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每周精选 榕树下每周精选
 
感情大师

○北京 老万

  

               1

  “…如果你是我的传说,让它天长地久,追梦的人,为你在等候…”
  大屏幕上的刘德华穿一件银光闪闪的西服,头发梳得发亮,手拿
话筒在开演唱会。
  “好!好!真棒!”坐在沙发上的二女一男一起喝彩,然后劈里
啪啦地鼓起掌来,丁力站在大屏幕前,慢慢把话筒从嘴前拿开,情绪
一点点恢复了正常。
  “别挡我,让我看看你得了多少分?!”
  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漂亮女孩一边拨愣着丁力一边叫嚷。
  一曲唱完,丁力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
了一大口。王之军凑了过来:偷偷地小声说:“哥们儿,十点走吧,
钱还够。”丁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快快!你们俩嘀咕什么呢?都开始了!这首《有一点动心》你
们俩谁和周燕儿一块儿唱?”那个漂亮女孩手拿一只话筒往丁力和王
之军这边递,在她的另一边,周燕手拿话筒低着头,羞涩地坐在沙发
上,等着唱歌。
  “他!”丁力和王之军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
  晚上十点多钟,四个人从歌厅里走了出来,王之军拦了一辆出租
车,把周燕先让了进去,然后冲丁力使眼色,丁力赶忙走到王之军的
身边,王之军悄声说了一句:“你先到‘海帆’呆着,送完她我去找
你。”然后一头钻进了车里,一遛儿烟走了。
  丁力和那个漂亮女孩儿站在路边,等着截车,丁力对女孩儿说: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老公在家里等我呢。”
  “你和王之军认识多久了?”
  “两年了吧,那时他还在我们公司上班呢。”
  “你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吗?”丁力问。
  “还在,不过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老板次,他天天让我们加班。我
正准备换一家呢,我准备让王之军帮帮忙,他和FESCO 人熟。”
  “我代王之军谢谢你啊,这么热心,分开这么久,还记着他的终
身大事。顺便问一句,周燕是干嘛的呀?”
  “哦,周燕是医学院的老师,教护理学的,我觉得他俩挺合适的,
你说呢?”
  “没错,没错,一定能成。”丁力忙着点头。
  “你夫人什么时候带来见见?”漂亮女孩儿笑着问。
  “我?”丁力笑了,“还正想让你给找一个,不好意思说呢。”
  “不会吧?我看你这么成熟,以为你都结婚了呢!”
  “骂我呢吧?看我长得老。”丁力笑着跟女孩儿说。
  “没有,没有,”漂亮女孩儿笑着摆着手,“我是确实没想到你
没女朋友,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是个女的就行,年龄十八至四十五之间,条件特好再大点也没
关系,外国人也成,千万别是黑人就行。”
  “哈哈哈…”女孩被逗得前仰后合。
  丁力见过来了一辆空车,连忙一招手,车停了下来,他把漂亮女
孩送上车,转身向‘海帆’走去…
  ‘海帆’是个迪吧,虽然是深夜,可是里面热闹得很。很多白天
见不到的打扮全show在这里,伴着很强的音乐,一个穿皮短裤的女魔
鬼站在台上,带着一群台下的小妖精浑身上下乱抖个没完。
  丁力和王之军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抽着烟。王之军猛吸一口,然后
掐灭了烟,真诚地问丁力:“你觉得怎么样?”
  “长得还可以,就是性格闷了点,不过这种女的一般都外表似冰,
内心如火,有点儿假正经。”
  “没错!没错!看得真准!别看周燕唱歌的时候扭扭捏捏不好意
思,刚才我送她回单位宿舍,刚到一个没人地方,稍微一搂她,她就
靠我肩上了。”王之军不由得冲丁力伸大拇指。
  丁力吐了一个烟圈,接着说:“这种人优点是不主动到外边给你
招人,缺点是一旦招了个人,保证不告诉你,一顶一顶的给你带帽子。”
  “啊?那…要不算了吧?”王之军有点犹豫起来。
  “现在主要得看你是怎么想的,想结婚,还是想玩儿。”丁力说。
  “我…其实现在没什么想法,就觉得她脸长得还行。身材还凑合,
就是胸小了点。”
  “那就先处着看呗。”丁力说完,掐灭了烟。


               2

  一个中午。一个豪华商城的一层。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显得很冷清,
一个个化妆品专柜矗立其中,装饰得象比着高贵的城堡,里面的小姐
个个楚楚动人,但全都无所事事地呆着,象旧社会八大胡同里的风尘
女子,倚着个地方左顾右盼等顾客来问。穿梭其间,可以闻到各种不
同的香味。
  丁力带着王之军,快速地走在各个柜台间,他嫌王之军走得慢,
忍不住回头说:“快点!快来不及了。我下午公司还有事儿呢!”。
来到Elizabeth Arden 的专柜前,丁力拉住了还往前走的王之军,
“到了,就这儿!”
  “哪种好?”王之军看着柜台里的香水,花了眼,没了主意。
  “小姐,请拿一瓶‘第五大道’。”丁力很专业地说。
  小姐拿过一瓶样品。
  王之军拿起来闻了闻,又看了看瓶子上的英文字:The Fifth Avenue,
不放心地对丁力说:“你敢肯定周燕会喜欢吗?”
  “听我的,没问题,我是感情大师。”丁力非常严肃地说。
  “那好,要一瓶。”王之军放下香水,跟小姐说。
  小姐站着没动,说:“大瓶150 毫升,420 ,小瓶80毫升,320.
要哪种?”
  “那…,要不拿大瓶的吧。”王之军有点拿不定主意,看着丁力
说。
  “别!”丁力冲王之军摆摆手,坚决地跟小姐说:“要80毫升的。
麻烦您给包装一下。”然后走到柜台边上,从一堆捆着的包装纸中挑
了一种带碎粉色花的,递给小姐。
  “干嘛不买大瓶的?大瓶的值!”王之军忍不住提醒丁力。
  “你当这是买矿泉水呐?省点儿钱买花吧!”
  王之军不太明白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王之军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香水放进背包里,充满
感激地对丁力说:“谢谢!谢谢!周燕的这个生日就全靠你啦。你知
道我对‘浪漫’的事情一窍不通,关键时刻还得你给支支招!”
  “少废话!欠我一顿饭。买花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得马上回公司
上班,记住,买不起99朵玫瑰就买9 朵,天长地久的意思。千万别买
她生日的岁数25朵,这样会让她联想到自己老了。”丁力一边说一边
往门口退,临看不见的时候,又大声加了一句:“礼物千万别让她先
知道了!”
  王之军感激地冲渐渐远去的丁力挥了挥手,找鲜花专柜去了。


               3

  晚上。
  丁力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很香。忽然,丁力提包里的手
机响了起来,一遍一遍,没完没了。丁力翻了翻身,迷迷糊糊地坐起
来发了一会儿愣,才象喝醉似的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后,手伸
向挂在那里的裤子和衣服乱摸了起来,可是摸过了半天,手机的声音
还是响个没完,他这才恍然大悟般地转过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提包,
拉开拉链找出手机,接了电话。
  “喂?”丁力问。
  “喂?喂!我!王之军。我今天一定得跟你说句话。”听得出王
之军很着急,说话的声音很大。
  “什么事儿?明天说不行吗?”丁力哈欠连天。
  “不行!我一定得马上告诉你,我刚给周燕过完生日,从她宿舍
回来,正在路上呢!我Kao ,按你说的,我给了她一惊喜,你猜怎么
着?我把香水递过去的时候,她眼都红了,边骂我乱花钱,边搂我脖
子,后来一晚上说话都特嗲。我一直呆到她同屋的回来,刚刚才出来。
你丫真是大师。谢谢!谢谢!”王之军显得很激动。
  “花的效果怎么样?”
  “好!没说的!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按你说的,特意趁她同屋的
那位小姐还在的时候拿出来的,周燕还假惺惺地笑我俗呢,转眼就剪
了个大可乐筒倒上水放窗台上了,别提多给她涨脸了,后来,我看她
同屋那位好象是咬着牙出去的。”王之军兴奋地说。
  “那天你后来到底买了几朵?”丁力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9 朵。99朵实在是太贵了。”王之军不好意思地说。
  “记住,那天我忘了嘱咐你,买花别去大商场,出门路边的花店
便宜一倍。”
  “是!是!下回听你的。”
  “好样的!再接再厉!”,丁力夸奖了王之军一句。
  “是呀!这不赶紧给你打电话嘛!我等不急了,必须马上需要你
支招!接下来怎么办呀?”电话那端是王之军渴求的声音。
  “别急,接下来要做的是:三天不联系,听清楚,三-天-不-
联-系!一个电话也许不打,就象消失了一样。”丁力认真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我刚感到浑身发热,还准备趁热打铁呢。”
王之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到底想不想跟周燕好?”丁力反问道。
  “想,越来越想,我动真格的了。”
  “那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保证你们能好,没问题。但必须给我
忍住了!三天不联系。否则前功尽弃。”丁力说完,挂了电话,重新
扑倒在床上。


