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吧

○广东　楚红

　 

　　梅痕，我能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吗？迈克半躺在床上，有点犹
豫地冒出一句话来。
　　迈克摆的是一个纯情男孩的姿势，他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抓着我
的内衣，就好象抓着一件定情物一样。
　　我半裸着站在镜前，将红红的葡萄酒注满透明的高脚杯，然后迈
着轻松的脚步向那演绎着激情的席梦思床走去。
　　既然不该问，就别问了吧。我仰脖一饮而尽，并把另一杯递给他。
红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被高耸的乳峰阻挡，聚集成一串小水珠。
我感到一丝凉意，抓起睡衣披上。

　　但是我很想知道——梅痕，我是你的第几个男人？迈克突然从床
上坐起，一把把我拉到怀里。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笑的时候我飞快地想，不是只有女人在乎
自己是男人的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的么？难道这个美国小伙子对我动
了真心？
　　于是，我把我的笑声竭力装成无所谓甚至带点嘲讽和放荡。
　　迈克终于在我的笑声中红了脸，手足无措。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几滴血红的液体顺着嘴角落在胸脯上，我觉得很滑稽，世上还有这
么纯情的男人吗？

　　其实真正无措的应该是我，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来自开放国度的小
伙子还是处男！尽管我不是第一次遇见处男，但对于迈克，却是决没
想到的。中途我真想说，别！不！但已力不从心。我说不出自己是什
么心情，反正我想喝酒。
　　我听说男人最喜欢处女，所以就有聪明的妓女把下体里塞黄鳝血
充当处女，以从嫖客那里获取丰厚的报酬，男人嫖了处女会有占了便
宜的满足感和自豪感。但是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妓女，我无法接受这
种不平等的游戏。，只能说是游戏，你情我愿的游戏。

　　听着，迈克，我跟多少男人上过床，我不想说，况且你也没必要
知道。你只用知道，我们只是一种有着男女关系的朋友而已。如果你
有兴趣继续下去的话，那么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不谈爱情。
　　当我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时，迈克目瞪口呆。
　　WHY ？WHY ！他傻傻地大声喊道。
　　我明白他的困惑。
　　没有为什么。我收起嬉笑，严肃地说。

　　哈哈哈，迈克突然笑起来。我懂了，你们中国人正流行试婚。是
吧，你认为外国人不可靠，对不？
　　不对，我和你不是试婚，试婚是有感情基础的，你懂吗？我一字
一顿地说。
　　试婚是有感情基础？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没有感情？那你——迈
克疑惑地望着我，天啊，他那认真的蓝眼睛就象天边那纯净的海水，
让人真想永久沉醉其中！
　　我仍旧用不屑来隐藏我刹那间的感动，我模仿外国人耸了耸肩，
重复道，对，我们只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心里暗想，莫非这傻小子
以为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迈克也耸耸肩，他还想分辩什么，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要以
为中国女人都是你想象的那样，把一张床看得那么重要。你该不会说，
你这么快就喜欢上了我吧？
　　迈克不再说话，不知道他是懂了还是越来越迷糊了。我无心去猜
测。

　　迈克是我供职的美国公司的高级雇员，他被派遣来中国分公司作
一年的市场调查。因为我是负责翻译的，平时与他接触较多。
　　不到一个星期，我就领教了外国那种同中国截然不同的求爱方式。
中国历来是个含蓄的民族，示爱若隐若现，有时捕朔迷离。迈克呢，
大胆而热情，象一团火，恨不得一下就燃烧。
　　迈克来公司的一个星期后，就每天早晨送一束鲜花到我办公桌上，
并毫不忌讳地说I LOVE YOU. 当然，我并没有受宠若惊，这类事对我
来说再正常不过。外国男人我见得并不少，他们的I LOVE YOU就象中
国人的你吃饭了吗一样平常。这也是他们较中国男人可爱的地方，求
爱正大光明，不偷偷摸摸，更不象有些心怀不轨的中国男人，暗地里
想做婊子，明里却给自己立牌坊。

　　我最喜欢的休闲方式是旅游，这也是我喜欢这家外资公司的最大
原因，听说公司每年都会安排一次员工集体旅游。
　　迈克来后不久就到了公司一年一度的旅游节日。这次是游海南，
迈克有些失望，他说他在国外就知道了桂林山水和张家界风光，他希
望能去桂林或者张家界，再或者是安徽黄山或江西庐山。他的话令中
国员工们交头接耳，这个洋鬼子还知道得不少！
　　我也对他刮目相看，至少，他对旅游是认真的，不象有些人，明
里是去旅游，暗里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我们正打算好好偷欢的总
经理，心怀叵测的女秘书，还有想借此机会捞点油水的部门经理等等。
　　我觉得旅游也是要怀一颗诚心的，至少，要把自己的心灵放归自
然，这样，你才能真正融入自然，享受大自然的妙处。否则，大老远
地跑那么远的地方折腾干什么？迈克对旅游的态度和我一样，是认真
的，他不会象那帮人一样，去哪里都是一样，不是山就是水的。我想
我该帮帮他。

