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游散记

○淡了红颜

　　去京之前就打算回来后尽量详尽地写一篇“长长”的游记。其实
不止在去京前那么几天，应该说是更早以前，要是追溯一下，算起来
是在上一个姹紫嫣红的季节，几个月之前。
　　可是在生命的旅行中变动最多最大的总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我
的京都之行被拥挤的人群、阴晴不定的天气、体力的透支以及一些凌
乱的心绪割裂成一块一块。无法把它们拼凑成一幅完美的风景。
　　不如就这样吧，随心的漫游，随心的观看，随心的记下……


　　　　　　　　　　　　　　灯海

　　定好了飞北京的机票，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时间，到北京
的时候得晚上了。经过起飞，耳鸣，震动，晕机，吃饭，填写幸运号
后，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们到了北京城的上空。
　　从空中俯瞰，北京城是一片无际的灯的海洋。象深蓝色丝绒上缀
满了宝石。飞机侧转身躯，盘旋着，让我们能多角度地欣赏这片灯海，
如梦似幻，亲切动人。真美、真灿烂啊……
　　现在回想起来，从去机场直到北京下飞机，是我五天多京都游最
最快乐的时刻。


　　　　　　　　　　　　　　故宫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群涌现的热情与灰色的天空形成了极大
的反差。我们穿过人山人海的广场，过了金水桥向故宫进发。路上我
不断叮嘱豆豆，站在我后面，不要和我并排走，我背着双肩包。曾经
来之前看过一个节目，里面说北京的小偷把偷双肩包叫做是“白给”。
我又不想象别人那样背在前面，象一只大肚企鹅，只能用豆豆的双眼
和身体来保护我的身家性命了。
　　不知是因为人多，还是因为我长大了，原来记忆里一望无际的场
院变得狭小。人们的脸上混合着兴奋、骄傲和茫然。
　　最喜欢看的故宫珍宝是帝后的服装与头上的饰物。最喜欢的院落
是帝王的书房和后妃的卧室。透过大扇的窗子，仔仔细细地记下书房
和卧室里大件家具的形状和摆设方位，如果将来可以，我要把我的家
也布置成这样，我和他沿窗坐在暖融融的坑上，隔着梨花木精致的小
坑桌品着茶，说着家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慈禧太后听戏的畅音阁也是我喜爱的院落之一。站在被小小四方
的天空笼罩的院子里，我似乎看到了水袖的舞动、行云的身影，听到
了或凄厉或柔美或高亢或委婉的唱腔。
　　最后路过珍妃井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气势恢宏的宫殿对于一个凡
人来说只是一个金色的笼子，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在爱情面前都显得
俗不可耐。然而自由便成为了这里众多珍物中最渴望却不可及的奢侈
品。


　　　　　　　　　　十三陵·长城·居庸关

　　我一直想这样去长城十三陵，我却没有想到我真的这样去了十三
陵长城。
　　我们是晚上八点多去十三陵和长城的。
　　在黑暗的寂静里车飞快的拐来拐去，豆豆坐在后面浮想联篇（当
然都是些恐怖色彩浓重的联想），我在前面昏昏欲睡。
　　到十三陵水库的时候，已在梦的边缘徘徊。清醒后下了车很自然
地冲向右边的悬崖，下面就是水面吧。被师兄叫了回来，在这边。于
是又冲向左边。黑乎乎的。只有远处半空中的几颗星星特别明亮。
　　夜晚的水库波澜不惊，更不要说什么诗情画意了。寒冷把我们逼
回了车内，又开始了另一段行程。
　　“到了，这是长陵，你们快看看。”我们睁大眼睛，努力在车灯
的照耀下寻找长陵。除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外什么也没有。门外一排排
空荡的店铺让人可以看出它们在白天非凡的热闹，但是它们现在是落
寞得有些凄楚。如同门内巨大的陵墓一样。接下来的景陵亦如此。
　　于是，在后来去长城的路上我和豆豆快乐得一直都没喊停。
　　上长城只爬了二十分钟，关闭时间到，我们被很尽责的警察送下
来。原先期待的要看长城的雄伟，要想象那滚滚烽火狼烟，要超越时
空去领略古战场的厮杀和壮观已是不可能了。
　　除了很美丽的背景灯光，很透骨的夜风，很黝暗的居庸关轮廓……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碧云寺·戒台寺

　　碧云寺是和香山连在一起的。下了香山，紧接着就去了碧云寺。
碧云寺里有一个五百罗汉堂。
　　戒台寺邻着谭柘寺，里面有著名的戒台和古松。
　　罗汉堂内在正午的阳光下仍显阴暗。一排排尊者神态各异地坐在
佛坛上。脸上身上蒙着俗世的尘埃。宁静中参悟着人世的苦与难，心
向洁净光明。
　　无论是碧云寺、戒台寺还是包括后来的卧佛寺、谭柘寺、八大处
的灵光寺等，我们都象所有红尘中的俗士一样，一一参拜，在青烟和
梵音中许下我们的祈祷和愿望。
　　每一次礼罢后抬起头，与莲花座上的佛、菩萨、尊者、还有天王
对视时，我都能从他们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如沐春风春雨般的慈悲。
他们的面容虽然各不相同，有大笑，有微笑，有凝神、有静思，有狰
狞，但是他们的目光中只表达了一种含义——就是慈悲。因为懂，所
以慈悲。