               4

  丁力情窦初开是在初二,那时候,他朦朦胧胧迷上了一个隔着一
行的女孩儿,特别喜欢女孩儿常穿的一双花布鞋,经常趴在课桌上歪
着脖子看入了迷。终于有一天,女孩儿发觉了,在丁力正看得入迷的
时候,她猛地一收腿,把双脚从课桌底下藏到了椅子下面。丁力吓得
一抬头,发现一双黑黑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笑,于是,人世间最美好的
感觉存在于他们之间了。从此以后,一次又一次在上课的时候,丁力
痴迷地欣赏着这双美丽的布鞋,任凭女孩假装生气地把双腿收了又放、
放了又收地藏来藏去。
  可惜这样的好事不久就结束了,一个女老师发现了这他们的秘密,
予以当众曝光:“上课不专心听讲,两个人一块儿玩什么呢?!还互
相偷偷乐!小小年纪糊思乱想些什么!”。课间的时候,男生们围着
丁力起完哄就散了,好多人不懂,一双女生的布鞋有什么好看的?丁
力脸皮厚无所谓,可是他发现女孩却趴在课桌上哭个没完。他想过去
说句道歉的话,可是围着女孩的好几个小姐们儿却直瞪他,显然在责
怪丁力,就赖他!使一个脸皮薄薄的女生这辈子再无法见人。小流氓!
就这样,一段很美好的感情无疾而终,永远地流到回忆中去了。
  偶尔,丁力还会想起这件事,他真想一辈子都趴在课桌上看女孩
儿的鞋,可惜,每个人都得被迫着长大。妈的,不知不觉地就被似水
流年了,丁力这时候会想。


               5

  白天,公司里。
  丁力正在用传真机把一个写好的单子发出去。身边的电脑开着,
屏保在起作用,隔一段时间,屏幕就闪出舒琪的一个媚姿。丁力耐心
地一遍又一遍拨着号码,对方却始终占线。
  忽然丁力感到身后站着个人,甭问,准是哪个同事又迷上他的
“舒琪”了,丁力头也不回地说道:“别急,等我看够了给你拷一份,
怎么样?性感吧?”对方没说话,丁力奇怪地一回头,吓了一跳,原
来是经理正站在电脑前看。丁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三张多的光棍儿
经理脸盯着屏幕,严肃地说:“你-小-子-别-勾-引-我。”然
后转身走了,临了又丢下一句:“用‘NOTES ’发到我的机器里来。”
  丁力刚刚往经理那里发完邮件,手机响了,是王之军打来的。
  “喂,丁力,你说也怪了,怎么我不理她,她就不理我呀?这都
过去大半天了。我都有点害怕了,周燕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放心吧,她这会儿也正受煎熬,等着你跟他联系呢。
忍住了,坚持就是胜利。”
  “你可够损的。”
  丁力不爱听了:“我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帮你?要不我不管了?”
  “别,别,别,我忍着还不行吗?”
  打完电话,丁力接着耐心地发着传真,终于接通了,看着单子在
传真机里慢慢地往下走,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女孩儿的脸。
  那是丁力真正的初恋,高一的时候,他的一篇作文被老师夸讲有
加,要当众朗读,老师请了一位声音最动听的女生来读。生情并茂,
丁力听得也飘飘然,甚至怀疑这是否真的出自他的手笔,怎么这么美
啊!第二天,丁力就收到了这个女生的字条,开始了书信传情。为了
安全保密,他们商定把写给对方的信藏在学校花园里的一块砖下,相
遇时使个眼色,就知道有没有新的来信。
  这段纸上的恋情,使丁力备受煎熬,常常已经记不得写什么了,
只是总在藏好信之后反复问自己:她收到信了吗?信会不会被别人发
现?她喜欢我写的信吗?怎么还不回信?她会不会不想理我了?我真
受不了了!!这种感觉折磨着丁力的心,这种苦让丁力常常处于煎熬
之中,他忍不住去猜想她,误解她,埋怨她,甚至愤恨她。但是所有
这一切,只要一收到她的信,便随着如饥似渴的阅读而烟消云散了。
  这期间,丁力深深体会到了煎熬的滋味,就象王之军现在这样。
丁力准备好好让他尝尝恋爱的煎熬,这样,等幸福来了才会死死地抓
住。
  初恋时他们的感情很深,有一次,丁力大着胆子吻了女孩儿的嘴,
女孩儿哭着跑开了,第二天,女孩把丁力叫到没人的地方,担心地问:
“我不会怀孕吧?”丁力那时虽然听说过如何生孩子,也还是有点紧
张:“我想不会吧?”,又过了些日子,女孩忽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老给机会要丁力吻她,丁力当时很奇怪,还真有点害怕吻出个孩子不
知怎么办,过了好多年后的一天,丁力才忽然恍然大悟,然后嘲笑自
己的生理卫生知识启蒙太晚。
  丁力还记得分手时的情景。那是文理分班后的第一天,女孩儿学
了文,丁力学了理。放学后,女孩儿把丁力约到学校边的公园里,礼
貌地掏出一个纸包,对丁力说:“这里面是你写给我的所有信,我认
真想过了,我们家说得对,我还小,应该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谢谢你
的信,很美。也请你把我写东西明天带来,还给我吧。”丁力点点头,
从大书包里拿出了每天都带在身边的女孩的信,交到她手里,转身一
言不发地走了。女孩在身后嘤嘤地哭了起来,才明白为什么丁力老背
个大书包上学。
  此后一直到上大学,丁力白天强言欢笑,晚上经常一个人捂着被
子哭得泪流满面,着魔似地猛听崔健,黑豹的带子。
  想起这段旧梦,丁力总是唏嘘不已,然后来上一句:去他妈的吧,
死的时候也值了,老子这辈子也纯过情。


               6

  快下班了,丁力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
来,丁力一皱眉,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接,是他的一个客户
打来的:“丁力在嘛?”
  “我是,林总吧?你好,单子我已经传过去了,您收到了吧?”
  “听出我来啦?耳朵很灵嘛,收到了,收到了,我优先安排你的
货明天走,保证误不了事。要下班了?”
  “呵,快了,您有事儿吗?我有空。”
  “那就过来一下吧,我们晚上聊聊天。”没等丁力张嘴说话,林
总就把电话挂上了。
  “妈的。”丁力放下电话轻轻骂了一句,赶紧去找财务借钱。
  揣着从公司借来的一笔钱,丁力必恭必敬请林总上了出租车,俩
人坐在车里,司机问:“去哪?”
  “顺峰吧,好久没吃海鲜了。”林总闭着眼说。
  “嗯,林总眼光真不赖!”丁力随声附和。
  说是个“总”,其实林总才比丁力大两岁,没办法,谁叫你求人
家呢?林总毕竟年轻,装了一会儿爷,挺不住了,搂着丁力这个同龄
人的肩膀,暴露了真实的想法:“吃完饭玩儿玩儿去?就咱俩,叫两
个小姐唱唱歌,怎么样?”
  “干脆洗个澡吧?一块按摩,特爽!”,丁力没跟林总一块儿烂
过,想摸摸他的底。
  “不行,不行,那地方不干净。我受不了。”
  丁力心里有数了,原来不过如此,大的不敢玩儿,就会找个小姐
乱摸。差得远呢!丁力想了个能开餐饮发票的歌厅,说,“去‘金话
筒’吧?”
  “行!你带路。”
  两个人吃完了海鲜,一前一后上了车,来到了‘金话筒’。
  进了包房,服务生抱歉地说:“对不起二位,只剩一个小姐了。
别着急,我这就给您呼去。”
  丁力马上说:“多呼几个,让我们挑挑。”
  林总有点喝高了,一屁股坐下,拿起话筒,咧开嘴先唱起了张宇
的歌:“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舍不舍得都散了吧…”
  接下去,丁力也活蹦乱跳地唱着张震岳的《爱之初体验》:“如
果说你要离开我,把我的照片还给我,在你那里也没有用,我可以还
给我妈妈…”
  唱到精彩之处,林总忍不住加入了进来:“什么天长地久,只是
随便说说…”
  正唱着,服务生领进来三位小姐,林总色迷迷地打量着她们,先
抢了一个穿得最少的过去,丁力忙着唱歌,一抬头,愣住了,“这不
是小倩吗?!”