　　迈克，听说过天涯海角吗？我挡住了那些扔给迈克的嘲笑目光，
迈克点点头，知道，我要陪你到天涯到海角。他唱出了一句歌词，我
也点点头，问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说出他对它的理解，但张了张嘴，放弃了，耸耸肩笑道，中
国语言，很丰富，也很难。他的直率令我欣赏，我说，天涯就是天的
尽头海角就是海的尽头，都是形容极远的地方，我们常用它来表达对
爱情的忠贞和决心。你知道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从海南来的，
在海南，你可以看到天涯，也可以看到海角，它们都是著名的旅游景
点。
　　太神奇了！原来天涯和海角都是真实的！迈克象个小孩子一样欢
呼起来。他终于肯和我们前往海南去了，本来他打算独自自费去桂林
的。
　　好感加上感激，一路上迈克都不离我左右。我正愁没有一个可以
谈得来的旅伴，就没有冷淡他。
　　我讨厌导游一路上尽讲黄色笑话，他一定以为每个游客都是冲着
“不到海南不知身体不好的”开放来的，所以我就和迈克总是冲在最
前面，不看同事们那些流口水的丑恶嘴脸。有时不得不走到一起时，
我就大声地给迈克讲山水的典故，迈克是最入迷最认真的听众，他其
实根本就听不懂导游的黄色段子，但他能听懂我的每一个解释。
　　导游却不肯放过他，在旅游车上时，导游突然指着迈克问，你是
射（色）狼还是射（色）鬼？在轰笑中迈克茫然地望着我，我用英语
教他，他懂了，站起来指着导游说，我射你！导游还以为迈克没听懂，
我说，外国朋友骂你是色狼色鬼，要灭了你呢！导游小声嘀咕道，洋
鬼子还真厉害！
　　碰上这样一个不讲山不讲水却专讲黄段子的导游真是扫兴，和迈
克在椰林间奔跑，在大海上冲浪，在大象背上发抖时，我都会冒出这
样一个想法：要是只有我和迈克两个人结伴来旅游，该多好啊！我敢
说，在这群队伍当中，只有我和迈克是为旅游而旅游来的。
　　因为有好的旅伴来分享大自然的神奇与美丽，海南之旅还算愉快，
也有不少收获与心得。

　　回来后，我对迈克就疏远了，迈克不理解，我说，与你心灵相近
的那个环境不存在了，懂吗？
　　迈克不相信，以为我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女人。他继续用他的方式
向我表达爱意，弄得公司里无人不知晓洋鬼子在追我。
　　我不喜欢在别人怀有敌意的目光下工作。我不能对迈克的张狂无
动于衷。尽管这是一家外资企业，可毕竟是在中国领土上，我不想弄
得沸沸扬扬。如果一朵花上有太多的蜂蝶飞舞，也不是件好事，我不
是个喜欢张扬的人，虽然追求者多能显示一个女人的魅力。

　　一天下班后，办公室只剩下我和迈克，我用英语说，如果你喜欢
我，今晚就搬到我那儿住。那一刻，迈克的眼睛瞪得象铜铃，他简直
不相信这话出自于我之口。当他拥住我感受到我体温时才证实他的耳
朵没有听错。
　　MY GOD！高大魁梧的迈克一把将我举起来。
　　迈克果然立刻搬到我的居室去，他按门铃时我正在洗澡。为怕他
等太久，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把我也当外国人看，我裹着浴巾给他
开了门。
　　迈克未进门便见如此性感的我，顿时心潮澎湃，不由分说便把我
抱到床上。老天，他还以为我在故意对他卖弄风情！
　　谁知一番云雨后，迈克竟有些醋意，或许因为他是第一次吧。二
十多岁的外国小伙子也会是第一次，我好象是在淤泥里看到纯洁的荷
花一样，心里莫名地颤动和惊讶。但是我立即就平静下来，在性方面，
只要两厢情愿，无所谓谁欠谁的。
　　我拿着一盒烟闻着，摆弄着，我不抽烟，但我喜欢闻烟的香味。
很好，迈克也不抽烟，他对搜集烟盒却有兴趣，正合我意。为了和平
共处，我给迈克说出了约法三章：不谈感情，只是男女同居的关系；
不谈金钱，经济上互不牵扯，实行AA制；公私分明，宿舍以外的地方
只是同事的关系。
　　迈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深深地注视着我，象要把我看穿
看透，不知他是默认还是不可置否。

　　迈克象孩子一样睡熟了，还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唯恐我从他身边
溜走似的。时针已指向十二点，我全无睡意，听到迈克均匀的鼾声，
我轻轻地掰开他的手，起身点燃一支烟。
　　我是你的第几个男人？迈克的问话在我耳边响着，拂之不去。
　　我这是第几个男人了？我不停地问自己。我不想回答，尽管我知
道答案。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

