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电视画面上牛哥露出无限幸福的表情在研究一碗方便面,不
禁苦笑了一声。吃泡面还能吃出这种境界,我可真是服了,但有谁真
的了解吃泡面的男人呢?
从四毛钱一袋的,到四块钱一碗的,五花八门的方便面我吃了不
计其数,终究没吃出什么大出息来。要是能在里面加上个茶叶蛋,或
者是泡上根火腿肠,就觉得已经是很奢侈了。记得还在高三玩命那会
儿,家里堆了好几箱各色方便面,每晚熬到深夜时便觉得饥肠辘辘,
这时便须泡上一碗填填肚子。尽管是换着牌子与口味吃,但那时只是
一边回想着历史课本上说的是哪个氏族最先种上小麦,一边唏哩呼噜
地吃,真的是食不甘味,脸上哪有什么幸福的笑容?
有人说如果一个人时常莫名其妙对着一堵空墙傻笑,那这个人多
半是在恋爱了。在高中那个现在看起来有点呆呆傻傻的年代,好象我
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段时期,而且非常不幸,我的病症比恋爱严重,据
说叫做“单相思”,非常要命的那种。每晚深夜演算完至今令我经常
噩梦的数学,再吃完一碗泡面平息了胃的怒火后,大脑便在饱嗝中松
弛下来,开始回忆白天的片段:今天她好象比较高兴;今天她气色不
错;……然后便呵呵傻乐。记得下定决心给她写信是在高三的二月份
的某个深夜一碗康师傅后,极小心地插上门不让父母发现,又极郑重
地铺开信纸,一笔一划极认真地尽量把我那蹩脚的字写得好看些。信
里免不了要考据这段感情的历史源于第一次相见的似曾相识,但在展
望我们的未来时突然就泄了气,莫名地悲哀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夺眶
而出,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一片。实在记不清这样的信到底写了多少
封,总之写好后都是放进信封压在一个纸盒里。很想当面把信给她,
每天都鼓起勇气,但勇气又都在泡面时随着面饼化开然后进了我的肚
子——说实话,我真的是在校办工厂的生产线上做出来的一包与众无
异的廉价方便面,外表方方正正,内心无比脆弱。我很想引起她的注
意,但又怕她看穿我的本质后从此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就象一
包劣质的方便面渴望在瓷碗与开水中永生却又怕自己在撕破包装后被
人皱着眉扔到一边。如此的矛盾让我这个小人物悲痛万分。高考结束
的那天晚上,听说她们家要迁去别处,我很惶恐,到底还是通过她的
好友把信给了她,自己就在家等待结果,那感觉就象是一包快要过期
的泡面在货架上等待命运的裁决,销售或是销毁。电话响起的时候,
我一把抓起话筒,却又迟疑着用最慢的速度放到耳边。电话那头告诉
我她连信封都没拆,一句话也没留下。我默默地听,突然就有了种虚
脱的感觉,抱着电话就泣不成声。电话那头的安慰声我是充耳不闻了,
也不记得自己讲了些什么,又是怎样挂上电话的。总之,这段没有精
彩对白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但或许还留下点后遗症:早就发誓不再
吃那些腻味的劳什子东西了,但我现在还经常跟方便面打交道。而且,
我去了山东念书,她的家乡。
好象还有人说过“一个女人要征服一个男人,就得首先征服他的
胃”。这句话有无根据不得而知,但我的胃口确乎是很坏了,尽管这
毫不妨碍我的体重一天天暴长。在大学的食堂里看着相称的或是不相
称的一对在一起面露幸福地享用并不可口的饭菜,实在对他们的胃口
好生羡慕。只有晚上偶尔加餐一边抱怨学校的伙食,一边仔细地研究
碗里的泡面时,才生出一股悲凉的味道。
现在有时候晚上还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回想起这许多年的经历,
真的就象是吃了一碗索然寡味的方便面,在碗里满怀希望地捞了又捞,
却总是除了面渣一无所获。考上大学或许就象方便面的包装一样诱人,
但我的生活真的是平淡无奇。现在混到大四了,成天家就在即将毕业
找工作的恐慌与空洞无聊的课程中无所事事。每晚和舍友嘻嘻哈哈地
打闹之后,便又心事重重地睡去。第二天早上照例是逼到临近上课才
猛然惊醒,惊慌失措地抓过衣服套在身上,用隔夜的开水冲上一碗方
便面,便匆匆奔到水房胡乱洗漱一番,跑回来也不管面条有没有泡好,
一古脑儿吞将下去,把嘴一抹,再对着镜子象征性地刮刮头发就去上
课了。其实我也跟许多人一样每天都有着许多伟大的构想,但全都在
泡面时随着面饼化开然后进了我的肚子。我曾经一边数着面条一边想
着自己的得意之处,结论是我早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无可否认的是,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人群中就象一袋速食面在货架上多
得腻味。
平凡的日子平凡的我。就象崔健在一首歌里面唱的:“别看我在
微笑,也别觉得我轻松,我回家单独严肃时才会真的感到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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