               7

  小倩是丁力上大学时联谊宿舍的一个女孩儿,隔壁外语学院的。
  本来丁力上了大学后心情极度灰暗,继续沉迷于摇滚乐之中,他
看着自己过去的傻B 信冷笑,然后将它们付之一炬,哼着“…我咬着
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宣布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丁力对那些外国的乐队:披头士,枪炮玫瑰,METALICA,性手枪,
AEROSMITH ,EAGLES,DEF LEPARD…一个个如数家珍,联谊活动从不
参加,只是忙着和发烧友们辩论天底下谁的吉它弹得最好。直到有一
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从耳机里嘈杂的重金属乐中隐约听见同屋
的人聊起谁谁谁的腿和胸迷死人,才摘下了耳机。
  “你也来吧,那帮女的特想见见你。”一个室友笑着说,然后同
屋的人一起不怀好意的大笑。原来,他们把唯一缺席的丁力描绘成了
一个千年等一回的美男子,惹得联谊宿舍的女生们总是舔着嘴唇翘首
以待:“什么时候叫他一块儿出来玩儿啊?”
  其实,丁力是个白白静静挺老成的孩子,带点艺术气质。有一个
哥们儿曾经跟他说:“丁力你长得象个男人中的女人,不是英俊,是
漂亮,不过一点也不女气,活得挺哲的,哲学的哲。”工作后,公司
里的一个女同事也曾经跟丁力说过同样的话。丁力这时候才全信了,
不再去想心里的梦:象发哥一样,穿件黑大衣走在街上。
  “你们说谁迷死人?”丁力打听。
  “小倩!见了你就知道了。绝对迷死你!”
  “见见吧!性感无比。”
  丁力不信邪,报着必死的心态参加了一回活动。众女生见了‘千
年的传奇’纷纷表示有点失望,尤其是小倩,她甩着胳膊走到丁力跟
前,指着丁力的脸,嘲笑了一下,说:“你就是那个美男子?哈!没
品味。”然后和丁力对视了一下,转身跑开了,丁力站在那里一句话
没说,但是心花已经怒放,因为他从小倩的目光里发现了一丝焦虑,
这是一颗心苦苦渴望爱渴望了很久之后,沉淀在眼中的一丝焦虑,是
受过爱的煎熬却无果而终的一丝焦虑,只有同样受过爱的煎熬却无果
而终的人才能发现。
  小倩行为泼辣,毫无女人味,吵吵闹闹地玩什么都冲在前头,买
单的时候爽快无比。敢肆无忌惮地跟男生开荤的玩笑,常常反让你脸
红得抬不起头来。谁也不要这样的人当女朋友,但谁都愿意往这样的
人边上靠,大家全都被她性感无比的样子折服了:不漂亮,但是大眼
睛,厚嘴唇,健康的黑皮肤,浑身凹凸有致,甚至有些夸张,简直迷
死人。
  丁力憋着股劲儿,没过多久就和小倩单独约会了,俩人迫不及待
地从拉手到拥抱到接吻到乱摸再到脱衣服乱摸,发展神速。丁力心里
阴暗的天变成了暴风骤雨,终于在家里人全不在家的一天,在小倩几
经挣扎之后,征服了她。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喘着气坐在床上,背靠着
墙,小倩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身边,眼眶发湿,小声而认真地说:“没
想到吧?这是我第一次,你要是不跟我好了,我就乱找一个给你看!”
  丁力没说话,低着头,手来回摸着床单,在刚才挥汗如雨的一刹
那,丁力已经明白了这句话是真的,这让他大为吃惊,他有点害怕了,
身体有点抖,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有点烦。
  “我知道好多男的想占我便宜,我也知道我性格不好,大大咧咧,
不够温柔,吓跑了好多喜欢我的人,你以为我一定早就有很多这种事
吧?没有,真的没有,不管你信不信,我接吻都是第一次,和你。”
小倩抬头看看天花板,认真地说。
  “我…不是,我信你说的。”丁力还是低着头。
  “我其实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这种有点懒散的劲儿,只
是我觉得你肯定会嘲笑我是疯丫头,所以就先嘲笑你,你没他们说的
那么好看,不过我挺喜欢。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不信吧?”小倩还
是抬头看着天花板说。
  “我知道,看出来了。”丁力仍旧低着头。
  “你一定比我经验多,跟好几个女孩儿好过了吧?”小倩装作无
所谓地小声试探他,低着头,用手玩着枕巾。
  “没有,我也是第一回,只是以前看的片子比较多,全是跟上面
学的。”丁力老老实实地回答。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倩红着眼睛笑了,接着说:“你不跟
我好也没关系,我跟你好!”
  丁力没说话,还是低着头,心里想,毕业就结婚,好好过日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过得就象夫妻一样,恩恩爱爱,小心翼翼。
小倩变得柔情似水,努力地做着一个贤慧的女人。规规矩矩地挽着丁
力的胳膊走路,恨不得陪着他去任何地方,丁力也扔掉了摇滚乐的带
子,听起了周华健的歌,脱下牛仔裤圆领衫,穿起了西裤和衬衫,努
力地做着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任由昔日重金属圈子里的朋友笑骂讽
刺。
  我们俩可能就这样相依为命到老了,丁力常常这样想。
  这样过了一天,两天,三天…
  这样过了一周,两周,三周…
  俩人找着机会,一次,两次,三次…疯狂地在一起。
  这样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疯狂渐渐平息了下来。丁力开始还不认输,可他还是慢慢地有点
力不从心,感觉到自己的激情万分,慢慢变成了想着激情万分,最后
终于变成了不声不响,丁力有点烦了,可是他不敢说,怕破坏了气氛,
怕小倩失望。小倩慢慢也有点异样,她也不敢说,也怕破坏了气氛。
于是两个人都强言欢笑着,只是完了事笑一下,然后谁也不说话,一
声不响地躺着,小心地生怕对方生气。
  平日里,两个人也是没什么好谈的,丁力努力地喜欢着周华健,
《让我欢喜让我忧》还可以忍受,到了《亲亲我的宝贝》,丁力实在
受不了了,这种糖水还加蜜的感觉逼得他一下子把磁带扔出了窗外。
小倩也板着嗓子,轻声细语地象个淑女说话。直到丁力忍不住冲她喊,
“大声点!我听不见!”
  谁也不多说什么,谁都怕多说什么…,就是小心翼翼地呆着,要
么见了面就满世界没目的的乱去,看了时装,也没钱买,俩人还是学
生,看了家居展,也没房子布置,俩人还住宿舍。周围的人没人看好
他们,傻子都看出俩人一块走路的时候不太自然。他们也有点感觉,
感觉自己和对方都有点不自在。
  小倩的姐姐家里偶尔没人,一天晚上,俩人一起坐在她姐姐家看
电视的时候,有人呼小倩,小倩回了一个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呢?这么半天!”丁力一边看电视,一边问,然
后把电视声音调得老大。
  “那好吧,再见。”小倩挂了电话。
  “问你呢!”丁力大声说。
  “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个男的吧?”丁力冷笑着问。
  “男的怎么了?是他呼我,又不是我找他,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没
认识你呢。”小倩也有点生气。
  “有本事接着聊啊?!”丁力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火,起身就往
外走。
  “你生气啦?”小倩态度软了下来。
  “我走了!”
  “别走,我以后不跟他来往了还不行吗?”小倩上前拦住他。
  “别!别!想干什么别忍着,没人要你装。”丁力用身体找着路,
还是准备往外走。
  “你才装呢!心里有火干嘛老往我身上撒?!跟谁有仇找谁去!,
别老傻忽忽一句话不说就知道呆着。”小倩气哼哼地插着腰,挡着路。
  “我没火儿!,就是烦你以前那种不正经的样!怎么样?招得流
氓不断吧?”
  “你说谁是流氓?你凭什么骂人家?!”
  “凭你原来那附德行!”丁力一把推开小倩,小倩没站稳,一屁
股坐在了地上。丁力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夺门而出。背后传来小倩
凄惨的哭声…
  后面的日子,两个人吵吵好好,好好吵吵,丁力难忍之极。终于
一狠心,找到小倩说:“分手吧,算我对不起你,你要什么都行,我
拼死拼活给你去拿,这样下去真他妈烦!”
  “你给得起吗?!”小倩冲他大吼了一句,转身走了。
  …
  没多久,丁力就迷上了抽烟喝酒,经常搓饭,狂抽狂喝之后,回
宿舍倒头就睡,什么都不想。
  丁力生日的那天晚上,他正在饭馆里跟一帮酒肉朋友喝得没了时
空概念的时候,一个同屋的走进来,悄悄告诉他:“外头有人找你。”
丁力站起来,迷迷糊糊往外走,直觉告诉他,是小倩来看他了。身后
的朋友们早已喝得忘了是谁过生日,吵吵闹闹地要求刚进来的人买单。
  丁力出了饭馆门,在隐约的路灯下,看见了小倩那张熟悉的脸,
她瘦多了,也憔悴了不少,性感的感觉少了,但是还是那副泼辣的神
态,头昂着,胸挺得很直。
  丁力的眼泪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他可能是酒喝多了,站不稳,
一只手搭在小倩的肩上,说:“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
  小倩轻轻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扶着他的胳膊,平静地说:
“我知道,我来只是告诉你,我走了…”
  “去哪?”
  “别问了,与你无关,我只想告诉你,我走了,我想再看你一眼。
再跟你说一句话,你不跟我好也没关系,我跟你好。不过是在心里。”
说完话,小倩松开手,转身平静地走了。
  丁力摇摇晃晃地站着,一股酒劲儿涌上头,他冲着小倩远去的黑
夜大声喊“去哪?!你他妈折磨谁呢!”
  丁力再没见过小倩,联谊宿舍也早就散了,别人告诉他,“小倩
退学了,好象跟家里移民去加拿大了。小倩没告诉你吧?她爸是个大
款,本来去年就要走,到那边上大学,就是因为认识了你,她才闹着
不去,结果全家一块儿等她,拿她没办法。”丁力无语,他明白了为
什么小倩老是不让他去她父母家。
  放假在家的时候,丁力接了几个没人说话的电话。
  丁力后来重新带起了耳机,回到了重金属的怀抱。
  “这就对了!傻逼才天天跟女的泡一起呢!想跟女的玩还用得着
那么累!”一个昔日圈子里的老友,张开双臂欢迎他归队。
  隆隆的金属声添补着丁力的痛苦,过了一段时间,丁力想起小倩
的时候,除了有点内疚,其他已经全好了。