　　那一年我十八岁，高中三年级上学期。
　　一天晚上下了自习，我正在宿舍看书，突然肚子疼痛难忍，舍友
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哪位同学找来了班长。班长何伟急火
火地跑来，一见我的痛苦模样，二话没说就抱着我跑向医院。我躺在
他的怀里，就好象在父亲的怀里一样安全可靠。有那么一分钟我在想：
班长毕竟是班长，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冷静、成熟、能干。
　　医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即住院动手术。我一听要开刀吓
得全身发抖。何伟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呢。
　　我来自偏僻的农村，要想通知父母唯一的办法就是拍电报，最快
也要三天，住院费怎么办呢？我身上只有一百多元生活费了。何伟看
出我的焦急，他说，不用怕，我全安排妥了。
　　何伟每天一下课就来照顾我。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你别
对我这么好了，会耽误你学习的。
　　他微笑着说没事，学习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第一次觉得
自信又有酒窝的男孩好可爱。
　　这一次入院，我才真正认识了何伟，因为我的学习成绩是全校数
一数二的，根本就不曾把小小的班长放在眼里，他在我的眼里，只不
过是一个负责班主任后勤工作的杂兵而已，这一次我才发现，他是一
个“大人”一样成熟的男子汉。
　　住院半月，何伟每天给我送来热腾腾的饭菜，都是些营养丰富的
菜，如鸡腿、排骨，几乎每天都变着花样。
　　味道好吗？这是我亲手做的。你放心，我家有两套房子，一套是
留给我的，暂时空着，我在那里做的菜。即使父母知道了，他们也不
会责备我的，他们都好佩服你的！
　　佩服我？
　　是呀，我所有的同学，他们就对你梅痕名字最熟悉，因为你的成
绩总是第一名嘛。
　　我才知道，何伟是城里人，并且家境颇丰。
　　有了何伟的照顾，我没把住院的事告诉父母。出院后，我拼命学
习，我要补回住院耽误的课程。
　　知道吗？大家都在议论你和何伟的事呢！一天，我的同桌小心地
提醒我。
　　我的脸立即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造谣！
　　当天放学后，何伟象往常一样等我到他的空房子里复习功课，我
拒绝了。我说：我们得注意影响，我不想被别人说三道四。
　　何伟的房子是三居室，说是空房子，其实家具什么都有，只是没
住人罢了。环境好，又安静，很适宜学习。每晚我在这里学习两个多
小时才回宿舍休息。我喜欢在这里学习，这里比在嘈杂的教室和寝室
学习的效果要好得多。
　　我的心是纯洁的，从没往其它方面想过，一门心思学习，在我的
心目中，他是五十位同学的班长，又是个能干的大哥哥。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谈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梅痕，你不要怕，有我呢。何伟一拍
胸脯，颇男子汉大气概地说。
　　我大吃一惊，谈恋爱，我们是在谈恋爱吗？不，我不想，我要考
大学，考大学是我唯一的理想，是我父母毕生的希望。
　　班长，你——我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心也砰砰地跳，不知如何开
口。何伟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梅痕，你知道吗？
我从高一入学的那一天就喜欢你了，在你每次从我身旁走过时，总有
那种心跳的感觉。这次住院，给我了机会，使我第一次那么接近你。
　　小声点。我羞红了脸制止他，我是第一次听到异性的直接表白，
虽然不乏有追求者，但那是纸上谈兵，且都被我象废纸一样扔掉了。
　　但就在与他对视后又迅速避开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软了，不知
是不是柔情，反正我有了异样的情愫，我温柔地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向
他那间空房子走去。
　　那一刻，我好软弱，竟不忍心拒绝他。
　　揭开那层纸，彼此都不如往常自然，我更是无心学习，仿佛过了
一个世纪，我猛然惊觉，我面前的作业题还是空白。我鼓起勇气向对
面的何伟望去，这一望，我立即低下头，全身涌起一股热流，热得难
受————原来他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不知道注视了多久！
　　他突然站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大，椅子发出撞击声，清脆地在我
的心房上敲了一下。
　　我听到了他由于过分激动的喘息声，他站在我身后双手放在我的
肩上，我感到他的手在颤抖，从那一刹那起我的身心都软了，软得什
么也不再想，也不再动弹，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只是预感，一定会发生什么。
　　他俯下身来，托起我的脸，我的眼不由自主地闭上，好象一只太
阳下睁不开眼的小白猫。
　　我象触电一样，颤抖着被他拥入怀，他的嘴唇在我的脸上不停地
吻着。
　　这一夜，我们迷失了自我，狂风暴雨过后，我突然哭了，不知道
是恐惧还是为突然到来的爱情。
　　何伟跪在我的脚下不停地替我拭泪，他说，梅痕，我会永远爱你
的，永远，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今后也是，大学一毕业，我们就
结婚。
　　我感动了，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无力拒绝他，是因为心里有他，
我的心里，也从来没有过别人。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一天比一天沉醉在热恋
中。
　　然而好景不长，高三下学期开学初，我怀孕了！强烈的妊娠反应
令我无法学习。
　　何伟握着我紧张的手安慰，没事的，我陪你去做手术。
　　做手术？你说得轻松！我泪如雨下，厉声责问。
　　对不起，对不起，何伟把头放在我膝盖上。
　　何伟陪我去了医院，羞涩和恐惧令我不敢踏进手术室，女医生不
耐烦地催促道：要做就快点，年轻轻的学生娃不好好学习，父母还在
家里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可惜父母的血汗钱。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何伟坚持要陪我到
手术室，女医生板着脸说不行，何伟只得松了手。
　　听到我痛苦的大叫声，何伟不顾一切地冲进来，一手摸着我额头，
一手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呼唤我：梅痕，坚持住，梅痕！我该死！梅
痕，痛就抓我！咬我！梅痕！
　　我已经昏了过去，虽然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却象死尸一样说不出
话来，也不能动弹。
　　那种痛苦比一个世纪还漫长！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在我的脸上肆
意流淌。全身都湿透了，牙齿也咬出了血。我对自己说，一辈子再也
不要受这种苦了！
　　终于结束了，何伟抱我上车时轻声说：梅痕，在咱们结婚前，我
再也不跟你做那事了，你受苦了！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为他的爱护和理解。
　　然而我们都错了，有些东西并不是由意志所能控制得了的，比如
曾经经历过的，且是两情相悦的情欲，越是压制，就越会导致它野兽
一样爆发。
　　命中注定我是要受到处罚的，决定命运的高考前一个星期，我猛
然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而此时，学校和家长都对我们看得很紧，几乎连睡觉都在他们的
控制之下，特别是何伟的家长，每天都要用车来接他回去休息。
　　我只能瞅机会告诉他我怀孕了，但这次我们都知道：这一次他是
不能陪我去医院了。他塞给我一把钱，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
实在是没办法走开，请你理解我！
　　我并没有怪他，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本能地把他给我的钱推了回
去。和掉进深渊的痛苦相比，钱算什么呢？钱只是支付的一种方式，
我不要他支付什么。我只希望在痛苦时，能抓住他的手，有他在，我
的痛苦就减半了。
　　但是他不能陪在我身边，我理解，我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
之间有越轨行为。
　　我只得怀着可以预知的痛苦，无奈又恐惧地独自去了医院。还是
那个女医生，她认出了我，仍板着冰冷的面孔，但这次她的话，却让
我感受到了温情：女孩子要自重，不管怎样，受苦的总是女人。听到
这话，我强忍着的泪又流了下来。
　　高考开始了，一向自信的我突然对高考没有了把握，而何伟却信
心百倍，他说我们一定会在同一所大学里见面的。
　　身体极度虚弱的我差点晕在考场，面对着试卷，好象每一道题都
很熟悉，但提起笔来，又陌生的不知所以。我不知我是怎么走出考场
的，只知道，一定要强装轻松地微笑面对考场外等待的父亲，他是丢
下农活从乡下风尘仆仆赶来的。
　　残酷的现实是：我以一分之差落榜，何伟被某名牌大学所录取。

