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泪

○上海　ddd|sandy

　　记忆中，有一朵蔷薇，总是红得不可思议，却在绽放地最美最艳
的时候，被打散了。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宛若新娘的寇丹，凄艳绝美。
我常常轻叹在那短暂的绚丽过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哀与沧凉。
对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想他，却慢慢，慢慢变成了一种戒不
了的习惯。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只是自然而然的，每天回家的夕阳下，多
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夕阳的余辉，把我们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
最终纠集在一起。那一天，我已忘了时节，只是隐约记得，天不太冷。
放学后，我留下来做值日。整幢教学大楼，在夕阳中，闪着“古道西
风瘦马”的萧条与落寂。也许是怕我孤独吧，亦或是明白我心中的希
求，无论如何，他留在了教室里——只为陪我。打扫完后，我们一前
一后地走在楼梯上。夕阳从上边的天窗外，偷偷地洒了进来，洒在他
的书包上，他的发际，他的唇边，那头清爽浓密的黑发，也随着他那
富有音律的步伐，像波浪般起伏，充满了生命力。我仍记得，那金线
穿过丝丝黑发，闪着星星点点，宛如夜空下的星辰，很美，很美。我
从未知道，原来男生的发，亦能如此的——轻舞飞扬。我怔怔地望着
他，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蓦然回首，
那一瞬间，一抹顽皮的笑，邪邪的，浮起在他的唇角。那头黑发，在
空中，亦扬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地熨贴在他的额头，夕
阳，在他的背后，闪着耀眼的光芒，即而，幻化成一道七彩的光路，
通向天际，我，迷惑了。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如同一个坠入凡间
的天使，蛊惑了我。那一刻，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岁月的记忆，犹如那些被无情的流水打散的落花，稀稀零零地漂
流着。
　　那年秋天，风轻轻剥落树上的黄叶，纷纷扬扬，散若盘沙。那天
的夜色，很清朗，月牙儿，在黑丝绒般的天际，释放着淡淡的黄晕。
我们漫步在那条很长很长的小路上。当风吹散那片片黄叶，宛如蝶舞
一般，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他，邀我共舞。我淡淡地笑了。当他执起
我的手，那腕上晶莹的玉镯，像是和着我们的舞步一般，为这夜色，
增添了一抹甜蜜与清雅。我怔怔地望着他那深棕色的眼眸，随之起舞，
那明亮的双眸中，有着漫天的黄叶，有着摇曳树影，亦有着我为之逗
留的身影。
　　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可是，对于他的思念，
却似那雕刻在石壁上的字一般，抹不去风与尘的印迹。再见他，已是
第二年的夏天了。那天，是一个朋友的生日。我病得稀里糊涂。全身
乏力，可是，我仍是去了，静静地坐在一边，那时我的脸色一定很苍
白。“你没事吧？”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拂过了我的流海，贴在了
我的额头。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我对他扯出了一朵无奈的笑，轻
轻地摇了摇头。“走，出去透透气。”不由分说，他拉着我来到了阳
台。那里很静，玻璃窗把我们与里面的喧嚣隔离成两个世界。而我们
在这小小的城堡里，仿佛撑起了共同的一片天。他魔术般地变出了一
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那是一只散满红色花瓣的礼盒，很美，也很凄凉。
“送给你。”我扬起了一道眉，睁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不为
什么。”他邪邪地笑了，“回家再看吧！”又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
了房间。那天，他的无微不至令我记忆深刻。回到家，我打开了那个
盒子，里面是一朵火红色的水晶蔷薇，缀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绽
放着生命的自豪与希望。还有一封信：“我不知道该如何亲口说出这
一番话，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告诉你。记得那天，你看见漫天飞舞
的残花，眼中有着落寂与伤感。那份凄凉，着实让我痛楚。一直想送
你一朵永不凋谢的蔷薇，因为蔷薇是我的最爱，而我也希望你的微笑
永恒。我叫它蔷薇之吻。第一次看见它，就感觉到它们应该是属于你
的。好了，答应我，不再让自己流泪？！”
　　不再流泪，怎么可能呢？我的泪水随着脸颊悄悄地滑落，落在了
那朵娇艳的蔷薇上，闪闪发光，而那抹火红的绚丽也照亮了我苍白的
脸。我们真的不可能同路吗？我动摇了。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乐，即使我一直知道，我们不是同一
种人。快乐的同时，在痛苦的边缘挣扎着，就好象在追逐一阵风，无
论我多努力，也只能掬起满手风过后的瘡痍。我好无力。如果这一切，
将会如同泡沫一般，在瞬间的眩丽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回忆
的痕迹也不曾留下，那么我的执着，是对还是错呢？其实，那几年，
我们应该过得很好，可是就象所有爱情故事一样，总有几个人出来搅
局，所以，最终，我们还是没能走在一起。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相
遇得太早吧！后来，大家都毕业了，各奔前程。但彼此仍有往来。只
是，我们都已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虽然，从他的眸中我依稀可以看
见过去的情意，而我，却不能再深陷其中了，因为，我们都变了。三
年的高中生活，把我的棱角都磨光了，所以，我们成了同一种人。只
是，偶尔在他身后，还能看见曾经那个执着，害羞的小女孩的身影。
然而，爱，我已经不想再提了。其实，三年来，我从未断过他的音讯，
听说他的女友一换再换，而我，却总在回忆里浮沉。在这样的生活，
反反复复，起起落落，我逐渐变得麻木了。只是，那朵蔷薇却始终不
曾离开我。有人说，时间能治愈一切，我从未曾怀疑过这一点，只是
这一痛，刻骨铭心！
　　这一段感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直到，我上了大学。那天，
他意外地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不知为何，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要
来的终是要来的，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那夜，我无法入眠，辗转反
侧，想了好多，想到了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温柔，他的轻狂。想到
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现在，但是，却没有将来。我知道，今生，我
无法作他翼下的风，和他共同飞翔，那么，就这样算了吧！
　　相约那天，天气很好，风暖暖地，阳光也懒懒地，洒在我们的身
上。仿佛多年前的那一天。我们肩并着肩，走在那条铺满金色石子的
小路上，夕阳下，映出两条相纠集的身影，回忆与现实，我终于有点
了解他了！只是，这一切，似乎来得太晚了。我们谈了好多，从学业，
到毕业，从过去到未来，只是自始至终，我都不敢看他的双眼，我怕
会失去离开的勇气。我默默地拿出了那朵蔷薇之吻，交给他，“回去
再看。”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走了。这一次，我知道，我是完完
全全地走出了他的世界。
　　“你知道吗？它陪着我走过了这几年的岁月，也是在我无助时，
唯一的安慰。
　　只是，我发现，蔷薇之吻已不再适合它。因为它所见证的，只有
那漫长的等待与失望，而今，我已经不再有期待了。所以，我叫它蔷
薇之泪，见证我曾为你流过的泪。现在，我答应你，我不再流泪了，
无论为谁。
　　将它们送给你真心所爱的人吧！”
　　爱就象它们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我和他，终于像两条
相交直线，擦肩而过。认识了他这么多年，而今才发现，我从未真正
拥有过他的纪念物，他也从未拥有过属于我的东西。而唯一的线索，
只有蔷薇之泪，以及那一长串不完整的回忆——仅此而已。也许，多
年以后，连这些回忆，都变得褪色，但是我想，我们一定能清楚地记
得，爱曾经在我们的生活中激起过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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