　　　　　　　　　　　　　　龙泉

　　在深山古庙谭柘寺的后山，经过二十多里的山路，半山腰上有一
孔泉水，有什么样的来历还未能弄清，便跟着众人踩着碎石爬山去了。
　　山路的一侧有一些深深浅浅的沟渠，可能雨季的时候泉水会从山
上顺流而下。山路未经人工过多的修缮，石片石子锋利地割着脚掌。
越往上走越冷。豆豆啃着玉米走在了最前面，师兄渐渐地落在了最后。
大约走到三分之一处的一座小凉亭时，师兄额上的汗水已经流过了面
颊，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不上去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下来。
　　直到最后的一段路，才是平缓的土路。山坡上的树愈来愈稀少。
终于到了龙泉，四周的山地荒凉得很，除了一些野草之外就是农人种
植的稀落的玉米等。一根长长的软塑料管引出了一泓清水。没带饮水
的器具，用双手捧着喝了一口。寻了一会野花，照了一张照片，和豆
豆下山去了。
　　大约又是下到三分之一处，沿着路看远看到一人骑着马上山来。
我对豆豆说：呀，原来真的可以骑马上山呢。近了后定神一看，一位
中年农家女牵着一匹灰白色的“马”（后来据马主人说这是骡子），
上面坐着的人居然是师兄。那形象——没能及时把这幅画面定格成相，
是我这次北京之行最大的遗憾之一。


　　　　　　　　　　中国照相馆·西单赛特

　　只要是在步行街，我一定会分不清方向，在王府井亦是如此。好
在平时逛街就习惯牵着手，在行人如织，密如蚂蚁的人潮中没有走丢。
　　在王府井百货大楼，我们在民族服装的柜台前逗留了最久。豆豆
一心想选一件旗袍，但颜色总是不能如意。百货大楼里噪杂极了，空
气混浊，购物环境一点也不好。我选了一个手绣的红红绿绿乡气十足
的背包，售货员从柜子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看中的那个花样，最后
她从模特身上取下这个包，就买这个吧。我心里有些别扭，想算了，
售货员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满，她殷切地说，这样的花色只有一个，你
喜欢给你打个折吧。
　　于是，我买下了这个包。黑色的底，大红色的疙瘩纽扣，包面上
红色缎子上绣着翠绿的叶子和花草。
　　往回走的时候，路边的一家店名吸引住了我——“中国照相馆”
这不是当年为我爸爸妈妈拍结婚照的地方吗？我拉着豆豆指着它高声
地喊：看！看！后来的时候和师兄谈及此事，师兄问我：你为什么不
在那家照相馆拍张照片留念。我恍然。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又留
下了一个遗憾。
　　西单赛特在印象中挺有名，再加上师兄推荐，特意去瞧了瞧。人，
到处都是人，其实在我的目光里，有一些服饰的确值得一看，可是人
太多了，没有了心情，只有在移动中偶然遇到的几个自己喜欢常穿的
品牌——鱼、巧帛、贝拉维拉，多是上海或深圳的品牌，多少有了些
许亲切的感觉。


　　　　　　　　　　　　 岭南路

　　我们住在三环花园桥，出了院门，是一条幽僻的马路。路两旁很
少的店铺，基本上都是围墙，墙内是首都师范大学的家属区。
　　这条路是以路口处一家酒店而命名吧。当我在夜晚独自在这条路
上散步时，很少能遇到其他行人，只有小虫子在路边的花坛草地里低
鸣，只有小蛾子在射灯的亮光里飞舞。
　　有时细细咀嚼路名，似乎自己不是在北京，而是走在广州城的某
一条巷子里。
　　几百米外的三环路上车来车往，而岭南路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都显得非常安静。走在这条路上，说话的声音都要不禁往下降几度。
在这条路上住得久了，也许真能体会到“大隐隐于市”的乐趣。


　　　　　　　　　　　　　　小花

　　爬香山的时候，陡峭的山路，漫长的台阶让我累得只想停下来再
也不想上了。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正当我眼巴巴地看着路旁的一张登子想坐上去的时候，一位晨练
完下山的老者阻止了我。他说“姑娘，爬山的时候可不能停，爬爬停
停对心脏不好。”于是我继续爬，山风吹得呼呼的，汗流夹背，舌头
发木。不过我还是爬到了山顶，没有半途而废。
　　整个香山没有一片红叶，满目苍翠。在参差不齐的松树、枣树等
等野草丛中，开放着一簇簇黄色的小雏菊。坐在下山的缆车上，从它
们的身边一一路过，抬手可及。

