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百年孤独》开篇第一句写道:“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
良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想起,父亲带他看冰山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我想哪怕一百年后,如果我还活着,我都会记得这段日子,和傅鹏、
雪初、汤生一起度过的这段日子,孤独的日子。没人带我们去看冰山,
因为我们就在冰山里;也没人带儿子来看我们这座冰山,因为冰山在
我们心里。全凭胸中跳动着的不甘的心,和心头跳跃着的不灭的火,
我们还活着;还梦想着有一天能破开四周的坚冰,扶摇而上,万里逍
遥。我们没奢望过冰山自己融化,因为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们没奢望
过别人帮忙,因为西出阳关无故人。所以我们只好选择欢笑。欢笑能
驱除寒冷,正如酒精能麻醉痛苦,尽管只是一刹那;许多的一刹那连
结,就是永久,就能坚持到寒冷消逝,冰山消融。所以我们一直在寻
找欢乐,以面上的欢乐对心中的孤独。我想我们的孤独不会百年,但
我们已百年孤独。
四僧列传
情僧傅鹏
全称爱新觉罗·傅鹏。满洲镶黄旗子弟,辽东人氏。
《花随人圣庵摭语》说:清初满族多情种;出名者有二:多尔衮
为孝庄后甘愿摄政,佐顺治建大清二百年基业;顺治帝更是不爱江山
爱美人,伤董鄂妃竟遁入空门。姑妄听之。如果痴情是一种美德,那
么傅鹏绝对是爱新觉罗的孝子贤孙,颇有乃祖遗风。
傅鹏生命中情痴于两件事,辽宁足球和他女朋友。八岁时他便看
辽宁队踢球,和辽宁队一起成长,可谓青梅竹马。十岁时便认识他女
朋友,和女朋友一起成熟,可谓两小无猜。他的爱一分为二:一半给
男人(辽宁男足),一半给女人(女友郑娟)。他说,一个男人,没
有足球,不是真正的男人;没有女人,不是完全的男人。他最大的愿
望是抱着他最爱的姑娘看他最爱的辽宁队踢世界上最漂亮的球。傅鹏
的悲剧或许正基于此。他太追求真正和完美,在世纪末的中国。中国
足球承载着国人太多的期望,不负重荷、跌跌撞撞;傅鹏爱情的天空
中浮荡着太多的无奈,情难如愿,苦雨凄风。
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爱足球的,好多人只是爱看足球;如果不是
世界杯在94年夏天开始,傅鹏的大学生涯也不会在兰州开始。我从没
见过像他这样爱他女朋友的,好多人只是爱追女孩子;每周一封滚烫
的挂号信飞到北邮,五年不断;每两个月便坐特快把自己专递到爱人
面前,千里送情;着实为中国邮政做了奉献。我想郑娟他日如果移情
别恋,那小白脸一定是她班上的通讯员;傅鹏如果悲情欲绝,借他人
之肉体慰自己之伤口,此“创可贴”一定是76次的女乘务员。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像傅鹏那样不像个男人的,当辽宁队降级的
那个冬天。他没有食欲,尽管崔大林说“花落自有花开时,蓄芳待来
年”;他只有泪水,尽管古人云“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从没见过
一个男人像傅鹏那样像个男人的,当他女朋友考入北邮他接到兰大的
通知书时。他决定到兰州来读书,到兰州来创造梦想和未来。尽管兰
州没有惊涛拍岸的大海、两小无猜的女友、和别处的先进繁荣。郑鹃
说:“何必去父母之邦,做分飞劳燕”,傅鹏答“无颜见江东父老,
抱如花美眷”。所以傅鹏进了兰大生物系,所以傅鹏迷上了酒。
傅鹏说:足球和男人,都应在自强中生存、奋起,决不能给别人
怜悯或鄙视的机会。不管中国足球(男足)做到没有,傅鹏确实做到
了。
我和傅鹏相识于酒桌。当时傅鹏已是“兰大四大酒家”之一,侠
名远播。那天晚上(傅鹏拿了一等奖学金请客)的他,喝酒如饮水,
来者不拒;烂醉如泥的却是我们五个。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如滔滔
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但如果傅鹏心
情不好的话,一瓶3.4 度的黄河干啤就能放翻他于桌下。傅子曰:千
杯不醉是其本色,一樽即倒关乎心情。我曾为这一句话浮一大白!天
涯沦落而得此佳朋爽友,夫复何求!