　　在为自己落泪却为何伟祝福时，我满以为何伟会如何地劝慰我鼓
励我，万万没想到，他却一如最初对我表白那样认真而坦率（只是没
那份激情了）地说：梅痕，我想过了，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分手吧。
这都是命中注定，注定我们不会并肩奔跑在人生道路上。
　　我大吃一惊，万万没料到，没料到他会突然变了，他一直都不是
这种人啊！就算是命中注定，也不该选这个时候啊，我最需要他的时
候！
　　他就不怕良心不安么？他就不能等一等，再找一个不露声色的理
由么？
　　他就不能给我一个美好的形象储存在记忆中么？
　　他就不能虚伪点，让我的内心好受点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山盟海誓只是一场空？早知道那些
柔情蜜语，那些肌肤之亲只会演变成一种锥心的伤害，当初就不该让
它开始！怎么会这样？爱情不是永恒的吗？爱情不是纯洁的吗？爱情
不是美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我心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在雨中，我被无情的刀片划得伤痕累累。
泪啊，无休无止的泪水把我淹没了！
　　时针可以拨回去，失去的岁月能倒回来吗？写错的字可以擦掉，
发生的事，永远也不可能从生命中抹去！
　　悲伤无助，痛苦失望，万念俱灰，由爱生恨，在经历了这些心历
路程后，我终于擦干眼泪咬咬牙对自己说：来年一定要考上一所比他
更好的大学！
　　从此我不再谈爱，更是不再相信爱情——绝不相信爱情！永远永
远不会相信！
　　爱情是什么狗屁东西？！哼！

　　第二年我考上了某名牌大学的外语系，没了紧张的学习，慢慢我
开始感到了寂寞。周围的同学们个个春心萌动，不是搞地下活动就是
携手相约。在这种洋溢着春情的空气中，我分明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
空白，空白得让我难受。
　　我不由得回忆起初恋，不能不承认，虽然结局是残酷的，但它的
开始与过程，却是刻骨铭心的美丽。
　　我听到自己对自己说，我不要结局，我只要过程。那种触电的感
觉，那种不知天上人间的心醉——我仍然渴望拥有！
　　有一句话说得好，女人不能没有爱，不管是爱还是被爱。
　　但是，我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要
保护自己。
　　最好的办法是不再爱。那就找个爱我或喜欢我的人，进行一场
“恋爱”的游戏吧，请牢记，我只是喜欢恋爱的感觉，我并不是要爱！
　　要找一个爱我或喜欢我的人很容易，只要把收到的某封情书认真
地看一眼，然后给他一个暗示，他就会向我走来。
　　但我瞧不起那些稚气的同龄同学，不管他们是不是情场老手。我
还没有忘记对何伟这种小男生的仇恨。他们那些俗套的把戏，我一眼
就能看透，没意思。

