捡杯子,顺势把电话挂了。云军就再也没有打过来过。方蓝很难
过,她觉得心里很空却又有点想吐,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知道
自己再也没有能力给云军幸福了。
现在已经不见云军六年了,方蓝在公司的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自
己到底离开青春年华了,只怕云军真的有了孩子了。方蓝闷闷地叹了
口气,好久没有想起云军了,没有想到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楚。
那天晚上,方蓝遇见了陈阿婆,告诉她她非常乐意见一下阿婆那
位以前的学生。
三
刚听见陈老师说去要礼拜天去她家坐客的时候王庆就觉得奇怪,
他打电话给周锐问他有没有被邀请,周锐说他根本不知道。“也许给
你介绍对象哪,老兄。”周锐笑着说,“三十了还不成家,连老太太
都替你急。”王庆说这怎么可能,但着实想不起别的原因。真的不太
可能吧,王庆有点无奈。那天他是正巧下班时候遇见了以前的老班长
周锐,他问周锐去哪里,周锐说你忘啦,今天陈老师生日,去看看她
老人家。王庆苦笑了一下,他真的记不得了,什么生日,只怕这位老
太太的样子也快忘记了。他不是周锐,周锐是陈老太的得意门生,但
是王庆那个时候就最讨厌语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
且现在王庆一到晚上特别无聊,要么加班,没有班加的时候他就一直
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地到街上乱逛,街上到处有饭后出来散步的夫妻,
年轻的小两口,热热闹闹的三口之家,步履蹒跚的老夫妻,王庆可以
看他们看到夜色深沉。周锐说那叫什么事,走走,一起看陈老师去。
他也就去了,没想到倒招来老太太替他操心这些事。
王庆不是没有想过结婚,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总是忘记不了
刘夏夏。那段时间他撕心裂肺地想着,痛苦着,沉沦着。他拒绝了所
有人对他的关怀没日没夜的工作,后来当他终于从那段痛苦中渐渐解
脱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失去可以再爱一个女孩的机会和心情,
他也习惯了独自一人。“夏夏……”他躺倒在床上喃喃自语。他的床
头摆着她的照片,夏夏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他笑。他可以很准确地勾
画出夏夏的身材曲线,夏夏虽然很矮,但是身材倒好得出奇,小腿绷
的笔直,洁白修长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那是他最喜欢夏夏的一个部
分,“夏夏你真漂亮啊。”他总是抱住她这么说。当然得到的是一阵
被扭的疼痛:“色鬼!”当然夏夏这个时候扭得并不重,声音也是乐
滋滋的。
他们认识也靠了周锐,夏夏是周锐女朋友的大学同班同学,那个
时候男男女女都十分流行这样结识恋爱。夏夏给王庆的第一个印象就
是身材好,眼睛大,看人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象个精灵,里面透露的
光美丽得妙不可言。王庆对她一见钟情,夏夏也对王庆颇有好感。经
过一番形式上的追求后,一天晚上王庆请夏夏看电影,电影完了后他
们在路边吃沙锅馄饨,夏夏说真冷啊,王庆第一反应就是楞头楞脑要
脱自己的大衣给夏夏穿。夏夏连忙把他按住,说:“笨蛋,那么你不
是要冻坏了?”王庆这才恍然大悟一把把夏夏裹进自己的大衣里面紧
紧抱着。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拥抱接吻,王庆想他也许永远也忘不
了那天晚上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自己感觉有多甜蜜。
很快他们就毕业分配工作了,夏夏那时候直嚷着要独立生活,在
浦东租了一间房子。王庆本来觉得不方便,提出要结婚,可是夏夏拼
命撒娇,说什么一定要好好享受最后的少女时代。“半年好吧?”夏
夏双手环住王庆的头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半年以后我就
嫁给你,做个最乖最乖的媳妇。”王庆笑了,拿这样的女朋友有什么
办法呢?