五年来,我们一起买醉兰州,做了酒肉朋友、烟草同学。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寂寞的饮者,寂寞的名。
傅鹏虽寂寞,但绝非圣贤。因为他耐不住寂寞,不管是生理上还
是心理上。
某次傅鹏参加朋友的婚礼,大醉,醉得连的士司机都拒载。他只
好以步当车。婚礼上的百年好合、街头的黄莺作对、粉蝶成双,使得
傅鹏触景伤怀、顾影自怜;酒入愁肠,滴滴化为相思泪。他踉跄在兰
州冬日的街头,很是想念北京的马子。后来傅鹏走着走着就有点变味
儿了。可能是体内大量的酒精导致雄性荷尔蒙泛滥,傅鹏变得天干物
燥、性致勃勃。饱暖思淫欲嘛。他色迷迷地问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姑娘
或女人,“小姐,你寂寞吗?我很寂寞。”终于,一个姑娘(?)没
有被他的寂寞吓跑,好像也很寂寞或饥渴。于是一对旷男怨女,就近
找了一家宾馆。当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轻松且清醒的傅鹏痛苦地逃回了兰大。皮鞋上足有
一斤的灰尘,想来进宾馆前,他或许走了半个兰州;长脸上足有一吨
的悔恨,可惜郑鹃看不见。他说他对不起郑鹃,侮辱了他们十年的情
感。当天晚上,他又喝醉了,不过没再到街上去转。我反复劝他,那
是我大学四年说过的最言不由衷、辞不达意的话。我说:“傅鹏你枉
为生物系学生,怎么连生理上最正常的反应也参不透,这只说明你长
熟了嘛;何况你连那女人的名字、传呼、地址都没问,大家萍水相逢,
但求一宿贪欢。正所谓护花不倾情,移情不别恋。你何苦折磨自己,
你并没有对不起郑鹃。除了我,你谁都对得起,你应该把传呼要过来
给我嘛。”或许我糊弄住了他,或许他觉得还有人比他更无耻,反正
他没那么激动了。倒是我那几天激动地在天水路转了N 遍。
95年,辽宁队降级的那个冬天,傅鹏还有过一段短暂的爱情。那
个赛季,悲伤的傅鹏,脆弱的心。他泡了94级兰姐(兰大小姐)。男
人在孤独或脆弱时,大多都要寻求女人的慰藉;傅鹏或许是想为辽宁
队冲喜吧。不过昔日的“十冠王”还是被踢进了甲B ,傅鹏的天空塌
了,傅鹏崩溃了。傅鹏说他一生充满悲剧色彩:辽宁队甲A 争霸的时
候,他失恋佳人;他抱着兰姐满校园传授经验时,辽宁队失恋甲A.大
家开他玩笑,说他乃辽宁队的铁杆儿扫把星;他瞪红了眼睛气昏了头
竟口不择言地说:兰姐非花扫把星,克夫外带克辽宁。气得兰姐咬碎
银牙,飞起玉腿,突破密集防守,直插他的禁区,踢出了致命的一脚……
铿镪玫瑰盛开在兰大校园;傅鹏“难兄难弟”彻夜未眠,都低下了高
傲的头。傅鹏险些变成“傅朋”。
我一直奇怪,傅鹏怎么会一片心全系于郑鹃,一坨肉全献给兰姐
(虽然只有几个月)。难道他也像球队一样,有主力,有替补。
99年工体的寒风中,高雷雷一脚怒射,升班马辽宁队与冠军失之
交臂。傅鹏仰天长叹:遗恨2000年。提着啤酒吹喇叭似地喝。我一个
劲儿劝他:升班马得亚军也很不错嘛。不就是个球嘛,98年俺建业队
降入乙级,我也没跳黄河。“我操!建业能和辽宁比?你不要侮辱我
和辽宁队。”他抱着酒瓶睡着时,嘴里还骂着:“宋黎辉,叛徒。”
95年10月10日,傅鹏生日那天,也就是辽宁队正处于降级边缘,
傅鹏正处于崩溃边缘,兰姐正处于“克夫”边缘时,郑鹃从北京寄来
了一张碟,《仙剑奇侠传》。傅鹏那时对电脑的掌握还在打字的水平,
对游戏的感知还处于《魂斗罗》阶段。郑鹃在电话里说,生日快乐,
玩玩仙剑吧。这是傅鹏第一次玩仙剑,傅鹏有点莫名其妙。当赵灵儿
对李逍遥说: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顿时,傅鹏明白了,心碎了。他给郑鹃回了一封信,写道:
情已刻骨,怎能相忘?
缘定三生,不须誓言!