　　我发现了新大陆，我的英语教师吕。吕三十多岁，长得欣长俊朗，
风度翩翩，特别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让每个漂亮的女生都能看到
里面更深的内容。我喜欢他的课，喜欢他的身材和眼睛，更喜欢他的
稳重和已有家室。
　　喜欢只是好感，我想，如果与他进行爱情的游戏，我们彼此都不
会受到伤害，何乐而不为呢？
　　吕很快就发现了我眼睛放电的秘密，他真是个聪明又敏感的人，
不用我花心思去暗示他。
　　吕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我装作傻大丫一个，又害羞又喜悦的样子。
　　吕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喜欢我。
　　我没有否认。吕接着说，明天我们去看电影，是《泰坦尼克号》，
现在正红的爱情片。
　　我答应了，故意将胸脯挺得老高。吕按捺不住激动，一把把我拉
进怀里，狂吻。
　　我心里想，不能这么快，这么快就没有意思了。但是那种电流通
过的麻酥感觉主宰了我的意识，我需要吻的滋润，也需要抚摸来安抚
我空洞的情感地。
　　毕竟是过来人，吕居然把我压在他的软椅上，想一步登天。我突
然觉得无趣，毅然地推开他，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走了出去。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在楼上看着吕穿戴得十分英俊潇洒地骑着摩
托车出了校门。早晨的阳光照在他心情很好的脸上，以及健康的肢体
上，他在离开校门的一刹那，回头往女生宿舍楼望了一下，我的心忽
然一动，他真的是一个很让人心动的男子！
　　就因为他的回望，我改变了主意，本来我是准备捉弄他，来个一
波三折的。
　　我连忙换下睡衣，穿上最喜欢的衣服，又精心打扮一番，出了校
门，坐上公汽。
　　吕并没有在电影院门前等我，他真是一个小心的人。我找到了座
位，他把我的座位上放满了饮料、瓜子、水果，他还真象回事呢。
　　他只是对我轻轻地点头，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我正纳闷他怎么
这么矜持时，灯灭了，电影开始了。
　　几乎在灯灭的同时，他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一阵
颤栗，我的身子就朝他靠了过去，他吻住了我的红唇。我在心里说，
真好啊，久违了的感觉。
　　“恋爱”真好！我们象如膝似胶的情侣一样依偎在一起，不知是
电影感动了我们，还是我们感动了电影，我哭了，电影院里很多人都
哭了。
　　这是省城最好的电影院，立体效果好，又是原声带子，我们看得
很投入，也觉得很精彩，就象我们的开始一样。
　　看过电影，逛过公园，爬过山，游过水，我们象所有的恋人一样，
进行着雷同的节目。所不同的是，我们没那么大张旗鼓，也没那么认
真，我们在乎的，只是那种浪漫的形式和实在的感受，我需要。
　　他也需要。我才知道，结过婚的人就象失恋的人一样，情感地带
也空白了，需要新鲜的血液来填补。
　　我们实在是很好的一对。

　　吕交给我一块纸包，纸上画着去他家的路线，纸里包着一把钥匙。
出于对他家的好奇，我去了。
　　象做特务一样，我在夜色掩护下溜进了他家。他正撒开了大网等
着。
　　屋里的优雅与富有是我所没料到的。光是灯就有好几种，而他，
早把灯光调到了煽情的最好位置。扫兴的是，墙上挂着大幅的结婚照，
很幸福很可爱的两个人儿。跟一句歌词唱的：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环视了一周，看不出这个屋里还缺什么。我突然好羡慕墙上的
那个女人，她和吕有这样美好的一块天地。
　　如果是我，该有多好啊！我为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和吕在一起时，我从没想过这个女人的存在，但我现在突然好在
乎她。
　　她好吗？我幽幽地问。吕抱住我，不要说扫兴的话。
　　我知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而屋里骟情的气氛，令我不
能拒绝。
　　在有墙上女人香味的大床上，我又体会到了成熟女人欲仙欲死的
快感。但我更失落。不知道为什么，我闻到了老陈醋的味道。
　　我问吕，你爱不爱你的妻子？他说爱。我说，那我呢？
　　他说，也爱。我说，爱谁多一些呢？他说，各有优点，不可或缺。
　　我起身下床，闷闷地要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真扫兴！我
本想搂你睡一夜的，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我反感他这样说！我穿衣的动作重了，响了。
　　他问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走出他装修得很享受的家，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突然想抽烟，想喝酒，想痛哭！我成了什么？情人？爱人？妓
女？不，都不是！只是一个情与性的替补品！
　　一个填充物！我就这么贱么？
　　我想我是又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我不能不
爱？为什么我做不到跟别的女人共一个男人？
　　为什么我不能以游戏的心态来进行“恋爱”？
　　我才知道，爱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它根本就不受人的控制。我背
叛了自己，该当何罪？
　　为了惩罚自己，我不再理他，只当他从我身边消失了。
　　我感受到了自己的痛苦，这是精神的折磨。我才发现，其实当初，
当他骑着摩托车在校门前对楼上的我回望时，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
他。只是我一直在用游戏的心态为自己开脱而已。
　　试想，如果我不爱他，我能有触电销魂的感觉吗？我能有恋爱的
真实感受吗？
　　——我还能爱？我的心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还要爱？爱只是一种
伤害，我说过，我永远不要伤害的！
　　吕试图挽回我的心，他需要婚姻之外的激情。但我用坚韧的毅力
克制住了自己，我不能再进行这场游戏了，我认输。
　　因为我知道，容易受伤的，永远是女人。如果再继续下去，只能
加深对我的伤害，我为什么要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呢？

　　果然我受到了更深的伤害。虽然我和吕早没什么事了，但他的妻
子不知怎么知道了此事，她知道吕和一个女生有染，但她并不知道是
哪个女生，是吕出卖了我。
　　吕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他说是我勾引了他，说我是想攀上他后
留校。他的妻子信了，发誓要把我赶出学校，要把我搞臭。
　　他的妻子是学校的团委书记，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让我的名
字一夜之间成了放荡与可耻的代名词，我名声扫地，走到哪里都要被
人指指点点。
　　但是我没有被开除，可能是我认罪态度好，又没有想过要破坏人
家的家庭吧。
　　我不知我是怎样从这场灾难中挺过来的，这场灾难给我烙上了深
深的烙印，那就是，爱是我的伤疤，一揭就痛。
　　老天是公平的，我无意间伤害了另一个女人，受到了惩罚。只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罪名都只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吕就没有丁点
错吗？
　　我不想受到伤害，但却从没想过要用自己的清白和自尊来换取，
这个代价太大了！
　　我不想爱，但我不知不觉地爱了。
　　我不想受到伤害，结果我受到了更重的伤害。

