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晚,妻儿已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坐在计算机旁,不知怎
么的,突然又想起了我的姥姥,姥姥去世已经多年了,儿时的记忆里,
总是和姥姥联系在一起的。姥姥的音容笑貌,也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
前。
我的幼年时期是在姥姥家度过的,一直生活到临上小学。姥姥是
典型的农村妇女,裹着小脚,不认识字,连她的名字都叫苗田氏,但
有着中国妇女传统的品德,对小辈们的呵护和爱怜,我们几个外孙深
深体会得到。
听人说在我二岁的时候,一头老母猪猛然把我撞倒在地,我吓得
惊厥昏迷,不省人事,姥姥和姥爷每天背着我,到十几里外的邻村去
治病,硬是把我从瘟神手里夺了回来。
记得还是生产队的时候,有一天到地里收花生,当时还没有包产
到户,生产队长开会说不许带小孩去,怕孩子们偷吃。姥姥说:“让
我的这个外孙去吧,他肯定不会偷吃的”,于是我就跟姥姥到了地里。
工余期间大人们挑出一些好花生烤熟了,喊我来吃,因为姥姥的那句
话,我死活不肯吃,而且躲得远远的,姥姥因此觉得给她争了气,得
意之情溢于言表,逢人便讲,到处炫耀:“看我那外孙,看我那外孙”,
以至我近40岁回村探亲时,所有的老人见到我,都要提到这件事。
记忆中的姥姥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即使
我犯了再大的错误,也只是笑骂几句,有时把姥姥气得没办法时,姥
姥就把我拉到井边,吓唬我说“你再淘气我就跳井了”,可我还是淘
气不止,现在想起来着实愧疚。
从内心讲,姥姥的位置远远超过了父母,因从小在姥姥家长大,
姥姥给我的爱要多一些。上学后回到父母身边,父母性格不和,经常
吵架,家庭气氛不是很好,于是就常常想起要回老家(总是把姥姥家
当成老家),“就是吃糠也要去”,成了我必说的一句话。
放假期间总是要去的。当时的生活很艰苦,鸡蛋近乎是一种奢侈
品,姥姥攒下好多,不舍得吃,不让别人动,都留给了我这个外孙。
每次去的时候,离得很远,我就会心情激动,因为我知道,姥姥一定
就在村口,她总是早早地拖着两只小脚跑到村口,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远远地望见姥姥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
姥姥是我的避风港,每当我遇到不愉快的事情,都是在姥姥家得
到解脱的。只要见到姥姥,任何事情都会化为乌有。临到放假的时候,
我都会心情振奋,因为我又能见到姥姥了。
上初一的那个暑假在姥姥家住了一些日子后,骑自行车返回,刚
到家发现父母正在吵架,于是一气之下我骑上自行车又回到了姥姥家。
姥姥家离我们家有四十多公里路,到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姥姥看到
蓬头垢面的我,很是吃惊,我见到姥姥,委屈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害得姥姥陪我流了很多眼泪,也害得父母半夜开车到姥姥家找我。姥
姥发火了,我第一次看到姥姥对我父母发那么大的火,这样我又得以
在姥姥家住了一阵子。
在姥姥家的日子总是快乐的,但幼时的记忆还是少的可怜,想起
来,点点滴滴都凝结着姥姥对我的感情。
姥姥不知从哪里学会的算卦,算出“我十八岁就不跟爹妈吃一锅
饭了”,于是对我更加爱护倍至,果不其然,我十八岁考上大学,毕
业后又分配到了外地,回家已经很少了,但姥姥对我的牵挂之情,虽
相隔千里,也感受得到。
我结婚那年,带着新婚的妻子去看望姥姥,这时的姥姥,因为脑
血栓神志已很不清楚,眼睛也更不好使了,村里的人包括亲戚,她几
乎都不认识了。我一到家,有人就指着我问:“你认识他吗?”姥姥
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斌子!”“那她呢?”“斌子的媳妇!”所
有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可见姥姥对我的爱已经到了何种程度。晚上
姥姥非要我陪她睡觉,躺在床上,姥姥是那么怜爱地看着我,半夜醒
来,发现姥姥在抚摸我的脸,借着月光,看到姥姥脸上还挂着那种慈
祥的微笑,心里顿时感受到了万般慈爱,眼角也湿润了。没想到的是,
就此一别,永远见不到我的姥姥了,但姥姥那和蔼的面容,却深深地
印在了脑海里,每当想起姥姥,就想起了那天姥姥的微笑,仿佛就在
眼前,是那样的分明,那样的真切。
姥姥去世时我正好去郑州出差,没有赶得上她老人家的葬礼,而
且几年来因工作繁忙,也没有时间回老家到坟上祭拜,心里总是块心
病。去年到北京见到表哥,谈起我们的姥姥,俩人禁不住潸然泪下,
姥姥给予我们的太多太多了。于是相约春节无论如何也要到姥姥的墓
地祭扫。
我自小少言寡语,姥姥话也不多,站在姥姥的墓前,我没有说一
句话,而是在深深地感受,感受姥姥的无私,感受姥姥的关爱,感受
一个小脚老太的伟大。姥姥生前没有跟我说过怎么喜欢我,我也没有
跟姥姥说过我爱她,也许爱本来就不需要用言语去表白。想起姥姥去
世多年了,生前对我的爱无以言表,撰此文以志纪念。
聊以藉慰的是,我遗传了姥姥的近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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