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

○小鱼007

　　 


　　世界太拥挤心里太空虚
　　让我为你涂上颜色
　　画你的眼睛
　　画你的表情
　　怎么样的你由我来决定。


　　　　　　　　　　　　 （一）

　　范有一张沉沦漫不经心的脸。在空荡荡的地铁车站里等着一辆辆
疾驰的火车，看着它们一辆辆的离开自己又靠近自己。穿着黑色的中
长风衣。这是寒冷十二月。雪花和风月。
　　他并不十分想回家，躲在温暖被窝里孤独流浪不如裹着寒冷站在
冷清的地表面。规律无可言语。站在掌心摇晃的灯光呼着竟然是仙境
白烟。
　　她还在等他。地表的另端没有理由的等待让人心焦恐恐慌。在等
我吗？范的语气一向冷漠。即使面对女子也无需太温情，实在学不会
奶油味道的关心。表露真实思维。
　　不是。也算是。寂寞。
　　范着晾着她去倒咖啡，看着浓烈的咖啡缓缓的流出莫名感到是不
是倒出自己黑色的血液。压得太久血易沉沦。黑色是华丽的高贵。这
世上哪个人不寂寞？因为它就等我？等到后还不是一样寂寞，两个寂
寞着比一个寂寞更痛苦，没有合拍的寂寞。
　　范左一句右一句与忽打情骂俏起来，这样沉默的生活很对他的口
味，如这杯里咖啡一向沉沦。时间偷走午夜最后残留的余温，十指弯
钩娇媚的舞动如埃及艳女偶尔抛出一个颤抖的暗波流香。忽说太晚想
早点休息。
　　范说，走吧。不要顾及我，我寂寞惯了。
　　忽说，我发过誓不让另一个人像我一样寂寞，决定留下陪你。
　　为什么叫忽？
　　忽的我来了，忽的我走了，忽的我们熟悉，忽的我们陌生，忽的
我们流泪，忽的我们被埋葬。
　　范喝着伤胃的咖啡涌涌咖啡般黑色的血。
　　咖啡，香气，白昼纠缠着拥挤世界。


　　　　　　　　　　　　 （二）

　　很久没有胃痛，忽不敢惊动家人弯腰去客厅去找药。只有吗丁啉，
这时也要加强胃动力？没办法只要是药就能治病。和着冰牛奶咽下，
懒得去煮。到了胃里反正会捂暖。往里灌忽清晰的感到牛奶流动的方
向，用手拍拍胸口感觉很棒。怕他等，又偷块巧克力增加热量。群英
荟萃。
　　看到电脑另端的范困倦灰着一张阴暗沉溺的脸，从高空那端往下
自由滑落是什么样的感受？忽看看手里的巧克力咬一口关机。按着胃
侧卧在床上，对自己说睡着一切就过去了，一切就好了。
　　范的咖啡没有凉透，夜早露深霜浓。看着QQ扑腾扑腾的挣扎半宿
亦没有登录关机。咽下微凉的咖啡，味道腻人舌头略有麻麻仙味。开
机重登录忽的表情早已是一个灰色暗记印在好友的长条框上。太多与
之一样寂寞的灵魂都印在这寂寞的长框上。一格一格一段段陪他分割
这漫漫长夜。错落有致的寂寞时光。
　　地铁，咖啡，电脑成了范的三部曲。左手插在裤袋上右手拎着公
文包，他有足够时间望着涌来涌去的人群，他破天荒的想如果跳到这
黑洞洞的铁轨上是否能在火车来临的一刹那跳上站台？答案永远是个
谜。生命如此诡异莫测。
　　从这个终点坐在那个终点，往返此间。范不想回家就游荡在地铁
里，陪着火车一起咔咔急驰旅行。迎着一张张不同的脸，相同的都是
深夜表情漠倦与冷清。他望着玻璃里的脸发现与陌生人的表情没有两
样。
　　这让他感到一丝悲哀一丝窃喜。我怎么能与他们一样呢？还好与
他们一样不然多不安全？
　　忽抱着很沉重的茶杯，里面是开水，很清洌。她的茶杯很大开心
时想是不是可以将自己的头埋在里面烫烫？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
是她懒，懒的跑来跑去的倒水。其实她倒的开水通常也是由冒热气变
得凉凉的。懒得喝。
　　范说你这么懒以后会不会像挂大饼的那个人被饿死？
　　不是会不会，而是肯定，挂大饼的人起码有吃的欲望。我是懒得
连欲望都没有了。
　　没有欲望很可怕。我在站台上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失去目
标。
　　忽说当没有目标的时候那就找个人好好爱爱。
　　范起身需要一点咖啡，浅浅一杯有缠绵的味道就行。低头看到浅
浅小杯里仍有她浅浅的笑，心里一凉苦涩晒了一地。以为倒很少少的
咖啡就可以逃开魔镜的坦白。没料结果仍是一样。只要有浓郁她就无
处不在。只要有爱意她就浮出水面。