　　我重归寂寞，更深更重的寂寞，我不承认是心的寂寞，我的心早
就死了。不管是与谁谈感情，结局无非是两个，一是失恋的伤害，二
是走进婚姻的坟墓。两者我都不要。
　　我想我应该是身子的寂寞，有过男人经历的女人都是这样，不能
没有男人的滋润，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性。上帝创造了阴阳，不管有没
有爱，也不管有没有性，女人都不能没有男人，男人也不能没有女人。
　　凭我的条件，吸引成熟男同学不成问题。大学里男女生同居的事
并不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至于有没有爱，鬼才知道呢？我想，我也该有个搭裆，如果非要
说性伙伴，我也不想争辩。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我只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摆脱心灵空
虚的煎熬，我既不想付出感情，又不想因感情闲置而难受。
　　但在同居前，我都会来个约法三章，那就是一不谈感情，二不谈
金钱，三不干涉自由。男孩子当然在骨子里是求之不得的。
　　我的青春虽在，但我已不是纯情少女，我学会了保护自己。为了
万无一失，我索性去医院上了环，这样，不谈爱情，不怕怀孕，我便
没有了烦恼。
　　大学四年，我有过几个同居者，庆幸的是，我再没被感情绊住，
四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但我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上的妓女，能与我
同居的，都是学校十分出色和知名的人物，如学生会主席，系里的团
委书记等。倒是有个男孩对我动过真心，求我不要再作贱自己，玩世
不恭下去了。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不能伤害你，所以我不能接受
你；但是坏孩子我也不要，会伤害到我，所以你不要管我了。

　　毕业后，我自知自明地离开了学校分配的单位，来到特区深圳。
　　我知道，象我这样的生存态度在家乡是不为接受的，而在深圳，
除去工作，个人生活是完全自由的，没有谁来操心你离开办公室之后
干什么？即使有点什么，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懒得有人来指责你，
议论你。
　　不断地换男人使我养成不断换工作的习惯，我发现我对什么都无
法产生浓厚的感情，比如无论多么好的公司，无论多么优秀的男士。
我只有不断地寻求新的环境，新的刺激才能感到自己没有麻木。
　　如今，我跳槽到这家公司当翻译并没多久，遇到了迈克，我同一
些外国人喝过茶跳过舞，但从没有发展到上床的地步。我的骨子里还
是中国人，有排异己的本能。
　　但对迈克，我很愿意跟他同居，是不是他的年轻与纯真令我刮目
相看？
　　但是，仅此而已。
　　既然仅此而已，何必作茧自缚？难道是因迈克还是第一次，便想
起逝去的第一次？
　　我到底有过多少男人？我不想去想，不想！
　　不想也罢，我朦胧睡去。

　　迈克很知趣，果然从此不再过问，但是与以前的同居者不同的是，
他虽然嘴上不违反我们的约法三章，但却象丈夫对妻子一样的呵护我，
早已超越了性关系这浅薄的一层，可我仍然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年快到了，迈克要回国了，我等着他收拾行李，等着他说再见，
但他迟迟不见动静，我替他收好了行李放在客厅里，突然有一种要失
去什么的感觉，我想，这是人之常情吧，和小猫小狗住久了也舍不得
啊。
　　谁知临行那天，迈克突然拿出一张绿卡和美国总公司的调遣证，
原来他早就费心尽全力疏通了美国那边的关系，要把我调到公司总部
去。
　　他说他一定要娶我。
　　我接过那些得之不易的纸片，慢慢地把它们撕得粉碎。我用近乎
残忍的目光望着迈克，平静地说，我不需要。
　　微笑如阳光的迈克想制止都来不及了，他看到的是碎纸片，我看
到的是他一颗破碎的心。这个自信的男孩，他以为我会为这些改变主
意。
　　我们僵在办公桌前，两滴晶莹的泪水从迈克眼里滚落下来，好象
大海里的两颗珍珠。我的心忽然有一种剧痛的感觉，但我装作极为平
静的样子说：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得也好，失也好，终归会成为
空的。
　　迈克抓起我脚下的碎纸片，他大声喊，NO！NO！
　　我象个循循善诱的母亲一样，还在述说：我早就说过，不如从开
始起就是空的，可是你却违反了我们的约法三章。不管今后是否还有
机会见面，我们的同居生活到此结束，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母性的召唤使我良心发现，迈克一直是认真的，他纯洁的如一个
可爱的孩子，我不能再跟他玩下去了。
　　爱是不分国籍的，不管迈克以前有没有爱过，在中国，他把爱给
了我。
　　我却只能给他失望。