               8

  丁力走近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小倩,丁力吓了一跳,他差点以为
自己成了逼良为娼的千古罪人,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世上真有长得这
么像的两个人吗?
  的确长得很像,一样的性感无比:不漂亮,但是大眼睛,厚嘴唇,
健康的黑皮肤,浑身凹凸有致,甚至有些夸张,简直迷死人。只是这
个小姐更夸张一些,目光更肆无忌惮一些。
  丁力看见林总已经让那个穿得最少的坐到了他的腿上,打情骂俏
起来,心里不由得庆幸,还好林总没选这个象小倩的,要不然自己肯
定心里特别扭。
  丁力把假小倩拉到身边,服务员带着落选者出去了。
  林总与那个小姐呜里哇啦地唱起了对唱,丁力问小姐:“你叫什
么名字?”
  “孟妮”
  “什么?蒙你?”丁力没听清。
  “不是,是孟妮。”
  “假的吧?”
  “不是,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
  “好吧,好吧,我信了。”丁力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孟妮小姐笑着问。
  “我叫丁力。”
  “去你妈的吧。我还叫许文强呢!”小姐觉得丁力在戏弄她。
  “我的名字也是真的。”丁力笑着说。不信你看,丁力真的拿出
了钱包,掏出了身份证给他看。
  “你还挺实诚。”孟妮笑着说。
  他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谁也不想唱歌。丁力见了孟
妮,脑袋里总是想起小倩,不由得对她格外客气和规矩。
  林总唱了几首歌,见他们聊得挺欢,有点不高兴,说:“你们忆
苦思甜呐?唱呀!”
  丁力连忙赔笑,“马上,马上。”
  丁力知道陪客户来这里不能犯大忌,就是客人跟小姐玩,你不玩,
只买单,那样会让客户觉得你是敷衍他,也就是说必须同流合污才行。
可是丁力看着这个貌似小倩的小姐,怎么也合污不起来,头一次觉得
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开瓶洋酒吧?”孟妮忽然说。
  “不,谢谢!”丁力严格掌握招待的尺度。
  “大哥,我们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呢!叫两碗方便面行不
行?”孟妮恳求丁力,丁力没说话,点点头,这点要求他觉得并不过
分,小姐也是人嘛。
  两个小姐欢欣鼓舞,忙叫服务生泡面。丁力忍着别扭逢场作戏,
搂着孟妮唱了两首歌。
  一会服务员端来两碗碗面。两个小姐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林总看着很奇怪,“你给她们叫面干什么?”
  “好让她们吃饱了陪您啊?”丁力笑着说。
  林总唱得来了情绪,点了一首《雪候鸟》,对两个小姐说:“我
特别喜欢这首歌,特别是它表达的意境。你们知道吗?”
  两位小姐边吃边摇头,嘴里塞满了面条,满脸是汗。
  林总动了情,接着说:“你们知道吗?这首歌写的是在一个南飞
的雁群里,一只大雁受伤掉了队,而领头的雁调头往回飞,冒着风雪,
要把它追回的故事,它暗指爱情,你们明白吗?”
  两个小姐埋头狂吃,没搭茬。
  林总显然已经进入了情景之中,全然不理会小姐的反应,他接着
说:“每回我唱到一半,就唱不下去了,太感人了。我要是能碰上这
么好的爱情,死了也值了。”
  应该说,就别再来这种地方了,丁力看着林总,不禁在心里接着
话茬。
  林总好象确实被自己的话打动了,又不知道触到了什么伤心事,
不停地摇着头,然后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丁力烦得很。他今天看见这个酷似小倩的小姐,一下子勾起了不
少伤心的往事,听着这么悲壮的歌曲,更加不好受起来,再加上林总
唱功实在无法恭维,丁力有点忍不住想撤,可是又不行,于是烦躁不
安。他听着林总的鬼哭狼嚎,看着眼前这两个忘我地吃面的小姐,忽
然涌起一团怒火,他终于忍无可忍,气不打一处来地猛一拍桌子,对
两个小姐吼道:“吃!你们就他妈的会吃!别吃了!给我听歌!”
  刹时,两个小姐吓得一动不动,愣在那里,有一个嘴角还挂着面
条。林总也被吓了一跳,站在屏幕前,拿着话筒不敢再唱下去…
  “没事儿,您接着唱,非常好听,太感人了。我只是觉得这两个
小姐对您不够尊重。”丁力转过脸,对林总温和地说。


               9

  第二天下班,丁力无精打采地回到家,俩眼直打架,昨天陪林总
陪得太晚了,丁力严重缺觉,他准备好好的早睡一次。他忽然想起了
王之军,奇怪,怎么这两天没动静了,也没电话了。还真忍住了啊!
那女的不会是老手吧?不管那么多了,丁力早早上床,一夜好觉。
  接下来的第三天,还是没有王之军半点消息。算起来这可是最后
期限了。丁力下班到家,反倒有点忍不住了,他想跟王之军联系一下,
电话打到家里,不在,打手机,没开。丁力明白了,肯定有进展!
  第四天上班的时候,丁力打电话总算找到了王之军,“这几天死
哪去了?”
  “没事儿,上班不好说,下班我去你家找你吧,别出去,等我。”
王之军故作神秘地挂了电话。
  下了班,丁力吃完饭,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电视,当他看着电视
里的婷美内衣广告,想入非非的时候,听见门外王之军进来和他妈打
招呼的声音。丁力有点舍不得地站起来,把王之军拽进自己的屋,看
见电视广告已经换成了一大帮老头老太太在补钙,很是失望,冲着王
之军说:“交代!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唉!”王之军长叹了一口气,有点委屈地说,“你叫我忍着的
当天晚上,她就把我叫去了。努着嘴,哭着掐我,问我干嘛去了,为
什么不给她打电话,我不能把你招出来呀,就骗她说公司临时有事儿,
接了一个电视台的活儿,我们在一个四周屏蔽手机没信号的屋子里,
干了一天才给放出来。”
  丁力笑了,心想,对于一个自控专业的毕业生,这个谎言不赖嘛。
  “她还边掐我边骂我,说我没良心,过完生日就把她给忘了。后
来我陪她呆到夜里两点,她才放我走。”
  “同屋的没轰你?”
  “同屋的回老家了,就她一个人。”
  “你们没干点别的?”丁力忙问。
  “别这么色情好不好?”
  “随便问问,不愿意说算了,不过以后别找我帮忙。”丁力要挟
王之军。
  “唉!”王之军无奈地摇摇头,“什么也没有。我是要求来着,
不过被她拒绝了,我这几天晚上天天跟她在一起,要么她看书,我呆
着,要么除了那事,什么都干了。丁力,咱俩最好,我可什么都没瞒
你,我最最保密的事可都跟你说了,你要想毁我,太EASY了。”
  “放心吧,我一定不跟任何人说,除非以后我当作家了,写进小
说里。”
  “那我就放心了,你绝对不会成为作家的。丁力,咱俩从小就在
一起,你什么事情都比我先走一步,我一直听你的,考大学,你学自
控,我就学自控。你去公司,我也没听我妈的去什么设计院,跟着你
去了公司,你在外企,我也在外企,虽说不是一个公司,我挣得稍微
少点…”
  “说吧,你要干嘛?”丁力不想王之军罗罗嗦嗦下去,就问他。
  “你听我说完,尤其是女人,我觉得你除了这两年歇了,从小到
大好象一直在谈恋爱,我们都叫你感情大师,你不是也这么认为吗?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你。周燕我动心了,我初恋,行了吧?怎么你也
得成全我!”说完,王之军有点激动地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放心,我一定成全你!”丁力拍了拍王之军的肩膀。
  “你说,这礼拜天我带她去哪?不能整天宿舍呆着啊!她什么也
不让我干。”
  丁力想了想,说:“动物园。”
  “什么?”王之军吃了一惊,不由得睁开眼睛。
  “其实,你不懂,”丁力耐心解释,“好多女孩喜欢去的地方是
动物园。我碰到过好几对儿成了的,无一例外,他们恋爱的时候俩人
去了不止一次动物园,我绝对没开玩笑,相信我,这是一个普遍现象,
最近海洋馆又开了,还有海豚表演呢,我保证周燕喜欢。”
  “为什么?”王之军还是不懂。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女人活得比咱们压抑吧,无聊了
只有看书,不象咱们还能去找找小姐什么的,所以她们天生有点变态,
喜欢看被关起来的狮子老虎和狼,潜意识里有一种解恨,摆脱压迫的
感觉,其实就象咱们这帮变态男人找小姐一样,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丁力看着王之军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接着说:“或者天生的母性意
识里有一种对弱小生灵的喜爱,就象爱宠物爱别人家的小孩儿一样,
喜欢动物园里的花鸟鱼虫。”
  “你糊擂呢吧?”
  “相信我,我是感情大师。”


               10

  星期六,王之军真的带周燕去了动物园,在人与兽的海洋中穿梭,
还和猴子一起照了张相。周燕开心极了,尤其是在海洋馆,还真看了
海豚表演。一整天,周燕快活地象个孩子,王之军经过周燕一天的现
场授课,也逐渐对一些上蹿下跳游得快的活物产生了兴趣。回来的路
上,两个人忽然感到异乎寻常地渴求,在小公共上旁若无人地紧紧拥
抱在了一起。晚上,两个人在周燕的宿舍缠绵很晚,王之军同样地要
求,周燕同样地拒绝。
  王之军回家,就马上打电话把丁力从床上叫起来:“你丫太神了!
接下去该怎么办!?”
  丁力下令:“下周去商场,把折子里的钱都提出来!不够我还有!”
  于是又是连着两个礼拜的商场一日游,周燕对买东西并没有明确
的目标,只是从一进门的化妆品专柜开始摸卖的东西,化妆品、珠宝
首饰、手表、女装是重点,男装也看,还拿过来给王之军比一比,然
后说句不合适再放回去,还有CD,磁带,煮饭煲之类的小家电,让王
之军感兴趣的音响彩电却不在此列。
  两个礼拜下来,该买不该买的买了一大堆,王之军已经变成半个
北京导购了,对各类名牌耳熟能详。周燕终于也够了,发话:“别买
了,我不是特别喜欢上街花钱。”
  “怎么办?”王之军连忙打电话再次请丁力支招。
  “话剧,演唱会,展览,书市。”
  于是又是一通瞎折腾。王之军天天忙着订票,有一天丁力甚至接
王之军的电话时,开头王之军便劈头盖脸地大声告诉他:“知道吗?!
任贤齐要来开演唱会了!”丁力不禁想:“病得不轻啊!”
  “这阵子钱花海了,连任贤齐的演唱会都没落,我们周围全是放
暑假的女中学生。还看了一个叫什么《恋爱的犀牛》的破话剧,听名
字就气,这不是扁我呢嘛,接下去还干嘛?”王之军过了不久又问。
  “郊游。”
  这回丁力失算了,王之军跟周燕说了几次去玩,周燕都说:“没
劲儿,太累,又脏。”说完,捧着本《中国同性恋调查》看个没完。
  “哦!明白了,可能因为她是医学院的。”丁力听完王之军的汇
报后,这样解释。