你我种种,天亦有痕。
明夕何夕,风雨同路。
诗犹如此,人何以堪。
傅鹏浪迹天涯,只因他那古怪的尊严。郑鹃需要的或许只是眼前
的温柔。无怪舒婷在《神女峰》中写道:“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好多东西互相看
不懂参不透。也就是从那天起,傅鹏迷上了电脑和游戏。到目前为止,
仙剑他翻版已不下80遍,还拿了 计算机4 级证书。
每年寒暑假、5 月18日(郑鹃的生日),傅鹏都会到北京去。郑
鹃从未到兰州来过。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舍不下谁。四年过去
了。毕业时,傅鹏去了深圳,做基金经纪。他说北京是帝王都,难得
逍遥;辽宁乃伤心地,不堪回首。郑鹃则留在北京继续读研,或是继
续等待。有时我和傅鹏开玩笑说:澳门都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你就不
能回到郑鹃的怀抱?傅鹏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中国,郑鹃才是港
澳。不过傅鹏只在深圳呆了几个月,索罗斯登陆东南亚,生意难做,
他就退了回大西北。他说西部大开发已经开始,兰州机会多得很。天
知道。
傅鹏曾醉眠花下,寻一饷欢畅,但他只会更痛苦。傅鹏也曾另觅
知音,求他乡温柔,但他只会更觉故人难舍、故情难忘。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孤独地守候在天涯,等待爱人的回归。
天若有情天亦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叫“四僧堂” 的神秘组织崛起江湖,名
动天下。 据说为首的“四僧”之一“情僧”,心狠手辣、嗜酒如命、
最是无情。
也有人说,情僧其实最多情,无情只是他脆弱的面具。因为,他
爱的人远在天涯。
诗曰:
江湖少年江湖老,无情却为多情恼。
若得梅花同一笑, 天涯何处不逍遥。
花和尚雪初
天津人,兰大物理系学生。
第一次见到雪初,是在夏天,1994年夏天。
那时的我,少年初识愁滋味,独自一人乘火车千里迢迢到了兰州,
身心俱惫。历史系的通知书、恍如天外的兰州,使我早已没有金榜题
名应有的欣喜若狂;只后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时,自己光顾往前冲,
冲错了地方。十年寒窗换来得竟是发配边疆。24小时枯燥乏味的行程、
窗外连绵不绝的荒山秃岭、和绝不连绵、稀疏可数的人烟,我只觉得
荒凉扑面,凄凉刻骨。同学冠盖满京华,一人憔悴到天涯。我不知道
前方的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路的尽头,等待我的是什么。
学校安排了热烈的欢迎仪式,难道它知道有好多像我一样来得很
不热烈的新生?这时热烈的雪初进入了我漠然的视线。学而优则仕,
他时任兰大学生会主席,理所当然地作为学生代表致欢迎辞。潇洒的
外表、慷慨激昂的演讲、翩翩的风度,一下子把我给震住了。我原以
为西北只有骆驼,没想到兰大还有凤凰。这只凤凰后来还应邀飞到我
们系参加新生茶话会。由于年青人容易盲目崇拜且肚子里存不住话,
我就一五一十地道出了我的烦恼。他于是告诉我兰大是多么的好,历
史系更是好中之好;读史使人明智,他就很爱读史,并且很崇拜历史
系的人云云。我于是很为自己是历史系的人而自豪,认为苍天不负。
半年以后,我发现我被雪初骗了。他说的都对,只不过他少说了一句:
历史不能当饭吃。而历史系正是培养那种把历史当饭吃的人的地方。
而且学生会主席也算是领导,领导的话是不能全信的。
雪初无疑是一个追求高尚的人。他的象嘴里从没吐出过“决望失
败”的狗牙,他的言谈举止永远绽发着积极奋进和自信狂傲。他坚信
“天生我材必有用”,他常诵“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他说立志要“了却君王天下
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每次我们都会接道“可怜白发生”,气得他
真生了几根可爱的白发。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他那股“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概。在许多悲观失望的日子里,都是他那乐观、
永不言败的精神鼓舞了我,使得我没有堕落下去,日渐平庸(注:雪
初虽为理科生,但酷爱用诗词来打扮自己)。
在爱情方面,雪初决对是一个利用高尚的人。你听一听他自拟的
雅号“欢场喜之郎”,就知道他是个什么鸟人了。他不是人,是色狼。
他追求的不是爱情,是性爱。他说到兰州上学,最大的收获就是兰妹
妹都是Beauty. 他真诚地感谢五六十年代全国支援大西北,民族大融
合,产生了许多混血儿,身材脸蛋全部一级棒。试问有哪一个热血男
儿,会入宝山而空手返?怪不得毛主席说过:“机会主义份子,改也
难。”
碰到漂亮女孩儿,雪初一般会先把自己高尚的一面暴露给对方。
高尚的情操、高尚的追求、高尚的品位、高深的学问、以及高学历
(硕士生)、高个子(180cm )、高鼻梁等等,凡是能称得上高尚或
高的。他会说天下风云出我辈,大丈夫当怀非常之志,做非常之事,
成非常之业;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使得美女们对他产生高不可攀、
深不可测的感觉,就上钩了。这是雪初泡妞的第一招——盛气凌人,
通常百试不爽。雪初从不说“追”姑娘,他用“征服”。因为美女们
一般自视甚高,你“追”她,只会让她们看不起你。孔子曾曰:“唯
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所以你只有比她更高,才能压