　　　　　　　　　　　　 （三）

　　往事如一场无声电影精剪些熟悉片段，淡了身影，浓了感情。温
了又温的酒更伤人。微灼的疼痛不由让范弯腰沉默起来，面对忽的询
问他亦无话可说。端起咖啡手微颤起来，她的影子随着抖晃越来越逼
真仿佛随时都可跃出来……
　　一饮而尽，她也随着咖啡倒入胃里，和着胃液反复搅动，和着往
事反复播映。每喝一杯咖啡对她的爱意更浓烈，样子随着咖啡沉积于
心头叠成变幻莫测的珊瑚岛。
　　范不想让忽感觉自己的失态便说自己在喝咖啡，不小心溅在外面。
不小心将她收藏。他偷偷对自己说。也只有面对QQ的时候他还是比较
真识易沉沦。
　　忽问喜欢喝咖啡我也一样，只是戒了很久。戒咖啡如戒相思。因
为贫穷而戒，改喝白开水。
　　彼此聊点很生活化的东西，大家真实的世界与对方无关。也无需
裸露。你只需要知道世上某个角落与个人与你相遇一场，度过一场寂
寞无光的时间。人与人宛如尘埃，不要因为知道有它的存在就想知道
它落于何方。
　　忽问范相信网恋吗？
　　不相信。
　　我也是。只相信两个孤独的人某个特定的时候相互慰籍，所以很
佩服那些网恋者忍耐爱情的煎熬。
　　两个寂寞的人在孤独时没有无聊的相爱一场岂不是很遗憾。上网
聊天不相恋一回太对不起中国电信千万的无私奉献。范调侃灰沉闷热
的聊天气氛。
　　忽的生活漫无目的。在灿烂的冬晨她就站在商场门外等着开门。
仅是因为里面有她喜欢的一条丝巾，望着它想着如果缠在脖子上会是
怎种感觉？贴着玻璃呵口气按上左手，看着它们被时间一寸一缕的带
走，无比惆怅。当真的握着它时才明白不适合自己，笑着死心。
　　朋友说忽像活在书本上的人。有太多不现实的童话，有太多不合
实际的念头。忽不喜欢逛街，因为懒得走动。懒得换太多陌生的面孔。
懒得记得许多重复的场景。还说她是吮着指头站在世界门外的流浪汉。
不管怎么说，朋友永远是朋友，知音很难觅不如永远做知音。
　　忽想也许是到了好好品尝爱情滋味的季节，她比较喜欢看陌生男
人从远处走来，远远的永远靠不进自己。断了网下了线，忽的全部生
活仅是现实，她不会太想与现实无关的事。
　　不要因为与机器交流了思想就以为自己爱上了母鸡。在网络上忽
的确很不诚实，甚至过份。她总是礼貌的拒绝来访的请求，与其让他
们在QQ上倍受自己的冷落不如节约空间让他们早日找到知己获得幸福。
　　范说自己的QQ上同时有二十几个人同时在线而聊天的却仅有两个，
忽大笑真是浪费。在无数的人群里点来点去，真是累。原来寂寞的人
想让自己活着很累，或者假装很累。一想到曾经聊过天后为又不聊，
看着他们的头像心里一肯定很空虚。没有谁对谁错，仅是感觉不再来。
　　地铁一片寂静，夜让人安份沉眠。黑色本身就是一味安眠药越深
越困乏。咖啡空了，时间停了，她不见了。思念变得不可理喻。忽的
话让他更烦燥，今天看到新郎给新娘戴戒指了。
　　嗯。不错。
　　戒指是不是浓缩了全部爱意戴着它很温暖？结婚的时候将所能承
诺与责任全部都化成牢圈在里面？时时不忘提醒？
　　嗯。我戴。人总希望爱情如戒指，圈圈的。NEVER ENDS.一轮一
个轮回，一个轮回只有一个爱人。
　　唔，听上去很美。很美的愿望。想着戴上戒指是什么感觉？是不
是会成为一棵树一轮一轮的守候岁月？