               11

  丁力毕业后,觉得自己的爱情已经是末路了,可他不想独身,
“总得有人给我做饭吧?”他去幼儿园接外甥女的时候,看上了一个
阿姨,可惜离得太远,没法套词,心里悻悻的。没多久,乱玩的时候
认识了一个同事的女同学,比自己大两岁,是个外国大公司里挣得很
多的项目分析师,也不知道学的什么,刚近三张就混得这么好。丁力
想。开始丁力没什么感觉,因为他讨厌大龄女人,只是觉得那人挺文
静,不好看,不太活泼。出去玩的路上,总是抱着本书看,听说她念
书的时候成绩好得不得了,丁力奇怪这人早怎么不出国?
  俩人聊起来,丁力才知道这位才女的志向是当一个清心寡欲的学
者,淡泊名利,宁静以致远。在家做做饭,看看书,搞点有品味的装
修,不要孩子,不要浪漫,只要个爱家的人,不干涉各自的圈子。
“我都看透了。男人都一样。”才女说。
  丁力马上决心和这样的人结婚过一辈子,不是吗?多好呀,自己
有钱,不指望你挣钱养她,不指望你浪漫,不指望你多有出息,只要
你爱家,不干涉各自的圈子,这不就是说,在外边干什么她不管吗?
  丁力又一次开足了马力,展开追求攻势,可能才女的知识比较多
吧,对丁力那一套全明白,没拒绝,几下就好上了,丁力只觉得自己
的劲儿都没用上,“这也太简单了!”丁力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只是初次宽衣解带的时候,丁力发现对方异常地熟练,绝对是个老手,
完了还加上一句:“nice body !”,让他不由得暗自吃惊,原来这
个不好看的女人也满有历史的啊!俩人谁也没问对方以前的事,就好
象已经知道了一样。丁力随后又有点难过,觉得自己象个鸭。
  好上以后,丁力才发现这个才女的清心寡欲的生活水平着实不低,
可以说处处讲究。可能是长得不好看却挣得太多的缘故吧,护肤品必
须是名牌的,叫什么“植村秀”,象个日本鬼子的名字,一小盒护手
的就比丁力的手表还贵;衣服最次是ESPRIT,再好点丁力已经拼不出
来了,据说是让人从香港带的;用的东西更过分,一个破包就快让人
惭愧得自杀了;喝的是法国矿泉水,带气极难喝的那种。丁力开始被
带得晕头转向,后来也门儿清了,跟公司小姑娘里的名牌发烧友们贫
起来,常常引得人家怀疑:“你姑姑是大款吧?”
  “错!我未婚妻好这个!”
  渐渐地,丁力发现这个才女其实谁也不爱,只爱她名牌和她自己。
  没关系,我也不爱她,爱得不得了结婚的最后不都散了?不就是
搭伙做饭过日子嘛。以后她雇个保姆做饭能不给我吃?洗衣服只洗自
己的?丁力丝毫不介意。丁力的哥们儿纷纷恭喜他傍上了一个女款,,
惋惜他结婚后就要被养起来了。“不能一快儿烂了!”王之军曾经失
望地拍着丁力的肩膀说。丁力不以为然,“你们好好地给我活着,多
寻些好地方,等我安顿好这个家,马上出来找你们!咱们马照跑,舞
照跳!”
  俩人都以为就是这辈子就是对方了,忙忙碌碌地在望京买了期房,
AA制交了头款后,才女马上拉着丁力去公证处办了公证,这是买房前
讲好的:房子产权归才女,除了赠予,无论发生什么丁力也不能要过
来,不过万一才女没了,丁力在继承人里排第一。丁力对此也想得开,
男人嘛,万一不行了哪不能睡呀!俩人正准备结婚的时候,公司忽然
派才女去美国短期培训,丁力没多想,挺放心的,首先模样就放心,
第二,才女要走,毕业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可是回来以后,才女忽然对结婚的事情不积极了。一天,她拿着
一张照片对丁力说:“我的这个大学同学毕业就出了国,这回我去看
她了。你看我们在美国的合影。”
  丁力看了一眼,照片上俩女一男在一个大HOUSE 前面笑得很开心。
  “她嫁了个博士,”才女指着照片上的男的,“这是他们刚刚在
加州贷款买的新房子。不算花园就有四百多坪呢!”丁力看着照片背
景里的一幢两层洋楼和楼前的茵茵草地,心里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久以后,女朋友就开始抱怨他们分期买下的房子:“什么呀!
花了这几年挣的全部家底才付了个头款!然后还得给银行扛二十年长
工!真不值!还是出国好,我刚毕业的时候,要不是家里太穷,早出
国了。”
  丁力没吭声,他知道才女的老家在一个至今不通火车的山村,她
是个全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的‘大山的女儿’。他只是想,怎么不清
心寡欲了?好啊,结了婚出国,我留守多来劲儿!还能不考试就飞过
去借着看你去看美国。
  丁力失算了,没过多久,才女就靠着大洋彼岸的援助之手外加公
司老板的推荐和担保准备起飞了,临走,才女也没提结婚的事。只说:
“房子呢,我可以办‘赠予’给你,只要你把我的那一份钱还我。”
  “我不要你的房子,我还不起余款,我们公司有人要买望京的房
没买上,咱们还是去跟人家商量商量办过户吧。”丁力一点也不伤心
地说。
  “也好,我来负责谈价钱。”才女也很痛快。
  不愧是才女,房子出手还小赚一笔,丁力没想到。
  等到送才女上飞机的之前,才女忽然显露出了一丝难舍,她温柔
的对丁力说:“我其实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这种有点懒散的
劲儿,只是我觉得你肯定挺傲慢,所以就先嘲笑你,说你们男人都一
样。你没他们说的那么好看,不过我挺喜欢。我谈过好几次恋爱,你
不信吧?”
  “我知道,看出来了。”丁力低着头。
  “你一定比我经验多,跟好几个女孩儿好过了吧?”才女装作无
所谓地小声试探他,低着头,用手玩着机票。
  “没有,我是第一回,只是以前看的片子比较多,全是跟上面学
的。”丁力面无表情地撒着谎。
  “真难得!”才女红着眼睛笑了,接着说:“凡事都有个缘分,
是吧,你信不信?有时候挺没办法的,真的,我还是很怀念和你一起
的日子的!”
  丁力摇摇头,他想起了小倩,想起了和小倩第一次坐在床上时她
说的话,想起了小倩曾经带给他的温暖,不禁热泪盈眶,是啊,我这
边还是一样的话,那边却换成了不一样的回答,小倩,你还好吧?他
想着远在他乡的旧日恋人,物是人非的感觉狠狠地敲打着他的心脏。
  “我走了,我会在心里想念你的。”才女看见丁力伤心的样子,
安慰他。
  丁力没说话,把才女送进了关,朝她吃力地挥手告了别,然后告
诉自己一切结束,疲惫地回了家。


