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美人

○上官小美

　　蔡智恒等几个“网络写手”业余玩玩文字，居然“热卖”，去上
海做榕树下客人的王朔谈及此事，愕然之情不免溢于言表。继而，又
有几个名作家上网表白心态，王朔、莫言们说，像他们这些“知名的
传统作家”用键盘敲出来的文字，在因特网上“能有百八十人看就不
错了”。这当然不是文字功力好坏的问题，而是“网络文化”这盒快
餐本身的急躁性所决定了的。因而文学在因特网上倒也平等得很，管
你是谁，在这列大众快车上似都“一视同仁”，当然成名人物多少总
会引人注目些，但人们更好奇的也还不是“成名人物”。对于熟练的
网络写手来说，他们大都号住了网上读者的脉，知道些徕客的窍门儿，
比如“第一印象永远最首要”——至少先得学会给自己的文章起个聪
明的题目，或香艳，或诡异，或耸人听闻，或惊世骇俗，这总能令你
的点击欲不可自抑。接下来，还得给自个儿绞尽脑汁起个或香艳，或
诡异，或耸人听闻，或惊世骇俗的花哨化名儿，或能更增加“慕名”
或“慕少艾”而来的点击量。然而这项“特权”却不大能够被那些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传统名人所享用，莫言就是莫言，总不能改
叫“莫朵拉”或是别的哪个meimei，当然也还可以继续大唱“mm你大
胆地往前走”。毕竟因特网也还象高粱地般扑朔迷离。
　　好彩王朔也开了窍，虽没改称王姑娘，新书先抢了个“好题目”，
叫做《美人赠我蒙汗药》。这会儿“点击量”该高些了。倒也难怪最
近网上舞文弄墨的红男绿女们总似忿忿不平，甚至还有人不争气地以
骇客手法宣泄其失衡的情感。对于笔功娴熟之人而言，有的随手匆就
自感粗糙的货色一露面居然轻轻松松的徕客逾数千，不管贴在哪里，
连“炒作”也省了。
　　这不全是占了题目上或诡异或香艳的便宜。东施效颦之辈便没在
同一题目下讨得了好去。也不见得是占了自己名字的便宜，同样的名
字有时写出了很烂的文章同样不受落；即使是抛开这个“看起来很美”
的名字而随便用个很没彩儿的男人名字，也早就在影视评论领域“辟
栏坐庄”、占有几席之地了。
　　名字是次要的。不管是标题还是姓氏，无非是一符号。但即使只
当它是个符号，既做了活儿，总也要尽量“名下无虚”。
　　人生是那么匆忙，我们连面对面看它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成名”
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成功，尤其这是个“炒作”成风的社会。机缘巧合
之下，在娱乐圈撞都有一夜撞红的。成就颇高但并不“有名”的中国
科学院院士齐康说：“一个人成名了，而与你水平相当但没有成名的
却大有人在，没有大师头衔的人，可以有超过大师的作品。”这话并
不“有名”，却是有理。不论在圈内圈外，不论成名前后，保持健康
的心态尤其难能可贵。至少真正的大师在忙乎活儿时，并不先想着
“名利”。
　　至于借助“应喝奶”这个便利门径大声宣称“想成名儿”的新潮
男女们，名利欲当头，却忘了名利之外还需要更多实在东西。比如，
哪一行都需要哪一行的“专业素质”，这可不比登录上网那么简单。
当然，“专业”未必体现在饭碗上，诚如上海电影导演张建亚曾作专
栏文章说：电影人的专业与否，有时会异化为这样一种怪景，即“专
业中的外行”和“外行中的专业”。指的是电影圈中有不懂电影但吃
这碗饭的人，而电影圈以外有不吃这碗饭但是很懂电影的人，由于门
户之见，使我们的电影业不能尽揽人才。
　　其实“专业”是表现在素质上，这是一项综合实力，包括自身修
养、知识储备、敬业精神乃至遵守行规的态度等等。看电影的人恐怕
永远多过做电影的人，犹如眼下有了更方便于舞文弄墨大众化的网络，
满腔激情或满脸欲望地上去写字贴句的人再怎么说，实际上真正的殿
堂之门并没有向所有弄文字的人敞开，“名利场”更是高不可攀了。
难免有人大感失落，甚至愤愤不平，或者怨天尤人，感觉命运不公，
于是或发妒语怨言，或在暗处丢石头做鬼脸，更有甚者言行失常不堪
形容。这都不能不是心态失衡了的轻重不同的表现。
　　耐不住清淡和寂寞，少了读书的时间与创作的心灵空间，文字上
的修为与意境又如何能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呢？
　　练上乘文字犹如修炼上乘内功，一颗心越是喧嚣难寂，越发容易
“走火入魔”。只有寂寥和淡定，方是初窥超凡入圣之境的门径。
《华严悲智偈》说：“如入火聚，得清凉门。”这已是维摩诘以来多
少哲人文士心中的圣谛。
　　偈的意思是：当自己把毁誉置之度外，就如同在烈火之中找到了
清凉的门径。照明代大儒王阳明心学派的解释：对于身外之物，把它
看成烈焰则为烈焰，看成清凉则为清凉。
　　真正的文豪都是海一般的人物，在世界越来越喧嚣的今天，人们
摄取的知识愈益浮于表象也愈益肤浅，纵然再表现得“野心勃勃”，
其实也是力有不逮。一个人的成功总有他成功的道理，光环背后便是
他所付的一切代价，老天爷公平得很。鲁迅们说，我是把别人看电影、
喝牛奶的工夫用在工作上的。对于满怀追梦幻想的人们，诚如1921年
鲁迅写给当时还是一介文学爱好者的通俗小说家宫白羽的信中所言，
也仍然有提醒意味：“先生想以文学立足，不知何故。其实以文笔作
生活，是世上最苦的职业。这种苦难我们也都受过。”
　　文学家是我们精神田园的守护人，他们寂寞地守护着人类灵魂深
处的一方圣洁之地，他们当中的佼佼者面对世俗之物的喧嚣，犹如日
本禅道所言：“不为胜所动，不为败所动，不为生所动，不为死所动，
不为进所动，不为退所动。”当然更不为区区“点击量”所动。心平
气和，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这是一种心境，也是一种人生的至境。
试试这么做，名利场内外的男男女女们或许不会轻易地丢这丢那。
　　我赠美人一条柴：“有粥喝粥，有饭也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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