　　迈克带着忧伤和遗憾离开了中国。最初的几天里，我守着空荡荡
的床铺觉得心也空荡荡的。
　　我开始逃避回宿舍，要么跟着客户们去喝酒唱歌，要么独自去散
步，或看一场电影，或到迪厅去疯狂地乱跳一阵。总之，要把自己弄
得很累很累才回，一进门倒头就睡，最好不要思想。
　　但是不奏效，尽管不开灯，迈克对我细致如微的温情还是会唤醒
我的记忆。除了初恋的那个人真心地这样对过我，就只有迈克了。过
去是我受到了伤害，现在，我却伤害了别人。
　　我知道被伤害的滋味。迈克是决不会想到会遭到中国女子拒绝的，
绿卡、工作，男朋友，这是多少中国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我也想拥有这些，如果我的勤奋努力达不到，我更愿意用金钱的
交易来获得。不管用什么，就是不能用感情来获取，感情是最不可靠
的东西，最容易让人受伤害的东西。

　　为了驱走迈克留在房间的影子，我把公司里一位对我凯觑已久的
已婚男人带回了房间，他老婆不在身边，处于严重的性饥渴状态，对
我的召唤他激动得如同得到了女王的恩赐。
　　刚进房间，他就开始脱衣服，当他脱光了向我扑来时，我突然感
到羞耻、丑陋和肮脏，肮脏得令我想呕吐。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脏，象低等动物。
　　第一次，我感到性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是快乐的。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对爱情和男女之间的游戏是荒唐的。
　　我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腐尸味，突然对自己恐惧起来，我
是不是成了一具没有爱的行尸走肉？
　　你滚出去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这个男人顿时从天堂掉到地狱。
　　第二天，我另租了房子，想忘记自己的肮脏，更想忘却迈克留下
的气息。
　　我这是怎么啦？

　　正如初恋人何伟对我提出分手、道貌岸然的吕出卖我一样令我惊
讶万分的是，在我来不及跳槽时，迈克居然再次飘洋过海来到了中国！
　　他一如往昔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得意地对我点头，又对我摇头，
我被他的淘气神情弄得偷偷地背转身，莫名其妙地笑了。
　　迈克郑重地宣布：他正式调到中国分公司来了。他还大胆而热烈
地望着我说，他想学做中国人，更想做中国的女婿。
　　同事取笑他说，做中国的情人就行了，做中国的女婿很难的。迈
克很认真地说，他不怕难，他觉得中国的女人象中国的文化一样神秘
而美好，他要学习中国文化，也要征服中国女人。
　　在公司里我只能说WELLCOME，在心里我却拿他无可奈何。

　　我知道他会跟在我身后，于是我放弃了回宿舍的打算，一头扎进
了书店。我想，他肯定会受不了这里的枯躁的。
　　我错了，迈克学着我的样子挑了几本书，坐在书店的长椅上认真
地啃了起来，他比我看得认真。出于想摆脱他的目的，我不能心无旁
骛地看书。对我来说的良好氛围和阅读享受成了一种受罪。
　　趁迈克不注意，我偷偷地溜出了书店。
　　这一夜，我失眠了，我真的不敢相信：真正的爱情就这样降临了。
　　我对自己说，得不到的就是好的，男人都这个臭德性。迈克也一
样，他只是想征服中国女人，或许，他觉得遭到中国女人的拒绝是一
种耻辱。
　　我决定和迈克好好谈谈，如果谈不拢，那我只有逃离这个薪水很
不错的公司了。

　　迈克，请问你认为，怎样才算征服一个女人呢？
　　酒吧里人不是很多，我们坐在角落里，乐队在奏一首很缓慢很抒
情的曲子，这正好适合我们谈话。
　　迈克深蓝的眼睛望着我，好象要把我看透似的。他用流利的中文
说，当然是征服她的心。
　　我佩服他准确的表达，更欣赏他的理解。有许多男人，尤其是外
国男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征服就是占有，仿佛男女交往的最终目
的，就是原始的交合。
　　迈克是跟他们不同，还是在玩文字游戏？
　　我喝下半杯酒，故意说，不，你错了，如果只是征服心而不融为
一体，算不上征服。
　　迈克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中国女人不一样，不过我要告诉你，性
不算征服，感情才是征服。难道你只想要性，不要感情吗？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我问他，请问感情之后是什么呢？
　　他说是性。我狡猾地说，是啊，性是最后的目的，也是感情的动
力，为什么你不承认征服女人是为了性呢？如果你只是征服了女人的
心，却并没有得到她的肉体，你会捧着她的心过一辈子吗？
　　迈克说不过我，但他不认输。他说我是狡辩，等他中文进步了，
他会驳倒我的。
　　我说，不用等到那天了，你说，你到底想对我怎样？说得到吧，
你也算得到我了，你该收手了，我希望我们做好同事，因为我珍惜这
份工作。
　　迈克很诧异地问我，我影响到了你吗？我没有妨碍你工作啊！我
只是在爱你而已。
　　我说，这就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你只考虑自己，却从没站在我
的立场上想一想，如果你的爱对我只是一种负担怎么办？我不想爱，
即使爱，也不会是你！
　　迈克仍然不解，爱是我的权利啊。
　　可是我没有接受爱的义务！我仰脖一口喝尽了一杯XO，我不想再
和他说下去了，没办法说，他不是个一点就破的中国男人。