住她的气焰,她才会感冒你。
当雪初在美女心中树立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在上的形像,须仰视
得见后,他便会主动从云端飞下来,向伊展示他作为饮食男女的烟火
味。他会说他也向往美好的爱情,对聪惠可人的她,虽慊悭一面,却
已缘定三生情难自禁;然后痛诉别后单恋之苦、相思之痛,愿生生世
世相厮守,岁岁年年共缠绵,哪怕红颜老去,风华不再。反正从小雪
初就被他那有先见之明的老爹逼着,苦读秦汉歌赋唐宋诗词,绣口一
吐便是柔情诗满天,蜜意歌遍地。此即雪初泡妞第二招——柔情逼人。
经此两招,鲜有美女能全身而退完璧而归。时人送其绰号魔鬼终结者、
无耻小郎君。
说雪初无耻,并非指他在泡妞方面坑蒙拐骗无所不为。我们认为
情场上决对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
神通,能者胜;正像女孩们在容貌上描抹涂画隆挖割垫无所不为一样,
万花斗艳,勇者胜。环肥燕瘦丰乳细腰,各有所好嘛,这都是无所谓
的,谁让我们都有追求美和占有美的欲望呢。雪初之所以无耻,在于
其竞争手段之不公正,对我们也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刚进校时,他经
常老气横秋地对我们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中华何时无美眉?大丈
夫何患无妻!十年寒窗负笈千里,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报父母养育
恩,展平生经纶志。我现在是身陷情潭,无法自拔。你们怎能也沉迷
于脂粉绮罗,误人误己呢。”对于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我们,一番话
真是当头棒喝;对“喜之郎”感激涕零。遂一心读圣贤书,目不窥园,
心无旁骛。直到有一天,我们竟发现雪初这个王八蛋竟然抱着我们94
级的好姑娘卿卿我我,当我们发觉别的好姑娘早已被别的王八蛋捷手
先抱时,我们才知道遇人不淑,上了鬼子当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
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们擦干了眼泪,等待着95级的到来。
光阴冉冉,寒去暑来,95年的夏天送来了95级的姑娘。谁能想到
无耻的雪初,竟甩掉我们94级的好姑娘,利用他学生会主席的优势,
抢先得手。他竟是个“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家伙。他曾说: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谁知他的瓢大得竟可装起整个太平洋
的水。96级、97级……,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狼相同。我们已
经出离了愤怒,五湖之水不能化此愤,九州之铁不能铸此怒。雪初也
意识到树敌太多积怨太深,不过主要是他的主席任期已满,草民一介,
难犯众怒;于是主动和我们求和,百般讨好、万般输诚。考虑到他山
之石可以攻玉,该同志作为一本活泼泼的《采花宝典》,尚有利用价
值;遂对其进行了劳动改造后,也就一笑泯了恩仇。
雪初到底是在学生会当过主席,曾代表兰大参加过八大名校辩论
赛的精英,辩手的侃侃而谈、领导的总结拔高他都擅长。如果说傅鹏
像杨过一样至情至性、独往独来,但愿人生适意洒脱,不求显贵闻达;
那么雪初更像岳不群左冷禅之流,貌似谦谦君子实则男盗女娼,具有
很强的领导欲和欺骗性,成功率高达100 个percent.以镜为鉴可以正
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雪初为鉴可以
泡马子。
雪子有曰:“我要做男人的偶像,女人的朋友。”高屋建瓴,发
前人之未覆,此语胜过十本《爱情指南》、一百次失恋。雪子又曰:
“我觉得征服了一个女人,比人类登上月球还有意思。”让人顿觉爱
情之伟大、意义之深远,立志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雪子犹曰:
“爱情之成功离不开‘三狗政策’。即‘发现目标如嗅觉敏锐之猎狗,
追击目标如狂妄勇猛之疯狗,对付目标如厚颜无耻之赖皮狗’。”实
践有了理论指导,才能所向披靡战天斗地。总之自雪初易帜以来,我
们浑如大耳郎刘备访得诸葛卧龙一样,不仅一扫往日屡战屡败惶惶然
丧家犬模样,竟有得陇望蜀三分天下之相。
雪初说,他在四十岁以前只会恋爱不会结婚。因为婚姻是事业的
桎梏、男人的枷索。四十岁前他会一直寻觅欢乐的爱情,追求可爱的
姑娘和美丽的女人,放浪欢场,脱略形骸,为自己活着;等到四十岁
后,功成名就,位居庙堂了,他会摈弃声色犬马醇酒美人,为天下为
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嚣张轻狂之气焰,直冲臭氧层。
所以进入四僧堂时,他自名花和尚。
江湖十年,他确实不负其名。人们薄其行而鄙其人,“花和尚”
臭名远扬;天下妇孺更是闻名如见鬼,唯恐避之不及。
或许这是他的刻骨之痛,或许这正是他希望的。
没人会知道,也不必知道。
唐杜牧沦落为风尘俗吏时,曾有诗云: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
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雪初不寂寞。
诗曰:
他乡佳人喜逢君,是处霜雪亦销魂。
学海浪飞风流意,初月如钩勾朱唇。
唐僧汤生
湘东浏阳人。历史系硕士生,75年生人。
