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无语诉说

○婴宁

　


　　我的童年是和祖母在一起度过的。父母忙于工作，我几乎从小就
没有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感受。我和母亲的感情是疏离的。
　　　　　　　　　　　　　　　
　　母亲的出身很辛酸。她还没有出世的时候，外公就因病去世了，
外婆是在绝望和悲伤的心情里生下母亲，在母亲不到一岁时也悲哀的
追随外公而去。母亲从小就寄人篱下，很少有开心的日子。她的性格
是忧郁，敏感，内向而又倔强的。母亲的家族比较富裕，她得以读书
到师范毕业，正因为她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当军官的父亲没看过母亲
的照片就和介绍人说：就是她了。父亲觉得写一手如此漂亮字的女子
是不俗的。
　　　　　　　　　　　　　　　
　　我回到父母身旁时，弟弟已会到处跑了，从武的父亲对弟弟疼爱
有加，他象训练军人一样教育弟弟，一家人的欢乐仿佛都离我很远似
的。因为从小不在一起生活，我不习惯这个家犹如他们不习惯我一样，
我在祖母的宠爱下自由惯了，我喜欢和大院的男孩一样去爬家属院的
围墙，或者爬到榆树上摘榆钱儿。在我成长的记忆里，母亲的家教是
严厉的，她很少对我有笑脸。她训着我：你是女孩子，你怎么这样吃
东西？在饭桌旁她瞪着我，告诫我吃东西不可以出声。祖母看我傻愣
愣的，就劝母亲，孩子还小。母亲还是严厉地说：再不教就迟了。
　　我从小被母亲教育着：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笑有笑的样子，吃
东西不可以出声。她基本不给我做花的衣服，她说女孩子要端庄，不
要从小就象花蝴蝶一样。看童话看多了，我一度以为自己是父母捡的，
这令小小的我绝望而伤感。
　　整个少年时期是不快乐的。我个性拘谨，不活泼，身着非黑即蓝
的服装，外表象大孩子一样老成，放学后就在家看书，很少和别的朋
友玩。我不知道怎样取悦母亲，母亲虽然是教师但也好象不知道怎样
和我沟通，祖母絮絮叨叨地说：你们前世是冤家啊。
　　读高中时我已经住校了。周末的时候，别的女孩子总是和母亲上
街，象姐妹似的快乐，我一直都羡慕着。我回家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
房里不和母亲说话。有时候我感觉到了母亲的欲言又止，但我们始终
都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一天晚上我看书到半夜去客厅倒开水，
走到父母的房门口忽然听到母亲在哭，她和父亲说：阿宁为什么不亲
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偷听到了话后象做贼似的蹑声进入我的房间，整个晚上我瞪着
眼睛满耳是母亲的话：阿宁，为什么不亲我……
　　　　　　　　　　　　　　　
　　第二天父亲和我长谈了一次，他说：你母亲的身世造就了她的性
格，她从小没有得到过外公外婆的爱，因而她自己也不懂得如何来表
达自己的情感，她虽然严厉，但她是爱你的。
　　你已经不小了，要懂得母亲的心了。你母亲是善良的。
　　　　　　　　　　　　　　　
　　我始终沉默不语。
　　读大学后远离了母亲。有一年她出来旅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母亲也老了。我陪她上街，过街时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这牵手来得
真迟啊！她的手是粗糙的，那是常年累月的操劳磨砺出来的，我的手
潮热的被她握着，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一直牵着手走了很长的路。
　　父亲后来写信告诉我：母亲那时想流泪，她以此来表达对我的爱，
但她始终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想告诉母亲我其实已经感觉到她的温暖
了。我们的个性其实是如此的相似，我是爱母亲的。
　　我和Y 回家的时候，母亲是欣喜的。她忙里忙外，在空闲下来时
打量着Y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选择时要看准，看准了就要走到
底。晚上她拿了一枚戒指给我：“这是外婆留下来的，现在交给你。”
等我起身，母亲又把我喊住，她打开一个古旧的樟木箱，里面是许多
的漂亮的布。“我一直都想给你做的，我，我怕你只会装扮自己而疏
忽了自己的学业，变成一个无用的人！”
　　我们都流了泪。
　　我的母亲她不是完美的。她性格中的弱点其实很大的影响了我的
个性的形成发展。可我永远是爱她的。但我会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从
小就给他温暖，让他知道我的爱，也会明白怎么去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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