               12

  “多吃点!这个补。”丁力指着面前的一盘狗肉,对王之军说。
  “补什么补!我什么也没干。”王之军不耐烦地说。
  两个人坐在一家漂亮的韩国烧烤店里,喝着啤酒,吃着烧烤。丁
力和林总做成了一笔买卖,招待费还富余一些,就用来和王之军享受
了。
  “唉!”王之军吃着吃着,叹了一口气,“没劲,该干的全都干
遍了,想干不让干的还是没戏。”
  “什么不让干?”丁力有点装傻。
  “她老是拒绝我呗。”王之军一脸愁容。
  “她看出来你小子不怀好意了吧?”
  “胡说!”王之军急了,“我是认真的!我想跟她好好过,准备
结婚,都带回去见我妈了!”
  “那就是你笨!”丁力埋头吃着石锅拌饭。
  “笨?哪儿笨?她拒绝我,我有什么办法?”王之军一脸委屈。
  “想不想让我帮你?”丁力装作若无其事,故意拿一把。
  “帮什么?做周燕的思想工作让她不拒绝我?别吹了吧!”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能帮你,但不是你说的这个帮法。”丁力
装作无所谓地继续埋头吃饭。
  “行!要是你能帮我这个,怎么谢你听你的!”王之军爽快得一
拍桌子。
  “那就先把这顿饭结了吧。”丁力故作轻松地说。
  王之军抬头看了看华丽的四周,咬咬牙说:“你够狠!”
  丁力笑了,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够穷的
了,我还有公司的招待费。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要和你谈谈你们俩
的事情,我觉得差不多了。”
  “怎么讲?”王之军停止了吃饭。
  丁力继续说:“我看你们两个玩的地方也去得差不多了,花样也
快用尽了,钱也没多少了,不能再瞎耽误功夫了,该干点正经事了,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跟她结婚?”
  “想!真想!”王之军毫不犹豫地说,“不怕你笑话,我昨天晚
上做梦梦见周燕提出分手了,早上醒了以后,难过得都不想去上班。
赶快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证明是个梦,心里才踏实了。丁力,说实话,
我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这么难受。”王之军渐渐严肃起来,认真地说:
“我可能不太懂浪漫呀,爱情呀什么的,没你经历多,没你分得那么
细,但我知道我老想她,我想和她好好地,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这
是我的真实想法。别看平时咱们老是一快儿烂,其实你也知道,那不
就是两个傻小子找乐吗?玩儿呗。我也玩儿够了,你说咱俩除了非公
款去不起的地方,还什么没见过呀?我不想再象以前那样了,我腻了,
烦了,我想找个女的好好过日子。周燕人不错!对我也不错,忘了告
诉你,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一把防水的松下电动剃须刀,洗澡的时候
都能用,比你用的那个菲利浦的强多了,我那天一个人去商场看了,
一千五百多。我想,周燕也不是跟我闹着玩呢吧?”王之军认真地说
完,喝了一口啤酒,低下头。
  丁力没说话,默默的吃着东西,他有点被王之军和周燕之间的真
情打动了,这种用心良苦的爱情,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丁力面对王
之军有点惭愧,他对自己说,这个忙,说什么也得帮!不为别的,哪
怕就为了这种日渐难觅的真情。
  “可是,你也知道,”王之军小声接着说,“我老是觉得我们还
差点儿,象我们现在这样,周燕其实跟一个男的普通朋友也能办得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是说,我要求再进一步一点儿,她却总是拒绝
我,是不是因为不信任我?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是好色,你也了解
我,我只是想把我们的关系再巩固一些,让别人无机可乘,你说她以
后可能外面招了人也不告诉我,可能吧,不过太远了我不敢说,我相
信现在周燕心里还没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那是瞎说呢,你别往心里去啊。”丁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王
之军。
  “你说,这一步我怎么才能迈上去呀?”王之军有点急,诚恳地
问。
  听着王之军的肺腑之言,丁力心里一直挺受感动,听到这话,丁
力瞪着喝红的眼睛,激动地对王之军说:“你放心,你就是站着不动,
我也一脚把你踹上去!”
  王之军也有些激动,“说吧!现在就说!告诉我怎么办!我听你
的!”
  “好!”丁力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地说了起来:“其实很简单,
女人的行为和话语有时候必须反着理解,她拒绝你,并不一定代表她
不愿意,有时候只是说明她不好意思罢了,总不能她主动拉你吧?要
真是这样,这人也没法要了,这就需要你判断,是真的没看上你,不
愿意呢?还是扭捏不好意思,等着你主动。”说完,丁力看着王之军。
  王之军皱着眉,没说话。
  丁力接着说:“你自己说的,你都在她宿舍呆到了夜里两点了,
对吧?那你还有什么不自信的呢?什么她信不信任你,她不信任你能
让你呆到夜里两点?!”
  王之军还是皱着眉,自言自语地说:“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做的是:别被假象所迷惑,勇敢一点!象个男人!知-道
-她-的-心,就-去-按-照-她-的-心-思-做!不-管-她
-表-面-上-如-何-拒-绝-你!”丁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
慢,但是吐字清晰,语气坚决。说完话,丁力心里有点兴奋,想,我
这一脚可踹出去了!
  王之军眉头紧锁,显然心里压力很大,过了半天,他抬起头,看
着丁力慢慢地说:“真的,你说我来硬的行吗?”
  丁力严厉地看着王之军说:“我再问你一遍,别开玩笑,你是不
是真心想和周燕好?!”
  “当然!”王之军挺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信我的!没错,这不叫硬来,这叫男人!相信我,我是感
情大师!”丁力憋着劲儿说。


               13

  吃完饭,两个人在饭馆门口告别,“今晚我就去找她!”王之军
神态严肃,象一个要上战场的战士。丁力拍拍他的肩,“信我的,我
的判断没错!”说完话,丁力还有点担心王之军的勇气不够,就又给
他增加了点儿压力:“如果明天你来告诉我,她拒绝你了,以后你就
别来找我帮忙了,我瞧不起你!”说完,俩人各奔东西。
  丁力坐在回家的出租车里,心里其实一点也不轻松,王之军是他
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干好事坏事和见不得人的事,从来都是丁力的
死党,其实他的能力挺强,就是从小不太招女生喜欢,确实没好好谈
过恋爱,人家老拿他当小孩儿。丁力真不忍心这样逼他,觉得这种做
法有点损,不过丁力想了想,还是问心无愧,我没教他逼良为娼,他
真心喜欢周燕,不是闹着玩,我是为他好,不这样,他长不大!
  丁力为了王之军一夜难眠,第二天一上班,就赶紧给他打电话。
  “怎么样?”丁力着急地问。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声响,丁力差点以为电话断了,喂喂喂了半天,
那边才传来王之军缓慢而低沉的声音:“别逼我说细节!我只告诉你,
她说她们单位的宿舍要拆了,她准备搬到我家住。你丫真是大师。”
电话随即挂断了。
  丁力放下电话,兴奋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恨不得飞过去
拥抱王之军,成功了!,太棒了!王之军好样的!是个男人!看着满
屋的同事安静地工作着,丁力忍着兴奋,冲对面胖乎乎的女同事说:
“我请你吃饭!就今天中午!没错!一定不耍赖!”
  “为什么?神经病!”女同事隔着眼镜疑惑地看着他说。


               14

  王之军慢慢变了,最显著的是来找丁力的次数少了,基本绝迹。
丁力电话打过去,也是没两句就被王之军借口忙给挂了,周燕的宿舍
已经被推土机推倒,单位本来给她们找好了新地方,可是她还是搬到
了王之军的家里来,周燕很勤快,王之军的妈妈乐得合不拢嘴,这么
好的女孩儿,管他邻里的老太太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先住着,看合
适不合适!其实有时候,老人们的观念改变起来很容易,只要他们喜
欢了你,比很多年轻人都想得开。没多久,王之军陪周燕回了一趟西
安老家,周燕的父母也很高兴,女儿在北京找到一个好人家,他们总
算放心了。回来后,王之军的父母就主动腾出地方,去“新马泰”旅
游,顺便香港串亲戚,深圳看大儿子。于是两个人幸福地过上了小日
子。
  丁力丝毫不介意王之军忽略了他,相反,他觉得对王之军来说,
这是一份他应得的幸福,是迟来的幸福,丁力真心地祝福他们。谁不
爱自己的初恋啊?!况切马上就成了!他好不容易逮到王之军一次,
就搂着王之军的脖子勒他,“伴郎是我的,你要敢找别人,杀了你丫
的!”王之军也是同样的快乐,“行!行!伴娘是一外国的黑女人,
你看着办吧?”说完就挣脱着跑了,还边跑边说:“我得去买盐!你
先别急!我完了事,就让周燕辞职在家,专职给你找对象。”
  丁力对自己的临门一脚也很是得意,怎么样?大师就是大师吧?
不服不行!
  丁力没事儿就陪着公司那些心比天高的独身小姐玩,居然还真玩
出了好几个红颜知己,心里非常地快活。
  一天,丁力正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走,迎面看见王之军急匆匆地骑
个自行车过来,他伸手拦下王之军,坏笑着说:“好不容易又逮到你
一回,去!请我吃”梦龙“,王之军看样子很急,对丁力说:”今天
不行下回吧,我得赶快给周燕拿成绩去。“
  “什么成绩?”丁力不禁奇怪。
  “哦,她认识我那会儿刚考了一个GRE ,成绩刚出来。”说完,
骑车飞奔而去。
  丁力的心头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乐意地想:就他妈的不
能好好呆着过日子吗?
  预感很快应验了,有一天,王之军闷闷不乐地找到丁力,说:
“她的通知书来了。”原来,周燕教护理学的时候,因为外语不错,
学校就让她给一个来附属医院交流的美国教授团当翻译,陪客人爬长
城的时候,当时还孤身一人的周燕,向一个老教授表达了留学的愿望。
老头当时没说话,回国没多久,就寄来了全套表格,告诉她,只缺TOEFL
和GRE 的成绩就能来了,大胆考吧,我反正已经给你留出一个全奖了。
  “他妈的,伟大的中国就不能爱吗?!”丁力骂了一句。
  “不能怪她,那时候她还没跟我好呢。”王之军说。
  “对!你说得对!”丁力边说边挠头想办法,忽然他一抬头,对
王之军说:“结婚呀!二傻!赶快结婚呀!傻站着干嘛?明天别上班
了,开证明检查身体去!这样三个月后你就探亲去了。美国人最看不
得牛郎织女,管那叫侵犯人权。”
  “那你…”
  “你别管我,以后把我儿子办出去就行了!傻B 现在还想哥们儿
义气呢!”丁力打断王之军的话。
  “不是,我是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没跟才女结婚,然后一块儿出国
呀?”
  “我的情况特殊!她从美国一回来就变卦了,再加上我心太软,
没忍心骗她结婚。你跟我情况可不一样!我们当时谁的感情也没达到
你们俩的高度。你们俩叫水到渠成之际,又赶上了金榜题名,可以一
块儿奔前程。这种事情一辈子罕见!别犯傻!”丁力有点急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之军心里压力挺大。
  “明天!就明天!你要是告诉我还没着手结婚,以后别让我给你
出主意,我瞧不起你!”丁力故技重施。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之军低着头往门口走。
  丁力忽然又想起了点什么,一把拉住往外走的王之军,严肃地说:
“周燕要是有什么顾虑,你告诉我,我去和她谈,保证没问题!我是
感情大师!”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之军就这样走了。
  …
  第二天,丁力一回到家,就忍不住打电话给王之军,“怎么样动
手没有?”
  “我还在想。”王之军语气很沉重。
  丁力马上就急了,“你还想什么?!你到底爱不爱周燕?”
  “爱!”
  “那你瞎折腾什么呢?没人说你吃软饭!”
  “不是这个意思。”
  “周燕不同意?”丁力问。
  “你别管了,让我好好想想。”
  “听我的,马上动手,没错!”
  “我们俩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别管了!”王之军有点不耐
烦。
  “我认真地告诉你,先不说什么感情大师不大师,我算半个过来
人,我明白!不客气地说,就凭你那两下子,想不结婚,考试上学去
找她,一点儿戏没有!”
  “你别管!”
  “你要不听我的,保证以后后悔!”丁力又急又气。
  “后悔就后悔!”王之军也急了,随即挂了电话。
  丁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红脖子粗地喘着气,他还从来没有跟
王之军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着急呀,我不能看着他犯傻呀!丁力又拨
通了王之军的电话,“喂!王之军我跟你说…”
  “你他妈烦不烦!”王之军吼了一句,挂了电话。
  丁力放下电话,气鼓鼓地跑到门口换鞋,我就不信我说不动他!
丁力准备去找王之军,当面跟他说清楚,妈妈走过来,关切地问:
“去哪呀?马上吃饭了。”
  “有个人犯傻,我去救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丁力来到王之军家,咣咣咣地拍门,也不按门铃。一会儿,周燕
跑过来开了门,笑着打招呼,“你来啦?少见呀,你们俩刚才在电话
里嚷嚷什么呢?”
  丁力顾不上和周燕打招呼,径直去找王之军,他看见王之军正闷
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也是满脸涨得通红。丁力站在王之军面前,
看了看他,转身冲周燕喊:“周燕你来!我跟你俩说点事儿!”
  “丁力你别…”王之军冲丁力瞪眼。
  “不吐不快!”丁力打断他。
  周燕赶跑快过来,站到丁力旁边,“什么呀?这么吓人。”
  丁力想了片刻,说:“你们干嘛还不结婚?!”
  周燕愣住了,看了看王之军,王之军沉默了半天,皱着眉头对丁
力狠狠地说:“没你事儿,出去!”
  丁力站着没动,把头转向周燕,大声说:“你干嘛还不跟他结婚?!”
  周燕委屈地看着丁力,张开嘴刚要说话,王之军忽然大声冲她嚷:
“去!饭快糊了!”
  周燕只好转身去了厨房,王之军站起来,疲惫地对丁力说:“我
们俩的事情,你不了解,就别管了。”说完,使足劲儿向外推了丁力
一把。丁力一个踉跄被推到了门口,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
瞪着王之军,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大声哽咽着说:“你别后悔!”
  所有人呆在那,都没说话。
  王之军跟上一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说了一句:“你走吧!”
就一把把丁力推出了家门。
  咣的一声,丁力被关在了门外,丁力满含热泪,看着无法挽回的
结局,跺了跺脚,站在那久久不动。