认识汤生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他是个可爱的人,但他直到现在还没
得到过爱;了解汤生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他是个好人,但他直到现在还
没和哪个女孩好过。除了风流,一切男人应该拥有的优点,汤生都有;
除了女人,一切男人应该得到的东西,汤生都得到了。所以汤生不算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所以汤生不能真正意义上地快乐起来。所以
汤生还是处男。
汤生经常问我,像他这样可爱的好人,为什么为什么……?我当
然不知道,如果我能解答,瑞典皇家科学院肯定为我特设一个诺贝尔
爱情奖。所以我安慰他说“天妒英才”,可能你太完美了,追求的肯
定是那种和你一样完美的、冰青玉洁、超凡脱尘的女孩儿;像我们这
种俗世儿女,肯定难入你的法眼,所以只好互相凑和了。汤生很是同
意,且会大谈现在的女孩子数不清的缺点和受不了的庸俗,说自己是
“天使在人间”,知音难觅。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万厚千厚脸皮最厚,
不愧是童子功。
那时候的汤生确实天使得可以。只要我们一谈女人,一说诸如
“宋美龄侧卧”之类,他就大骂一通,然后掩鼻合耳而走。气得我们
常说他变态,既然这么纯洁,干嘛到兰州这个中国污染最严重的城市
来,自寻其辱。
他常说,像我们这种“不知礼义廉耻、毫无仁义道德、见姑娘就
追、是女人就泡、追上了就打炮、打完了就抬脚、个个都是色狼、颗
颗皆为兽心”的家伙,根本就是践踏神圣的爱情,发泄野蛮的性欲,
还整天装什么情圣,谈什么恋爱。要不是看在他的电脑的份上,我们
早把他打成猪头了。我们警告他:熟归熟,你要再这样无中生有地诽
谤我们,我们会把你揍得自己认不出自己来,到时候别让你爸告我们
侵犯版权。再者,咱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我们放狗臭屁,你干
吗要往肚子里闻?我们有放的权利,你也有不闻的自由嘛。是不是哥
哥我泡上你的梦中情人了,你早说嘛。再说,你不要整天光看书嘛,
其实有好多事情比书更精彩,你是不知道,还是先天有缺陷?现在医
学这么发达,或许不是绝症,不要那么自暴自弃。子曰:没谈过恋爱、
没补过考、没看过毛片的大学生,根本就不算真正的大学生。三条你
都没份儿,你真正不害羞吗?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过三条腿,吵架难敌两张嘴。”何况我们
这么多嘴。所以汤生只好低下他那自以为高贵的贱头,专心致志学他
的习;我们则一心一意地追我们的姑娘。术业各有专攻,倒也相安无
事,各得其乐。
不过汤生就算真是天使,也毕竟在人间,在我们这些人之间。榜
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爱情的力量是穿透性的。在我们尤其是雪初的污
染下,他放下他那狗屁天使样儿,开始有点像亚当了。他那颗曾经高
贵的头,也变成了高的贵头。他说既然纯洁的姑娘不好找,就找个一
般的,然后再慢慢改造好。我们没反对。他有放屁的权利,我们有不
闻的自由;他有恶心的义务,我们更有呕吐的权利。于是汤生很是经
历了几场自以为可歌可泣、其实像过家家的恋爱。就是弱智儿童用屁
股想,也会猜出,他被他改造的对象改造得惨不忍睹。其失恋之惨,
确实惊动天地吓死鬼神。不过在情场上,汤天使虽然攻击力很弱,防
御力却很强。失恋于他如秋风过驴耳,暴雨落黄河,不仅构不成伤害,
反而增加了他的流量,促成了他的汛期,桃花汛。始料不及的是,随
着汤生桃花汛的到来,他竟变成了色魔。对女人的渴望程度,丝毫不
亚于阿富汗人民对和平的盼望。怪不得古龙说老处男恋起爱来,就像
老房子着了火,救都救不下来。幸亏汤生属于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
只敢烧自己的房子。
自从汤生的爱欲被我们唤醒后,我们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比猪还蠢
的事。他阴魂不散地要我们给他介绍女朋友,然后鼻青脸肿地失恋,
然后视死如归地再恋,然后鼻青脸肿地再失。弄得我们拉皮条式给他
寻找姑娘,连自己的情业都荒废了。他还条件高,要有天使的面孔、
魔鬼的身材、黄容的脑袋、王语嫣的痴情、双儿的可意、小龙女的纯
真,真有这样的妹妹,还能轮到他。所以汤生一直埋怨我们不够义气。
不过,现在汤生更让我们头大如斗、欲哭无泪。他要我们帮他在21世
纪来临之前,帮他解决处男问题。他说既然真爱难觅,就只好退而求
其次,他要性欲。真是冰山溶化——变态下流。遭到我们严辞拒绝和
反复教育后,汤生便转而沉溺于网络,声称要藉此找到自己的世纪之
恋。我想除了网络公司和电信局,最高兴的就是我们了。我们像中央
电视台一样无聊地对他说,祝你好运,有事请打168xxxxx——3.夜以
继日的泡网,并没改变汤生的爱情状况,倒是通红的眼睛配上原本白
胖的脸,使得属兔的他更像兔子的状况了。
该兔子,可能真是素食动物。汤生有个奇怪的特点,就是在情场
上占有欲明显低于正常男人。他经常兴奋地对你说:他和某某人一起
吃饭了,他和某某人一起看电影了,他和某某人一起聊天了,等等、
等等。和心爱的女孩儿吃饭看电影聊天,确实很幸福,做什么有时本
不重要;但汤生好像只要/ 只想/ 只会和他心爱的女孩儿做这些,他
就已经很满足了。他只要和他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呆上一段时间,一分
钟、一小时都行;不管人家爱不爱他,不管认识了多长时间。一般的
人是:只要咱们真正相爱了,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汤生则是:
只要咱们在一起了,恋不恋爱都无所谓。对女孩时间上的有限地占有,
便会让他产生无限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如此而已,仅此而已。我们叫
他“快乐的钟点工,幸福只需一分钟。”汤生则说,现在的女孩大多
俗不可耐,不可深交,也不忍深交。或许有道理,至少他自己相信。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确实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汤生
竟然泡上了一个美国姑娘,确切地说,是被泡。这个叫Erin的姑娘come
from加州,因为对中国感兴趣,所以就来了。Erin给人的印象好像是
从洛城游泳过来的,因为她总穿着三点式样的棉麻制品(我觉得称之
为衣服或服装都不恰当),尽管兰州的夏天有时很凉。外国人生活得
好像简单适意,他们总是快乐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梦想;而我们的
痛苦,却大多来源于自己的理想和梦想。
Erin 说自己身上有1/4 的中国血统,她的祖母是华人;我倒觉
得她身上至少有1/2 的狒狒血统,多毛无尾、矮胖敦实、却动作敏捷。
每次看到Erin,都会让我想到洪金宝,不过没那么丑;倒是很像《围
城》里那个“局部的真理”Miss Bao,丰而不肥、满而不腻。可能是
汉语难学,再加上老外本就肢体语言、面部表情丰富,Erin和人交谈
时手舞足蹈、扭嘴曲脸,每个毛孔里都淌着语言;嘴巴反而只剩下吃、
吻等原始功能。
那是96年夏天的事儿了。Erin从北京跑来,去敦煌看壁画,想找
一个历史系学生陪同讲解。雪初就把汤生介绍给她了,因为这个弱智
的英语变态地好,而且还是研究敦煌史的。看着这样一个丰乳肥臀、
生猛海鲜般的美国辣妹妹,竟被汤生这样的弱智青年给带走了,气得
我们色胆寸碎。我们对汤生说,一百年前,无耻的洋鬼子已偷走了我
们无数珍贵无比的敦煌文物,所以你要严肃谨慎,小心防范,包括你
那苦修22年的童子身。气得这位潇湘童子大发童子功。
于是汤生和Erin一路迤逦而去。谁也没料到,短短的12天,这位
历史系高材生的历史会被改写,在他精研多年的敦煌。
敦煌回来,汤生怅然若失,Erin 则满面春风,满载而归。当天
晚上,汤生便唧唧哝哝地对我们说,他和Erin那个啥了,还把他的初
吻给了Erin. “什么?她竟和你那个啥了?”我们吃惊的心情不亚于
听到美军炸我驻南使馆。“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我的初夜又没
给她。不过我的初吻和好多第一次,都……都让她拿走了。那天看壁
画时,她突然吻了我,说喜欢我的害羞和学问。后来、后来,我不知
道该怎么拒绝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呜呼哀哉!十九世纪末,斯坦因们盗走了我们敦煌的无数宝物;
二十世纪末,Erin掳去了我们未来的敦煌学家的好多珍藏。
可怜的敦煌,可爱的“敦煌学家”。
不过汤生说他并不喜欢Erin.Erin 太开放、太热情、太多话(英
语?),而且是个外国人,他做梦都没想过和外国人谈恋爱,还那个
啥,他根本接受不了。他喜欢清纯、会害羞的、有内涵的国产女孩儿,
拒绝洋货。我们的口水足以把沙漠变成绿洲,Erin的热情足以把绿洲
再变成沙漠;汤生却像唐僧在西凉女国,眼睛一闭,只管阿弥陀佛。
变态的汤生,十足的叶公好龙。以前骂他变态下流,只是对他向男人
进化时的鼓励;现在我们才发现他实在是个变态弱智,如果他真的进
化成男人的话。
Erin伤心地走了,我怀疑她这次会真的从中国游回美国。汤生依
然过他的青灯黄卷,念他的阿弥陀佛;不时来点叶公好龙式的快餐爱
情,聊慰本能。唐僧的外号遂不胫而走,并被评为96年兰大最佳辩手
(即变手,变态选手)。
汤生就这样在他与生即来的本能,和难以舍弃的春梦之间彳亍、
彷徨。
或许他追求的爱情太完美了,或许世间的女孩子太不完美了。一
侧是心中完美的爱情,一侧是身畔实在的性欲,中间有墙。汤生坐在
墙头。骑墙而生,世人常讥其左右摇摆;谁又知其难附一方的苦楚和
无奈。他渴望爱情和性爱;但他不会为了性爱而苟全爱情。傅鹏和他
一样,但傅鹏没有他顽强的理智和克制;傅鹏是墙左三日,墙右五夜。
雪初则在墙一方。
“四僧堂”的创立,汤生乃始作俑者。他没有领导者的才能和领
袖的魄力,但他随手一呼,傅鹏、雪初和我则如影而从。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汤生唐僧,唐僧汤生;庄周化蝶,蝶化庄周;千古谁知。
诗曰:
书生无味却多情,碧水轻舟伴花行。
可怜春去留不住,寂寂青灯了余生。
秃驴张豫
我叫张豫,河南人;兰大历史系本科生,汤生的师弟。
写自己很难,难在人很难有自知之明。我写自己更难,“更”在
我是河南人。
因为河南人在外省人心目中是坏人。虽然我自认一介庸民,没能
力也没胆子做对不起祖国和人民的事情;但我认识的非河南人,大都
因为我长得不像河南人(我不知道河南人应该长什么模样),而和我
交往的。他们往往听我自报家门后,很是失望;婉转的人会说:我早
就听说河南人不好,不过看你倒挺好的;直率的人会说:河南没好人。
然后他们会直率或婉转地和我疏远。曾有人编派河南人说:陇海线的
火车进河南时,列车员会对大家说,列车驶入河南境内,请广大旅客
提高警惕;还有“董存瑞炸碉堡”之类的故事。余生也晚,不知道鄙
乡人何时何地如何把全国人都给得罪了,弄得大家如此“提高警惕”,
虽然我学的是历史。
总之自17岁游学以来,我听尽了河南人的不好。物以类聚,人以
群分。那些疾恶如仇的、独善其身的人是不会和我做朋友的,我的朋
友大多不是善人。正所谓: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不到特区不知道钱