大概是快到半年了吧,王庆记得那天是快过年了,王庆的哥哥难
得从国外回来探亲提出要见王庆的女朋友。王庆说好呀,还特底嘱咐
夏夏第二天早点到,夏夏在电话里面答应着,还问了该穿什么衣服呀,
要不要买什么东西呀什么的。王庆笑了,说:“来人就行了,都是一
家人,你怕什么呀。”夏夏咯咯地笑,说那你媳妇不能让你丢脸呀。
可是第二天王庆等呀等,夏夏怎么也不来。十一点半了还不见踪
影,打了呼机也不回。王庆有点急,看着妈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他说我去看看吧。他说着就出去找了辆出租,心急火燎地跑到夏夏的
住所,敲了门没有人应,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面满是煤气的味
道,他知道出事情了,他呆然地看见夏夏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该干些
什么,可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于是他只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叫来警察医生,他们告诉他,夏夏死了。
四
三个月以后王庆被叫到警察局,在这样的三个月里面王庆一直没
有说话。他不敢张嘴,他感觉他脸上无论哪一块肌肉动一动他都会疼
得想掉眼泪,但是他终于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他想那是不可能的,夏
夏怎么会那么简单就不见了呢?他记起来夏夏最喜欢恶作剧,常常假
装生气什么的就离“家”出走不给他打电话,让他可以急上整整一天。
他想这次不会还是恶作剧吧?他就这么想的,班也没有去上,整天在
街上转啊转,把他和夏夏约会去过的地方都转过了,他望着街上来来
去去的女人们,他想夏夏你不要再吓唬我了,我快受不了了,你出来
吧,我会好好待你一辈子的。他不停地想,不停地找,可是他什么也
没有找到,在大街上她可以看见有人和夏夏穿一样的衣服,有人和夏
夏梳一样的发型,也有人和夏夏喷一样的香水,但是她们都不是夏夏。
最后有人告诉他警察来找过他,留下了电话号码要他打去找他们。
在局子里面接待王庆的是一个看上去蛮严肃的中年警察,他看了
看王庆,用很有经验的样子说:“我们抓到了杀害刘夏夏的凶手了。”
王庆愣愣地看着警察,他先费了很大的劲才明白那人说了句什么
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才知道奇怪:不是一直说是不当心煤气泄露死
的吗?
警察看王庆没有什么反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我们在三天
前抓到个入户偷窃的小偷,哦,他是这行的老手了,一直半夜三更顺
着水管爬到人家的房间里面去偷,这次好在一个人半夜忽然醒来看见
他报警才抓住的。我们审讯他的时候觉的他有些话有破绽,后来他终
于交代他在三个月前在做案期间杀过一个人,就是刘夏夏。”王庆死
死地盯着那个警察,嘴唇哆嗦但是还是无法说出一句话。警察安慰性
地拍拍他,继续说:“真的是老手,他翻进去,发现刘夏夏似乎翻了
个身,害怕她忽然醒过来就拿枕头把她捂住了。他自己说是无意当中
把她给捂死了,他说他也想不到那个女人那么简单就死掉了。真是残
忍啊,然后他把煤气打开装成是煤气中毒的样子,真的,谁想的到他
那么胆子大。好在抓住了……”
后来什么的王庆也听不见了,他就听见警察说“他也想不到那个
女人那么简单就死掉了”,他忽然彻彻底底地知道夏夏真的已经死了,
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他象被电击似得抬头看着那个警察,象要确定
什么似地盯着看了又看,然后软软地从椅子上面跪倒在地,将头磕在
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的眼泪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面,他没有想到
他竟然有那么多眼泪。
那以后他就似乎很快就正常了起来,也能自如地说话了,偶尔人
家说说笑话他还能笑几声,老板也夸他工作比以前卖力。他自己也以
为自己还是摆脱阴影了,只是常常做梦,他梦见一个猥琐的男人用枕
头死死捂着夏夏,他心里着急但是就是过不去,夏夏一开始还挣扎,
拼命地喊他的名字,但很快就不动弹了。那个男人将枕头拿下来看了
看已经死去的夏夏,夏夏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男人将眼睛合上,说:
“怎么这个女人那么简单就死掉了?”他说的时候竟然笑了起来,嘴
里面金牙一闪……总在这个时候王庆就忽然清醒过来了,四周是死一
样的安静和黑暗,王庆摸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闹钟嘀嘀地响了起来,王庆这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跑过去关
闹钟,忽然想起来这个时间正是为了夏夏调的:晚上十点半。以前夏
夏跑到他家里面来玩,十点半的时候是必定要回家的,否则末班车就
没有了,于是王庆就将钟调好提醒他。王庆觉的自己很久没有看到过
这个闹钟了,的确,他常常加班到十一,十二点才回来,的确很久没
有听见闹钟叫了。他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当初不把闹钟设定关掉,以
至于这个闹钟在夏夏死去六年后还如此忠心耿耿地工。他从冰箱里面
拿出了瓶可乐,一边喝一边含情脉脉地看那个闹钟,看了很久,他忽
然哐地一声将那个闹钟扔进了垃圾袋,上床睡觉。
那几天王庆睡得都不错,一个梦也没有。礼拜天到陈老太家的时
候显得神采奕奕,他笑着招呼了声:“陈老师。”然后看见屋子里面
似乎还有个姑娘坐着。
五
几个月后陈老太去方蓝家串门,看见方蓝正在忙忙碌碌地理东西,
得意地笑了起来:“看见吗,蓝蓝,阿婆帮你介绍得可没有错吧?”