               15

  丁力和王之军掰了,俩人谁也不理谁,谁也不打电话。丁力一想
起王之军的事,就无精打采,垂头丧气,他知道,王之军这小子肯定
犯轴了,肯定不会和周燕结婚。
  王之军是怎么想的,丁力也能猜到:他是被打死也不会到那边给
周燕做饭、忍着当陪读的人;肯定也不想当个留守男士,不想成为周
燕的拖累;而自己努出去,确实又没这个志向,所以与其互相拖着,
不如一刀两断,各自重新开始。
  这样做对周燕是最好的结果――在全新的环境下,没有任何拖累,
可以没事儿似的开恋;对王之军呢?难说了,他的环境没变,朋友还
是这些,自己又不是特别招女孩子喜欢,想重新开始,挺难。丁力想
把这些话告诉王之军,可是他又一想,王之军不傻,应该全明白。想
到自己被扫地出门,丁力倒是一点也不怨王之军,因为他也知道,王
之军做这个决定,压力比他大。
  丁力还辗转地听说了王之军在为周燕的走做着准备,买这买那的。
  有一天,两人在小区脸对脸碰见,都好面子没说话,互相看着擦
肩而过,丁力看见王之军风尘仆仆,衣服很脏,一脸的疲惫,身上还
扛了一堆东西。周燕在后面,一样满脸风尘地跟着,看见丁力,笑着
打招呼:“出去呀?我们从西安刚回来,有空来玩。”
  丁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着他们走远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路
边,手里玩着根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16

  丁力这些日子过得一直提不起兴趣。
  又过了乏味的一天,他下班回到家,打开电视,坐在自己的床上,
频繁地换着频道瞎看,看光了体育节目,就找没看过的广告,再换到
新闻,电视里,一个记者激动地站在一个胖子身边,向亿万观众宣布
这个人刚刚成功横渡了一个什么地方,然后,画面切成了这个人在海
里劈波斩浪。丁力看着电视,忽然涌起一阵委屈:谁他妈不是在自己
的海里挣扎?又有多少人有这么好的运气,知道目标,还有人领航。
  又换到MTV 台,正好是熊天平在大声唱着《雪候鸟》,丁力默默
地听,头一次感到原来原唱是这么好听,他想起了林总对歌词的解释,
又想起了即将留学的周燕,不禁对爱情有些失望,心里充满了伤感,
很有几多感怀。
  是啊,当与你相亲相爱的恋人,不能再与你一起向前飞的时候,
有谁能够放弃自己的方向,调回头去,冒着风雪,把爱找回呢?这不
是周燕的错,这样做太难了!丁力又想起了王之军的决定,忽然想到
反问自己,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和周燕结婚呢?丁力不禁摇了摇头,
恐怕也不会,谁愿意当一只受伤的大雁,趴在爱人的肩上,让她带着
飞,成为爱人的累赘呢?他一下子完全理解了王之军,想着那天王之
军从西安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惭愧,敬佩和感动。
  过了一会儿,娱乐新闻开始了,电视里娱记在采访罗大佑,问他,
你觉得生命是什么样子?
  是一秒钟,因为往往在一秒钟里,生命被丰富了…
  不知道为什么,丁力觉得这句话象针一样刺痛了自己,他不想再
看下去,只觉得心烦意乱,起身关了电视,随手抄起一张报纸,胡乱
翻了起来,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晚上,丁力意外地失眠了,他辗转反侧,心里老想着罗大佑的话,
这人真是太厉害了,把话说得象把刀,往你心坎儿上砍,丁力干脆坐
起来,腰上垫个枕头,双手背在脑后想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恋爱,想起了自己的每个爱情里面的每一个一秒
钟:那是一双黑黑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笑的一秒钟…,那是翻开砖头,
找出女孩来信的一秒钟…;那是和小倩在床上挥汗如雨的一刹那,也
是一秒钟…
  那是疲惫地举起手,跟才女告别的一秒钟…
  正是这些一秒钟,串起了丁力爱情,丰富着他的感情和阅历,让
他品尝着生活的酸甜苦辣,让他慢慢地成长。
  丁力又想起了王之军,不禁有些热呼呼的,他感觉王之军就象个
争着要上战场的新兵,肯求丁力给自己勇气,把自己踹进那一秒钟,
然后,不去想放弃的危险,不在乎失去的痛苦,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
那一秒钟辛苦,付出。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是谁也逃脱不了
的命运的安排,没有人能例外。为了生命里的某个一秒钟,人们付出
着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为了那一秒钟,人们在努力,
在煎熬,在痛苦,在无奈…
  丁力忽然感到一丝害怕,心里第一次无比的茫然,不知所措。他
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会漂向何方,不知道停靠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下一
个一秒钟会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哪里是他终极的
归宿?那里会不会找到幸福?
  在这个夜晚,恐怕没有人活得象丁力这么累,但也恐怕没有人,
能一辈子躲开这些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丁力忽然变得深沉了许多,他不再欢笑,而是常
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周围结了婚的同事发呆:有的人忙着下班回家
做饭接孩子;有的人舍弃着家庭幸福忘我地工作;有的人准备着和爱
人的一次浪漫,订着蛋糕和花;有的人背着爱人,打着神秘的电话…
在这些人之中,丁力不知道,明天我是其中的哪一个?
  丁力的目光又转向恋爱中的同事,那些或笑或闹或哭地给自己的
恋人打电话的同事,他们的故事,可能是丁力的昨天,也可能隐藏着
丁力的未来…丁力摇摇头,他不懂了,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去爱一
个什么样的人。
  丁力再看到那些宣布孑然一身的同事,还是摇摇头,你可以一辈
子不结婚,但你能一辈子不谈爱情吗?
  下班了,丁力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羡慕那些来来往往
之中充实而忙碌的人,他羡慕草地里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羡慕分着一
份雪糕的恋人,他羡慕领着孩子逛街的一家人,看着快要过去的一天,
丁力无比的惆怅,我的明天,会是什么样?
  丁力太累了,他终于被击倒,重重重重地病倒在了床上。