多,我是不出河南还真不知道河南人名声臭。
所以我尽量用别人的话来叙述自己,增加可信度;我力求像司马
迁一样秉笔直书,希图大家对我和好多好的河南人的改观。我姑妄言
之,诸君姑妄听之。
高中学《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时,老师无行,读到李小二形容陆
谦“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时,说:“把‘白’换作‘黑
’,就是我们班张豫。”从此我比陆虞侯还惨,处处受人取笑。学
《窦娥冤》时,同学又把“张驴儿”的大名强加于我,因为我姓张且
脸长;学《连升三级》时,竟又叫我“张好古”,只因为我姓张。一
部高中语文史,竟是我张豫的屈辱史。我从那时知道了什么叫无聊和
自卑。
我很喜欢周星驰,尽管他已江朗才尽,走火入魔。他的片子我都
烂熟于心,甚至他在翁黄版《射雕英雄传》演的宋兵乙、供梅超风练
九阴白骨爪的无名氏。“他”的无聊、浮躁、夸张、懦弱、庸俗、自
以为是、自欺欺人、耍小聪明……还有点小追求,总之我能看到自己
的影子,或多或少。《破坏之王》中,外卖小子何金银趴在窗口对吴
孟达说“我是懦夫”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即便成了齐天大猴
子圣,也不敢和自己深爱的女妖相爱;说什么“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
情摆在我面前,我却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
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再来一次的话,……”
如果上天真给他机会再来一次,他还是不敢对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
如果非要把这份“不敢”加上期限,我想会是一万次。还要跟在个唠
唠叨叨婆婆妈妈的变态老处男臀部后面,去取狗屁西经来化解人世间
的恩怨情仇。连自个马子的泪水都擦不去,还想抚平全世界的伤口。
不敢潇洒,也不会潇洒。
我的一位恩师说我是那种“尽十二分力,只敢求六分回报”的人,
他对我很失望;我对自己也很失望,其实我是“尽六分力,求十二分
回报,只有三分胆”的人。我对不起他,活了二十多年,我只觉得对
他不起。他欲觅一天下英才而育之,我只是个懦弱的庸才。错爱吧?
我也很后悔,但我也没办法,我不是他希望的那种人。曾经有一个女
孩儿骂我是司马迁,我说司马迁还会写《史记》,我只是被阉掉了,
并给她声情并茂的背诵了周星驰那段被“水木清华”评为经典的对白,
结果她给了我一个经典的耳刮子,走了。错爱吧?有时候并不是不敢,
只是觉得没意思。干啥啥没劲,吃啥啥没味。我是一只小小鸟,很丑
且不温柔。
大学四年,不堪回首,除了几个狐朋狗友。没拿过奖学金;所以
班上拿了奖学金的师兄师姐,无一幸免地被我很宰一顿。没有女朋友;
所以配对的骚女色狼,无一幸免地被我这“光又亮”牌灯泡骚扰过。
系上的老师不感冒我,我更不发烧他。整天泡在录像厅里修影视专业,
看得我对洪兴的发家史了如指掌,却搞不清“九品中正制”创于哪朝
哪代。同学见了面,不问我“吃了没有”,问“没看录像去”。时人
送我外号“潇洒哥”,即又小又傻。别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
穿。
张爱玲曾说:“除了天才的梦外,我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天才的
陋习。”我恬不知耻地认为,把“天才”改为“人才”,就是说我。
我不懂得如何和人交往,喜怒现于色,好恶付诸行,别说朋友,连狐
朋狗友也少之又少。我没有数理化细胞,小学到高中,一路抄来,还
是经常补考;天幸历史系不学高数,否则我铁定肆业。我连家里的电
话号码都记不住,更别说兰州的公交车车次,所以经常迷路。我常常
胡思乱想,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父母操
碎了心,朋友烦透了我,别人笑破了嘴。
雪初说我是那种初看很猥琐,再看傻乎乎,细看还很大众化,放
到人堆里警犬也找不到的人。傅鹏说我是一个很有味道的人,“味道”
主要来自我的衣服。连汤生那样的人,都说我有妞在怀,纯属守株待
兔里那个幸运的农夫,希望全在那棵树上,榆树临风。我当然很生气。
你可以打我,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侮辱我;侮辱我也没关系,但你
不能侮辱我的爱情。于是我频频发动进攻,要证明他们的浅薄无知,
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从校花进攻到系花、班花、甚至牵牛花,结果汤
生说他后继有人。好多姑娘不好意思我的钱和失望,便给我一安慰奖,
说你还小着哪,不如做我弟弟吧。一年下来得奖无数,包括“最有前
途新人奖”:“最有前途”就是:没有马子,想追谁就追谁,前途无
限(无人限制)。“兰大妇女之弟”的混名不胫而走,和“兰大妇女
之友”雪初并称兰大妇女界的“喋血双雄”;他们还说,雪初是喋妇
女的血,我是喋自己的血。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时间
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次失恋’,在‘兰大’是不算
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
闲人做‘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我的失恋’!”
