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忽然梦见了剡地,梦见了高高的九九峰岗,梦见了爱我的祖
母,她在厨房为我做“麦叽酿”,我在火灶旁为祖母烧柴灶,炉火红
彤彤的很温暖。
“阿囡,烧好可以食哉!”我听见祖母轻轻在唤我。
当我想站起来去端碗的时候,我看见一只毛绒绒的手很命的在拉
扯着祖母,我一惊就拼命去拽,可是我怎么也拽不着。
我惊醒了。醒来后看见枕上是湿濡的。呆坐在床头,好久没有了
睡意。
早上特意和Q 去了那家“农家小吃”,开在我家的附近,却也一
直没有去过的。这里做的都是剡地有名的乡间小吃,有“麦叽酿”,
“镬拉头”,“芋饺”等等,听听名字,是不是很拗口且陌生呢?
“要一碗‘麦叽酿’里面要加‘雪里蕻菜’”。我对那个眉清目
秀的六十多岁的婆婆说。
“晓得哉。”她飞快的揉着面团,那手如我祖母般灵巧。
祖母做的“麦叽酿”,在我的记忆里也是美味了。其实在北方
“麦叽酿”应该就是用面粉做的面疙瘩吧,在剡地当柔柔的方言发出
“麦叽酿”的声音时,“面疙瘩”也不再直白而被赋予了无边的想象
了。
刚碾磨出来的新麦粉在剡地原本就是新鲜玩意儿,祖母于是想方
设法让我们尝鲜,她和着面粉的时候,温柔慈祥的样子,我永远也是
不会忘记的。用水调和好面粉,不稀也不稠,当锅里的水滚开的时候,
祖母用细细的竹筷把搅好的面粉糊一缕缕的划下锅,见功夫的“麦叽
酿”烧好是不成块状的,这就和面疙瘩有些区别了,下锅的面糊如刚
孵化的小鱼,细致幼嫩,咕嘟咕嘟的煮着,小鱼般的“麦叽酿”散发
出诱人的麦香。面汤是清爽的,粘绸的,入秋后刚腌制的“雪里蕻菜”
翠绿的放入锅里,那色彩就别提多诱人了。
在青瓷的碗里滴上山里产的“小车芝麻油”,再盛上白是白,绿
是绿的“麦叽酿”,此时我的心思啊,全在那滑爽,润口的汤面里了。
“小囡啊,好食哉!”店里的婆婆端上了刚烧好的“麦叽酿”,
外面深秋的风正肆虐,而此时我很温暖。
除了“麦叽酿”,还有种面食叫“镬拉头”,呵呵,名字很拗口
吧,在北方应该叫什么呢?它是一种在大铁锅里摊出的薄饼,裹上已
经炒好的配菜,比如炒豆腐干,炒米粉,炒青菜等等,很好吃的呢。
在现在的季节我最喜欢里面包裹上“炒青蒿”,清香无比。
祖母也是做“镬拉头”的好手呢。照例要很细致的调好面粉,祖
母因为和我们一同生活在北方了十三年,所以我们常赞扬祖母做的面
食是南北方的风格兼容。
火不要很猛。祖母的巧手拿着一把竹铲,上面只少少的沾了一点
面团,她轻巧的在锅的中心用竹铲把面团摊开,轻拉慢碾,那饼一直
摊到锅的边沿,薄薄的,糯糯的,一点也没有破口,当快摊好的时候
祖母在上面撒上葱花,撒上虾皮,抹上点猪油,顷刻香味四溢。哦,
好久没有吃这么香的“镬拉头”了……
明天我还想来“农家小吃”。我和Q 说。
“还要吃麦叽酿?”
“明天我要吃——镬拉头。”
……
梦回剡地,那有高高的九九峰岗,我的敬爱的祖母就长眠在九九
峰岗旁。我夜夜思念的故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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