　　　　　　　　　　　　 （四）

　　地铁在范的生命里是一个标志，一个停靠的依偎。有时想自己的
生命会不会最终耗在这无休无止的来来往往里？有高速节奏有灰暗沉
溺，有神情紧张的路人有飘来荡去的游人。每天都在COPY昨天，一样
清晰。想不出今天与昨天之间有什么不同？明天与今天又有什么不同。
是不是他的时间不小心静止？为什么连苍老来得也那样的缓慢？
　　灰色的外套，灰色的内心。灰色伸手触不到的灯光，却无处不在。
从地铁走出来一个八岁左右穿红格裙的小女孩，范伸手轻触了一下她
的下巴。很柔软的皮肤。那是他唯一的感觉。感觉很熟悉，却不愿它
此时涌来狂袭。
　　看着她一摇一晃牵着妈妈的手走远，红色而温暖的格子裙。这个
冬天不是太冷。有红色像格子样的阳光照耀生物，不会发霉挨等春天。
他错过了一班地铁。站台因他孤伶伶。
　　忽说每根手指其实都很孤独。它们看上去天天相见相互合作工作，
只是到了夜晚却孤伶伶的倦在自己生命的禁地。最可怕的是天天相见
却依然孤独。
　　忽在玩帝国大战，怎么也逃不天咒师空灵的招唤，人也许是某些
时候都很脆弱想跟着天外空灵走。将自己放在别人的掌心比较安稳比
较可信。不甘心失败是得不到快乐的最后阻碍。咖啡凉了许久，戒了
许久的东西说念就念。比如人说想就想。
　　朋友送她的象骨项链被她心血来潮的翻出来挂在灯光下，灰灰的
毫无光泽。骨头是应该是尸体的部分。有亡灵的诅咒。凉凉的诅咒。
是不是骨头给她添上怀旧色调的诅咒？自己为什么一眼就相上藏银无
光的项链？一颗一颗假珠子点缀在柔软的银上，古朴而伤感。配挂在
胸口想买转念放下，一道诅咒还不够还挂一道？轻抚珠有泪。
　　她第一次跟范说自己的童年，只说一句便停止。她认为如果有一
个朋友可以走进她的童年，那她就考虑与他继续交往。范仅是她生命
的过客不必承担她太多沉沦的童年。没有理由这样做。古屋，朱砂柱，
背阳的北面，瓶中的蜜蜂，掌心里的蝴蝶，一片一片的飘下来。困倦
倒在电脑边的忽是一座等待的泥塑。苏醒后范是一张泛黄的纸，斑斑
点点的印迹。
　　范的手指没有离开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有紧贴着它的皮肤才细
腻如初。他不停的转着它，正三圈反三圈，她就从魔门里逃出来。带
着惊诧与爱情。戴久了它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割离。
　　相信爱情？忽直接的提问让范时常哑然。
　　嗯。
　　范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铅华洗尽，外表含蓄，骨子傲气。
　　那你准备独身一辈子。


