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每周精选 榕树下每周精选
 
结巴先生

○河南 呆斗




  笨口拙腮形容我最恰当不过,我天生干不了解说员,播音员,歌
手工作,而对那些“行胜于言”的工作却情有独钟。或展开白纸笔走
龙蛇奋笔疾书,或全神贯注地为奄奄一息的光驱动上两个小时的手术,
这都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常为我的十指感到自豪,而一旦张嘴说话便神气全无了。
  小时候邻居是个结巴,我淘气地学舌,有天我照例背上书包去上
学,想向母亲告别,“妈——妈——,再——再——”我从此便也成
了结巴。一旦也成了别人讥笑的对象,便觉得当时讥笑别人的缺陷是
种罪过。朋友渐渐少了,讥笑我的人渐渐多了,我怒不可遏时,便想
破口大骂,可嗓子眼里象堵块石头,气得我独自跑到河边一个人闷闷
地打水漂。
  父母多方求医,终没治好我的口痴。我亦明白他们的苦心,一个
人偷偷落泪。又想事实胜于雄辩,成功需要实干不需要天花乱坠的言
辞。上大学时逢班上举办歌咏比赛,演讲比赛我便往后缩。一次上英
语课,我被点中朗诵课文。霎时脸涨成一块红布,额头渗满豆大的汗
珠。“read the text ,Please.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聚在我身上。
“I ——I ——”哄堂大笑,不知谁插了一句,“老师,他是个结巴。”
老师惊愕了,而后转向我,微笑而诚恳地说:“I am sorry,I am sorry.” 
上网风还没刮到校园里时,我有暇就跑到图书馆,无言地面对一本本
宏编巨著,和那些大师们用心灵的语言交谈。等上网成了学生中间的
一种时尚时,我便也点动鼠标感受冲浪的乐趣。用手指来聊天我也可
以口若悬河天南海北地侃,抑或和某君为一个问题唇枪舌战争论不休。
  嫣应该有一头飘逸的黑发,一双明亮的秋水之眸,一笑脸上便绽
放两个可爱的酒窝,露出一口珍珠皓齿。我望着OICQ在心里为她勾画
着肖像。
  “你周日会来吗?我会一直等你到太阳落山。”“只要我的心脏
还在跳,我一定会来。”我说。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我仿佛变成一片云,明天就会在
洛城公园见到她,可倏地心头亮过一道闪电,“要让她知道我是结巴
怎么办?”我在心灵的囚室徘徊许久,苦思冥想,于是决意向一位室
友求援,他是校辩协主席,他听后先是执意不肯,终经不住我苦苦哀
求便答应了。
  室友去了,我想嫣一见到他便觉得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他们一定
会在公园里漫步,蝴蝶在身边飞来飞去,他们聊得很愉快也很投机,
嫣一定会为他的口才而折服……我越想越自卑起来,于是找一个坏光
驱独自摆弄起来。
  室友很快便会来了,他大叫我坑苦他了。他们在一棵烂漫的樱花
树下见面,而后一起在甬路上散步,刚聊了几句,她便问他到底是谁,
室友说自己便是昵称叫“哑巴”的,谁知嫣劈头盖脸奚落了他一通,
而后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当晚,我知道逃不过她的盘问,便知趣地早早登上OICQ等她来发
难。
  “你为什么让别人冒充你来?”“那天我病了,躺在医院床上输
液,可我不想失约……”嫣沉默了半晌,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病了,可你应该提前给我发E-mail.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病得重吗?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去看你。”“病来如山倒,病去如
抽丝,谢谢你了。”我为我说谎感到不安,而又被一种温暖包围。都
市万家灯火,我多想变成一只飞蛾,飞向那抹温暖的灯光。隔着窗玻
璃见嫣双眉紧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此时我即使扑火自焚也不遗
憾。
  半个月后嫣又约我去洛城公园。我只好亲自出马了。精心打扮一
番,对着镜子端详,样子还蛮酷。我特意拿了笔和笔记本。
  洛城公园内春光浪漫,满眼的鹅黄嫩绿,百花竞放,红似霞,黄
似金,粉赛脂,白如雪,空气中有几百种花香在酝酿。是嫣!在一株
樱花树下徘徊张望呢。
  我向她走去,向她亮出笔记本:我是“哑巴”,你是嫣?
  她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射出异样的光。
  “你在网上是‘哑巴’,难道现在还是吗?”我迅速在笔记本上
写道:“扁桃体发炎,不能说话。”噢?她点点头。
  我们便在公园里漫步,粉蝶在我们身边纷飞,我成了她的倾听者,
她说上次让我的朋友难堪感到内疚,我们在网上认识快一年了,其实
早该见见面。
  临走时,我们在公园门口等共交车,我让她先等我一会儿,我迅
速穿过马路,在花店买了一支红玫瑰,回来时见她已经上了车,车开
动了,我追上去,她隔车窗伸出手,却没接住,花坠到地上,一辆奥
迪呼啸而过,玫瑰被碾得粉身碎骨。我发疯地追那辆奥迪,可只是徒
劳。
  回来我失魂落魄地上了线,嫣在呼我。
  “实在对不起,那是末班车,我……”“不用再说了,你能先让
我把话说完吗?”“嗯。”“嫣,说对不起的其实应该是我。上次我
没病,今天我也没病,为什么我不能和你说话呢?我是结巴!我一直
都活在孤独的自卑里。只有在网上只有和你才能打开心扉说心里话,
谢谢你了。我多想对你说我爱你,可爱要怎么说出口,因为我是个结
巴。现在在网上我要对你说:我爱你!如果给爱加个期限的话,我想
是一万年。”我迅速离了线,心脏咚咚撞击着胸膛,嫣是惊讶?是羞
赧?不得而知。
  我打开窗,夜风扑面,我使尽平生气力向无边的黑夜呐喊:“我
——我——爱——爱——爱——”倏地泪水夺眶而出。
 


 

返回目录

【声明】榕树下每周精选的所有文章,版权属作者个人所有,
其他网站或媒体如要转载,请与榕树下主编联系。

感谢“榕树下”授权,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

 
        

 

榕树下每周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