方蓝腼腆地将头低下,不好意思地笑笑。陈老太看看方蓝凌乱的房间,
颇有感悟地说道:“早点结婚好,事情定下来大家安稳点。蓝蓝啊,
什么时候请阿婆喝这杯喜酒啊?”方蓝笑着说快了,快了等新房间布
置好马上就办了,陈老太听了,乐乐呵呵地帮忙理了点东西,回去了。
老太回去后还没有一会儿,王庆就打电话给方蓝,他说:“蓝蓝
啊,我看中了一套家具,你也来看看吧?”方蓝想也没有想就说:
“好呀。”然后梳梳头发出去了。
天气出奇地好,方蓝身上穿了件毛衣外套风衣,走在太阳光里面
竟然微微地有些出汗。她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打量周围的人群。星期
天的大街上照例有许多对的恋人亲密地来来往往,方蓝从容地看着他
们,心里的笑意止不住要挂到脸上来。她想起第一次看见王庆时候他
的样子,王庆比她想象中的还有好,人虽然矮点,但是有气质,对人
接物都有种非常坦然的大度。对自己也是,陈阿婆一说要两人出去走
走,他就很爽气地答应了。没有事情做,只有去看电影,他急匆匆地
去买票,还为自己买了袋爆米花,真是的,都有点年纪了,还象小年
轻一样做事情。那个时候方蓝真的有点窘,但是看见王庆为了自己跑
出一头密密的汗珠,心里再怎么样也舒服了。
路过窗帘店方蓝注意了一下,她忽然又想起云军,最后一面见到
他的时候他不是买了窗帘吗?米咪一个月前告诉方蓝云军离了婚,方
蓝再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冷漠地说了句:“我早知道他们过不长。”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为云军难受的,毕竟自己曾经非常喜欢云军。可是
现在想想也许这才是正常反应,那个背叛了自己的男人,方蓝终于有
勇气表示她的不满了。方蓝想着想着看了看表,哎呀不好,时间不早
了,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不要让王庆等急了。
王庆倒没有急,还很笃定地比较着几张床的好坏。他对床很挑剔,
别的可以不好,床和沙发一定要舒服。王庆常常这样告诉方蓝,方蓝
总是很信服地点头。王庆一开始觉的方蓝不够漂亮,人也比较胖点,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方蓝的好处,体贴,温柔,顺从。她很少有任性
不满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对他非常尊重甚至崇拜,那个时候方蓝的
眼睛里面总是闪着一种奇异的兴奋,这使王庆很清楚地觉的自己做人
还是很成功的,有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很爱他的。
最后王庆在一张床前面停了下来,这张床看上去的确舒服考究。
王庆很仔细地看了一会,忽然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两个枕头上面,不知
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夏夏,自从认识方蓝后他还几乎没有再想起过
她,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想起正是这样的枕头将他最心
爱的一个女孩害死了。他感到鼻腔中一阵酸楚,似乎有掉泪的意思。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果断地离开那张床,乘电梯而下到店门口去等方
蓝。
今天阳光真的很好,很快,王庆就看见被太阳晒的脸红扑扑的方
蓝笑着向她走来,他也微笑着迎接她。那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她真
的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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