工作后,以无聊之人做无聊之事,更觉恋爱之无味。钱,买不到
爱情,但能买到爱人;时间,消磨不了痛苦,但能消磨掉曾经的山盟
海誓。《逃学威龙3 》中林大岳(黄秋生饰)说:“女人嘛,我能用
钱把她砸得躺下来,再砸得她爱我。”诚哉斯言。
大学时,“恰同学年少,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
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幼稚地认为,自己很伟大,且终将伟大。
今时今日,江湖数年行,老尽少年心。觉得自己很平庸,且终将平庸。
千里紫陌、万丈红尘、13亿中国人,我庸碌其中。
近人有诗:“已无豪气超人上,只有疏狂爱浪游。水际林梢闲驻
影,人间已是懒回头。”人间已是懒回头。便回头,又如何?不如一
醉。
汤生建“四僧堂”,我急忙加入。他们叫我“秃驴”,人已如此,
名又无妨。
与其和庸俗者一起庸俗,不如和高尚者一起堕落。
思想在高处飞,我低着头,在慢慢的走,慢慢的走。走过2000年,
走向未知的将来。
诗曰:
少年轻狂不知愁,意气千里会兰州。
重重山隔故园远,寞寞天涯寂寂秋。
满目红尘多冠盖,一介青衫觅封侯。
诗书尽处惟故纸,衣冠不再似汉唐。
道德早被三钱买,书生可用一担装。
豪情已随春梦散,世间谁识旧张郎。
四僧堂里岁月长
鲁迅说:“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生机;
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
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还有人说:“孤独不是没人关心你,而是没人理解你。”
“四僧堂”之所以存在,就因我们四人的悲欢是相通的,是相互
理解的。悲吾悲,以及人之悲;欢吾欢,以及人之欢。这就足够了。
98年夏天,我和傅鹏毕业了;99年夏天,汤生毕业了;今年夏天,
雪初也要毕业。我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学校,结束十几年的学生生涯。
第一次发工资时,我们四个暴搓了一顿。毕竟自己挣钱了,再也不用
向家里要了,尽管只有可怜的几张人民的币。
我是清水衙门里的人,穷而且闲;付鹏是投机商人,险而且闲;
雪初是三年级硕士,显而且闲;汤生是改行做程序、网络,富而且闲。
汤生单位给了他一个两居室的房子做宿舍。于是我们四个闲人有了大
本营,于是有了“四僧堂”。
我们在一起主要是喝酒吃饭(汤生负责)、看电视和碟(我负责)、
打游戏(傅鹏负责)、找姑娘玩儿(雪初负责),借此休闲。无聊的
时间就这样无聊地度过。
汤生烧得一手好湘菜,又香又辣;所以我们逼他做饭。傅鹏大学
虽然做了四年解剖试验,可拿起菜刀却像个杀人犯,只好让他洗刷碗
筷。雪初坚持“君子远庖厨”的狗屁理论,甘愿打扫卫生。我只好洗
菜切菜了。马克思说,生产力的发展促进分工合作;我们是因为懒惰,
没人愿意多干一点活儿。
喝酒更是家常便饭,算得上是“小醉天天有,大醉三六九”。年
轻人嘛,钱主要用来喝酒和泡马子。门口小铺子的老板娘,每次看到
我们,就像见了情郎一样。汤生读书时滴酒不沾,现在也有点小量了,
更像个小男人了。
游戏更是我们的不可缺少的伴侣。没有它,生活就不知怎么过。
我和傅鹏是坚实的中文游戏的拥护者,沉湎在三国的乱世烽火中、江
湖的情义恩仇中、雪初和汤生则是外国即时战略的迷者,整天和外星
人、冷兵器搞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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