               17

  叮铛!
  “等一会儿!”丁力在家养病,听见有人按门铃,连忙下床跑去
开门。
  丁力打开门,愣住了,他看见王之军低着头站在门口。
  “我早上出门看见你妈了,听她说你病了,我来可怜可怜你。”
  丁力乐在了心里,脸上还装着很生气,他一把把门关上,冲着关
上的门说,“我才不给把我轰出家的人开门呢!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王之军自己推门进来,丁力回到床上盖好被子躺着。王之军坐在
了床边。
  王之军看上去情绪还是很沉闷,他想了半天,说出了好象是准备
了很久的话:“丁力,咱俩是哥们儿,我那天那么对你,不用解释,
你肯定明白为什么。”
  丁力闭着眼睛,说:“今天怎么没上班?”
  “周燕走了,今天上午我送她去的机场,在机场她都走不动了,
拉着我的手,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象那天推你一样把她推进了
关。”说完,王之军触景生情,有点哽咽。
  “后悔了吧?”丁力还是闭着眼睛,病殃殃地说。
  “没有,丁力,我至今谢谢你一脚把我踹上去,让我真的懂了你
以前老跟我说的什么爱情,但是,分手这个主意是我自己拿的,没听
你的,因为我更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周燕好,这个恋爱全是你包办的,
我就做了这一回主,我不后悔!”王之军缓慢而坚决地说。
  丁力睁开眼,一骨碌下了床,开始穿衣服。王之军奇怪地看着他,
说:“你干嘛?”
  “走!吃饭去!这几天生病没味口,饿坏了我了,然后咱们也逛
街,晚上去酒吧看球,意大利跟…”
  “你不是还正生着病呢吗?”
  “好了,你给治好的,你这个嘴巴医生。”
  …
  丁力的病真的好了,神采奕奕地吃着东西,结帐的时候,丁力吵
着要王之军掏钱,“穷我也得宰你,全当感情大师的出场费!”
  两个好朋友又在一起了,处处显得很快乐。
  “咱俩以后结婚买房子买一起吧,楼上楼下,装修的时候再给打
穿了,晚上没事儿我就找你。”
  “别找我,我跟老婆在一起。”
  “你听说过国外的换妻游戏吗?就是好朋友之间的老婆…”
  “我可不要你老婆,肯定特难看!”
  “胡说,我觉得你比我难看。”
  “那跟老婆没关系,嘿你看对面过来这个,大高个长得跟狐狸似
的,象不象模特?我老在附近见到她,暗恋好久了,漂亮吧?身材也
不错吧?”
  “她呀,我也见过,多难看呀!搞没搞错?我发现你的审美观点
有严重问题,和尚庙长大的吧?你看天桥上那个怎么样?多酷?”
  “那是鸡!”
  …
  两个人愉快地走向大商场,互相胡说八道,好不容易一天休息,
好好放松放松。进了商场,路过化妆品专柜,王之军看着摆在柜台里
的香水,对丁力说:“知道吗?以后买香水去东四或者新街口的私人
店,没问题,走私货,便宜一倍,买鲜花去燕莎或马甸的鲜花市场,
99朵享受批发价。”
  丁力看着王之军,笑着说:“可以呀你,出徒了!”
  王之军得意地说:“修行得还不错吧?”
  两个人悠悠荡荡到了晚上,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赶到了一个常
去的酒吧看球。
  酒吧里已有了不少球迷,过了一会儿,比赛开始了,两个人和众
人一起或叫或骂,满头大汗,忙了两个小时,意大利还是输了。
  “真他妈笨!白穿了一身性感球衣。就知道招姑娘!不练真活儿!”
丁力骂。
  “还得看法国。”王之军说。
  两人不停地喝着酒,聊着足球,渐渐地话题又转到了跟女人有关
上面。
  “你说咱俩是不是没人要啊?”王之军苦涩地说。
  “我是!你不是。”丁力红着脸,一本正经。
  王之军没说话,继续喝着酒,过了一阵子,突然说:“你猜周燕
拿到通知书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咱俩登记去吧。”丁力头也不抬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王之军惊讶地看着丁力。
  “没有,我就是知道,我看出来的,这是直觉,这个你可学不会,
因为我是感情大师。”丁力很轻松地说。
  王之军笑着摇摇头,等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感情上没有
什么大师,我们只不过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罢了。”然后红着眼狂喝了
起来。
  丁力喝着酒想着王之军的这句话,强烈地感到,这孩子真的长大
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喝到了夜里十二点,酒吧里撤了一部分桌子,
音乐渐渐猛烈起来,DJ带着耳机,很酷地问大家:“Are you ready ? 
Have you found a girl , or boy ? OK ! Let‘s begin !”
  “No, no , no , no …。 There are no limits…”“NO LIMITS”
的DISCO 加电子乐首先响了起来,一帮人随着音乐跳起了舞。
  丁力看了一会儿,伸了伸懒腰,他也喝多了,对喝得烂醉的王之
军说:“走吧,这里已经不属于咱们了,要不换一间”乡摇“的?”
  “还是回家吧”王之军吃力地站起身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酒吧,来到大街上,一阵风吹来,醉意渐
浓,丁力忍着胃里的难受,伸手截车。一辆车停了下来,丁力拉着王
之军刚要上车,忽然王之军挣开丁力,跌跌撞撞跑到路边,哇哇地吐
了起来,丁力赶快跟了过去,出租车趁机跑掉了。
  王之军不停地吐着,样子很惨,丁力连忙跑回酒吧,要来一叠餐
巾纸,递过去,然后站在王之军的后面,不停地拍他的后背,王之军
冲丁力摆摆手,吃力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全吐光了就好了…全
吐光了就好了…就好了。”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全吐光了,王之军手
按着肚子想直起腰,可是可能喝得太多了,腿一软,身子要倒。丁力
赶紧一把拉住他,又向路边挥着手,他说什么也得把王之军拖回家,
否则王之军非得在路边躺一夜不可。
  路上空驶的出租车个个飞驰而过,谁也不愿意停下来拉两个醉鬼,
丁力挥了半天手,气得直骂人。骂人也没有用,丁力准备拖着王之军,
先一步一步往回走。他使劲一拉王之军,王之军一下子直起了腰,丁
力刚要迈步,忽然王之军一把抓住了丁力的胳膊,两眼全是泪,吃力
地说:“我做得对,是吧?我不会后悔的,你不会笑话我的,是吧?”
  丁力感动得几乎哭出来,他一把将王之军搂在怀里,带着哭腔说:
“不会的!谁他妈笑话你谁傻逼!”
  丁力拖着王之军,一拐一拐地走在深夜里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象
两个掉了队伍的伤兵,偶尔身边划过空驶的出租车,丁力忙着招手,
却没有一辆停下来。


               18

  慢慢地,丁力从朦胧状态苏醒过来,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早上十
点多了。王之军躺在他身边,还在昏睡。
  丁力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揉揉眼睛,用膝盖顶了顶躺在床上的王
之军,说:“醒醒吧,差不多得了,知道昨天晚上你有多丢人吗?知
道我后来是怎么把你弄回来的吗?”
  王之军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谢谢!”
  “我先洗,完了你再洗。洗完澡咱们去‘永和’吃早饭。你呆会
儿别忘了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假。”说完,脱衣服进了卫生间。原来两
个人连衣服都没脱,一起在丁力的床上睡了一宿。
  丁力正痛快地洗着,忽然王之军光着屁股拽门进来了。
  “出去!出去!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洗完你再洗吗!我可不是同性
恋!”丁力往外轰他。
  “我也不是,听说同性恋是遗传的,这辈子咱俩算是没戏了!我
身上难受得要命,等不急了。”王之军迷迷糊糊地说。
  两个人拥挤在一起,洗了起来。
  “你还在用这些累累赘赘的卫生品呀?”王之军拿起丁力的大宝
洗面奶看着,学着卫生巾广告里的台词说。
  “你用香皂啊?”丁力没好气地说。
  “你猜不到我现在用什么洗脸,说出来吓死你!”
  “什么?”
  “兰寇,周燕走之前带不了了,就全剩给我了,我有一整套,还
有卸妆水呢!”
  “哈哈哈…”丁力笑得前仰后合。
  浴室里雾气腾腾,一片温暖…


               19

  公司里。
  丁力忙碌地工作着,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曾经萦绕在脑海里的
那些问题,丁力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恐怕这是一辈子萦绕在心的问题
了吧,丁力不想再伤神地去想了,他只是想通了,好好过吧,不能老
折磨自己。
  “叮…”丁力的手机忽然想了起来,他连忙接了电话。
  “喂?”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儿的似曾相识的的声音,“你还猜
得出我是谁吗?”
  丁力迟疑了一下,脑袋飞快地转动,一定要猜出来,绝对不能让
女孩失望。终于,丁力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给王之军介绍周燕的
漂亮女孩吧?”
  “哟?你还真聪明!”电话那边很高兴。
  “什么事儿?请讲。”
  “啊,我从王之军那要的你的电话,他帮我新换了一个公司,我
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有一个跟你挺合适的,想不想认识认识?”
  “还是先可着王之军吧,他模样比我困难!”丁力笑着说。
  “你别臭美了!我还是觉得跟你合适,真的,她也喜欢成熟点的。”
  “那好吧,就今晚吧,我叫上王之军,咱们唱歌去!我请客!”
  “行!我再去问问,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不用。”
  两个人愉快地挂了电话,分头联系,一切很顺利,就约到了今晚。
  会不会我的一秒钟又来了?丁力想着,不禁笑了一下,管他呢,
反正好好玩吧,丁力准备争取再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不糊说八道,
不糊思乱想。
  晚上,四个人凑到了一起,女孩挺大方,伸手说:“我姓许,叫
许…”她模样挺文静,168cm ,身材真不错,丁力努力地不糊思乱想,
显得有点拘谨,握了握手说:“我叫丁力,”然后指着王之军笑着说:
“许文强的哥们儿。”觉得不对劲儿,马上恢复了正经样儿。
  四个人往包间里走,王之军有点奇怪地拽着丁力小声说:“你丫
什么时候变得假惺惺的?”
  …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这是
爱的代价。”女孩唱完一曲张艾嘉的《爱的代价》,不好意思地站在
那,丁力听得入了迷,觉得唱得真不错,忍不住大声鼓掌,“不错!
不错!真好听,我真喜欢!”
  漂亮女孩和王之军一起朝丁力偷偷乐,丁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连忙掩饰着,慌张地说:“我也,我也唱一首,帮我找找,王之军,
就那首,罗大佑的,叫《野百合也有春天》!”
  “哈哈哈…”漂亮女孩和王之军笑得前仰后合,倒在沙发上,半
天起不来。


               20

  “喂?她跟你怎么说的啊?我觉得她不错!”丁力舒服地靠在椅
子上,给漂亮女孩打着电话。
  “算了!我不帮他瞒了,全告诉你吧,她跟我说,她其实第一眼
就喜欢你了,她喜欢你这种有点懒散的劲儿,只是她怕你知道以后看
不起人,所以就先让我先瞒着不告诉你,想先问问你的态度,她还说
你没我说的那么好看,不过她挺喜欢。她以前还没谈过恋爱呢,她说
不知道你信不信?”
  丁力听着这些有点熟悉的话,慢慢慢慢,感动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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