　　　　　　　　　　　　 （五）

　　有场怪梦缠绕忽多年。她走在海边，天空笼着漆黑乌云，只露出
一个小洞透着阳光的喘息。海水漫上脚被，漫过膝盖，漫过胸膛。她
想大叫，发现自己失音。海水先是温暖后是切肤之痛，如绳索一般勒
紧自己。体温被海水逼出，近身的水稍有暖意。
　　她被寒冷冻得失去知觉。醒后才知自己踢掉身上的棉被，溺在其
中懒得捡被子。寒冷使她失去最后懒惰借口，一翻身体便滑到地上裹
紧被子继续睡觉。清晨，伸手一摸，满面清泪。莫不是海水流出？
　　网络改变了忽的好多习惯。范问是改好还是改坏？
　　能量守衡。坏的变好了，好的变坏了。
　　窗台外不知名的花因为寒冷而冻死。范端下它扔进入垃圾桶内，
不知为何又捡起来。握着冰冻的花瓣他陷入自责，因为他它丧失生命。
打开热水笼头，他不停的放水将它泡在水里。枝叶展开灵魂升天。绿
绿的叶子仿佛又复活在太阳下欢颜。他将头伸入热水，泪止不住的奔
来，怕缓一步就落入尘土。
　　他就是那株冰死的花，冰漠拒绝温暖。
　　QQ到尽头大家无言，忽骂范犯傻。范严重抗议说自己仅是呆而不
傻。
　　呆呆的望着这个跳来晃去的头像，忽无语原来无论怎么笑谈每个
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禁区。对范说，我呆望着QQ，不允许自己停止说话。
呆的感觉就像清凉的冬天，宛如嘴里含粒薄荷糖。
　　范问，你最喜欢什么？
　　男人。你呢？
　　女人。
　　忽告诉范每天清晨她都与一个穿灰黑西服的男人坐地铁绕这个城
市心脏走一圈。他有一张沉沦漫不经心的脸。神情平静。心内狂热。
有天他用手轻触了一下穿红格子裙子的小女孩而错过了那班地铁。她
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左三圈右三圈的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充满爱意。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陪着他绕城市来回转了二次。一个人能在生命的过途中陪着另
一个人窥视他的爱意绝对是偷来的享受幸福。
　　范沉默很久后确定的说，我知道那个女生穿咖啡色外套，深蓝毛
衣，扎着暗红黑格子围巾。有海藻一样凌乱的短发，月光一样的肤色，
脚上穿着一双平跟老人鞋。怀里抱着个深纸袋。
　　你怎么知道？
　　你逗我。那是个广告。地铁年代的PIZZA 广告。你口袋里不是也
装着香喷喷的PIZZA ？
　　忽大笑，你怎么又知道我在逗你？天才。这个广告你也看过？是
的，口袋里装着香喷喷的PIZZA ，想送给你吃。可找不到送出而不惊
动你思念的理由。你知道吗？
　　当然，由我俩主演。我不喜欢PIZZA.
　　是的。后来PIZZA 就成名了。尽管它怎么做都是糊了的大饼。我
也不喜欢。知道吗？你安静的样子仅用两个字来表达：思念。一个人
能让另一个人深夜反来复去的思念，绝对幸福。
　　忽忽然就掉线了。广告已演完，票房也不错。人为什么还赖在银
屏不走？没有理由。手留在关机按钮上顿了两秒离开。
　　范看着栩栩如生忽的头像。对面那个抱着纸袋的女生无缘无故的
陪自己坐了两回地铁，只因为自己有一张沉沦漫不经心的脸，还是想
推销最后一块PIZZA ？
　　没有必要知道她是谁。你只需知道在陌生寂寞的途中有个与你同
样的人陪你走了一段路程。或许是你陪她。
　　咖啡沉下来，音乐响起来，隔壁的小伙子放着一首很婉妙的歌：
OH，LOVING YOU……
　　LALALALALALA LALALALALALA LA心情随着她的哼哼忽高忽下，忽
激忽淡。海水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世界太拥挤心里太空虚
　　让我为你涂上颜色
　　画你的眼睛
　　画你的表情
　　怎么样的你由我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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