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失落的蝶翼

○山东　小猪天行

　　


　　胡乱吃过些晚饭，踱步来到黄昏的海边，想看看有没有错过迷人
的晚霞。
　　天色已有些暗淡了，太阳早就落在灰色的楼群后面。平日悠闲的
云彩有些奇特，满满地挤在远处的半边天空，成一道完美的弧线，分
界线一般。这边头顶，却是半边澄净的湛蓝。
　　偶然间，在海边栏杆的脚下，发现了半片美丽的蝶翼。是很纯朴
很一般的那种，像黄褐色的花瓣上，点缀了黑色的斑点。只是在冷冷
的灰色水泥地上，才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忍不住弯腰拣起来，如孩童般细心地赏玩着。多么精巧的小东西
呀，几根柔韧的经络，如叶脉般支撑着脆弱的薄翼。粉末涂成的花纹，
组成奇特的图案，异常细致。有几处色粉已经脱落，露出原来单调的
灰褐，略显得有一点点沧桑。
　　海浪温柔地轻抚着沙滩，有节奏的拍岸带走连日的心烦，杂乱的
心情感出奇的宁静。忽然梦想着能有时间蜷缩着坐在沙滩上，迎着海
风，闻着海香，就这么静静着等待夜幕的降临。
　　蝶翼在晚霞里映出美丽的光泽，像柔软洁净的丝绸。这曾经华美
的羽衣原来是属于谁的呢？那失去了半片蝶翼的小生命，如何自由地
在花间飞舞，又怎样再去迎接每天的朝露呢？
　　另外的一半翅膀会不会反而变成为她的负担？她曾多么骄傲地在
花丛中飞舞着呀！向花儿炫耀着她有着丝绸光泽的美丽双翼。而失去
了其中的一片，便瞬间失去了平衡，使她只能挣扎地盘旋着坠落到花
间的烂泥中间，往日引以为傲的美艳与高贵，就这样化作无限的无比
的无尽的伤感。没有翅膀的蝴蝶，并不比蛆虫美艳。
　　或者，也许这片蝶翼曾属于另一个幸福的小家伙。她在如诗的月
下饱饮了清凉的花露，在夕阳下灿烂的花间，在暖暖的春风中舞累了
飞倦了。把她宝贝的卵产在幽静清凉的树叶缝隙，完成她此生的目的。
然后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一朵娴静的玫瑰中，永远地睡去。蜕下的美丽
衣衫就随风飘走，宛如从前一样在风中飞舞，最后飘洋过海，落到了
我的脚边。不是么？
　　最想相信的，这蝶翼并不属于蝴蝶，而是童话中的美丽精灵，有
着人的形体，蝴蝶的翅膀。当她们在花丛中互相交谈着自己的悄悄话，
你也许会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蝴蝶。然而她们却是有心的，她们也会爱
上什么梦中的白马王子。或者是因为像小人鱼那样爱上了哪个人类，
必须要以翅膀和背上的痛苦为代价才能变成人类。那样的话，我手中
的不就成了一件无价的珍宝？
　　这么说，翅膀是骄傲也是痛苦，是快乐也是负担。
　　想着想着居然笑了，好久没有这么浮想连篇了，如果能再有儿时
的心境，一定可以写出美妙动人的童话来了。海边金色的沙滩上，吧
哒吧哒奔跑着的孩子们，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尽管没有优雅的蝶翼，
却像风中飞舞的蝴蝶一样无忧无虑。美妙的童话，动人的传说，老人
们床边故事带给他们的梦想，就是他们的翅膀吧。

　　曾经认为自己也拥有这样一双梦的翅膀，却总是苦于难逃现实的
禁闭和束缚，多少次梦想着乘风飞上云霄，去看想看的人，做想做的
事，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双脚绑在地上的一个凡人。于是在这娇
弱的羽翼还尚未丰满之前，残酷的社会已将它磨损殆尽。于是在疼痛
中把自己变得麻木，在束缚的苦楚中疯狂地寻求庇护。于是多少次地
误以为，自己再也不能飞上青天了。
　　值得庆幸的是，每次在即将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总会能有一道
曙光照亮迷惑的眼睛，光明中猛然发现一双崭新的羽翼在不知不觉中
悄悄展开了。如初生的新芽，如凤凰的涅槃。一次次的喜悦总是来得
突然，却又是异常的平淡，就像在黄昏安静的海边，偶然拣到了这半
片蝶翼。这样的缘，总说不清，没准它就是曾属于我的呢。
　　天色渐渐灰暗，干枯脆弱的蝶翼也因为无意识的把玩而裂成了碎
片，像时间从指缝间溜走，随风渐渐地散去了。美丽的没有永恒，浪
漫的总是短暂，而我们又何必为过去留恋？何苦为未来担心？又为什
么要为今天的一点点羁绊而痛苦难过呢？
　　人活着要快乐，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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