　　在八大处，红尘滚滚伴着檀香佛唱，混合在一起。还有园林工人
特意布置的艳丽的花坛。我想摘花，想了很久，最后折了一小枝路边
的小雏菊。花色娇嫩，花朵只有指甲大小。一朵含苞，两朵盛开。
　　我把它插在了师兄车窗前台的缝隙里。小花在车里静静地开着，
空气中它似乎正散发着一缕淡淡的略含苦涩的清香。

　　后来要离开北京了，又一次看到几天前插在师兄车里的小花，叶
片却早已干枯了，头垂了下来。但是颜色还是嫩黄，花朵也是完整的。
好象凝结了什么，又象是期待着什么。

　　一刹那的爱，也许会变成生命里最难忘的一份期待吧。

　　补缀：

　　　　　　　　　　　　北京人北京话

　　除了朋友之外，接触的北京人就只有出租车司机了。去天安门的
时候，一坐上出租车，司机师傅礼貌地问过我们要去哪之后，就用北
京方言特有的小卷舌音和前后鼻音鲜明的调子说了一大串话，我和豆
豆谁也没听清楚他在讲什么，这时候我才深切地体会到普通话和北京
话差别是多么的大。我真恨不得将他的舌头用熨斗烫平，去掉所有的
儿化音，才能感觉舒服些。
　　北京人待人客气亲切，“请”“您”诸多敬词在他们语言当中出
现的频率很高。北京人的公德心并不强，当然也许是外地人所为，常
见随手扔东西和吐痰的。
　　北京男子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高壮、大气，并不俊秀，北京女子
前卫得不时尚，时髦得不彻底，有种粗糙丰盈的美。


　　　　　　　　　　　　 北京的小吃

　　其实在北京吃的都不能算小吃啦，不然太对不起无尘师兄。正餐
都很好吃很美味。
　　小吃就是些果子干、油茶汤、小笼包、蒸饺子，前二者甜得“猴
甜”。后二者还好，就是酱油味道重了些，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保持
小时北方的饮食习惯的，但比较起来，陕西的口味最适合我。
　　在北京吃了一次陕西“凉皮”，好吃极了。如果这份凉皮算是北
京的特色，那它就是我在北京小吃中的最爱。
　　在赛特的时候，一时饿了，要了一份炒饭，想不到竟然是四川口
味。挺好吃的。
　　带回家几袋在新东安买的散装果脯，尝了几枚，上班的时候全部
带去给同事们品尝去了，自己不想吃，太甜太腻。
　　还有一包炒面。冲入开水后，变成了一坨坨的，吃了一口，团成
一团的里面似乎全是糖，只好倒了。剩下的放入冰箱，再没动它了。


　　　　　　　　　　　　 北京的车牌

　　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坐车，有时候会问爸爸的车后面的牌子是什么
意思，爸爸就会告诉我这是代表军队哪一级的编号。
　　记忆里长大后再没关心过这些车牌编号。
　　师兄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向我灌输走在路上的那些车们后面的车
牌代表什么涵义：京A&G 是国务院的车，京A&L 是北京市政府的车，
京B 是私家车，京C 和京E 代表私家车，京0 是警车，还有一些军车
车牌。
　　北京人似乎很看重这个，让我颇感可笑。


　　　　　　　　　　　　 北京的马路

　　北京的马路似乎也代表着北京人的品格，宽阔、平整、舒坦。可
能因为身畔有两位亲人都是研究公路的，所以我看城市道路的时候也
会沾染一些专业的眼光。
　　我想没有一个城市的道路可以和北京的道路相比，那么多车道，
那么多高架立交。但是是不是因为北京终究是座古城皇城，交叉，转
弯、桥梁都设计得一板一眼，方方正正。显示了北方人的耿直与木讷。
历史的沉淀和政治气氛的浓厚让它的道路多了些高高在上的气势，少
了些清新的时代气息。
　　不过在北京的几天，应该是车多人多的时候，我却从没遭遇塞车。
我开始怀疑师兄原先常常电话中抱怨的交通拥堵是不是真的。


　　　　　　　　　　　　 北京的茶馆

　　北京的茶馆比起南方的茶馆，至少我所在这座城市的茶馆更有茶
文化的氛围。店名起得很艺术，字也写得很漂亮，图案设计和服务人
员的服饰无不体现出北京这座城市的融合力。
　　喝茶的时候，服务小姐将茶细致地倒入闻香杯内，旁边放一枚小
茶盅就退下了。我偷眼瞧着其他人，看他们怎么喝。本来应该是倒入
闻香杯后，再倒出，让你先闻香，然后再倒茶入小盅，才喝的。
　　没一会，旁人们都坦然自若地或直接把闻香杯里的茶喝空，或是
自己把茶再倒入小盅喝。这么随意呀！我也不管，渴了，就这么喝吧。
　　就象在西餐馆将蕃茄酱溅到雪白的衬衫上一样，小小的毗漏无伤
大雅。白衬衫在洗衣粉的水中泡了二个时辰，蕃茄的痕迹便消失的无
影无踪。闻香杯里的茶喝到嘴里，解渴闻香同时进行，省了一道工序。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