　　我悄悄离开了这家外资公司。我突然感到累。
　　我想我该好好休息一下，整理自己的思想了，我已经三十岁，五
年没有回家乡去看过父母了，以后的人生路，真的就这样家不家，人
不人地混下去？再也不能这样活！
　　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乡村，乡村还是那么落后，永远也跟不上城
市的脚步。
　　比我小的同村青年们都抱上了孩子，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奇怪的
人物。
　　为什么不结婚呢？凭你的条件，嫁个什么样的人物也不难啊，有
人问我。我反问，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呢？他们笑着回答不上来，或许
他们从没想过，又或者他们说不出来。
　　我看着我那满脸皱纹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一辈子有没有爱过，
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结婚时，根本就不存在爱情。他们是为了结婚而
结婚，结婚是为了生孩子，过日子，所以他们的一辈子都在为孩子和
日子操劳。我曾经为他们的这种活法感到过悲哀，但现在，默默地看
着他们的平静与苍桑，我突然发现，能这样相濡以沫地过日子，其实
就是最大的幸福。谁也不会去伤害谁，只知道向着一个方向努力地奋
斗，儿女出息是他们最大的成功，晚年时，日子好过了，儿女出息了，
他们相依为命，一起走向生命的尽头。他们没有背叛过，也没有指责
过，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我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启发，人生来就是一种害怕孤独的动物，既
然不想孤独地面对，那就象父母一样，为过日子而过日子吧。
　　我在杂志上登了份征婚启事，全国各地的信件雪片一般飞来，拆
得我的手都软了，而每封信无一例外地是问我有没有房子，存款有多
少，最后还千叮万嘱地要我给他寄张生活照，以此检验我到底是不是
美女，还有的竟肉麻地直说爱我，恨不得我明天就嫁给他。
　　真是吓死我了！拆了三百多封，没有一个合意的，虽说也有认真
坦诚的，但不是太过稚嫩就是太过苍桑，不符合我单纯想过日子的愿
望。
　　我不再拆信了，也觉得电视征婚没意思，游戏水分太多，过日子
最要紧的是态度认真，心思简单。

　　我发现了网络，这个神奇的东西，我可以借助它，先在网上好好
了解，如果符合我意，再联系不迟。这样不用见面，不用知道各自的
详情，就可以无拘无束地交流思想，真是太好了！
　　我化名秋藕，一头闯进了聊天室，开口就问，有谁想结婚的？
　　马上就有人问，你是男还是女？
　　我说是美眉，立即就遭到了攻击，骗人，美眉还怕嫁不出去？有
的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个又老又丑的富婆吧？没关系，只要有钱，十
八岁的处男也愿意娶你。
　　我急了，说真的不是，不信，我传张照片给你们看看吧。为了不
让人认出是我，我传了张艺术照，谁知照片一传出来，嘲笑的人更多
了，这不是找的某某明星的照片吗？哈哈，你骗你自己吧。
　　还有的恬不知耻地说，你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吧，求偶求偶，告诉
我你的地址，我来陪你睡一觉。
　　第一次我狼狈而退，网上的那些人物，还真让我招架不住。

　　第二次，我学乖了，换了个说法，请兴趣人士谈谈爱情与结婚的
关系。这下没人问我是男是女了，却有人问，你结婚了吗？我不理这
些无聊的人。我要守的，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婚姻是爱情的升华。
婚姻是爱情的结局。
爱情是婚姻的延续。
爱情是婚姻的支柱。
爱情是婚姻的前提。
　　我看着这些精辟的话语在屏幕上闪现，对，都很对。但是，没有
爱的婚姻呢？

没有爱的婚姻是一潭死水。
没有爱的婚姻是一个悲剧。
没有爱的婚姻无法想象。
　　没有爱的婚姻也会有奇迹。我看到了这一句，眼前一亮，内心窃
喜，紧紧追问道，什么奇迹？
　　奇迹就是产生了爱情。这个人真会说话，我和他单独聊了起来。
　　没有爱情的婚姻难道不好吗？至少它不会有伤害。现在的时代，
男人太善变了，根本不把婚姻当束缚，如果女人有爱，只会受到伤害，
如果只是过日子，那就不同。我说。
　　既然你生在现代，为什么要逃避爱呢？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对婚
姻不负责的啊。他说。
　　我说，天下是有好男人，但要碰运气，我的运气总是不好，我害
怕了。你是男人的话，你教我什么样的男人适合过日子，最好不要有
爱情，象过去那些传统的夫妻那样，简简单单的。
　　他说，我们能约个地方见见面吗？
　　干嘛？我警惕地问，我知道网络上谈爱是泡沫，有很大的欺骗性。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的观点很奇怪，我想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谈，我是想帮助你。
　　我仍然象警惕的刺猬一样浑身是刺，在这里谈不是一样吗？
　　是一样。他说，可我仍然感到他的勉强。

　　但是，我还是记住了他，每次去聊天室不见他，我就很失落，没
有聊天的欲望。
　　他也在关心着我，有一次，我刚上去，就见他在问，秋藕在哪？
秋藕在哪？
　　我们越谈越投机，虽然每次我都在跟他作对，但他的观点，我都
是赞同的。
　　比如，他问我，如果你无爱地与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了，但在过
日子当中，其中一方产生了爱情，而另一方却没有，是不是也有人受
到了伤害呢？如果受到伤害的是你，你会怎样？如果是对方，你会心
安理得吗？
　　我回答不出来，突然觉得自己逃避爱显得是那么的矫情而没有理
由。
　　第一次我问自己，为什么要逃避爱呢？是因为受伤过吗？在爱情
的路上，有几个是没有受过伤的呢？他们不照样有爱吗？他说得对，
何必在乎得到与失去呢？爱过就是幸福，失去怕什么？失去只是因为
没有缘份，只要你付出真感情，总有收获的时候。
　　何必为了一阵风，弄得草木皆兵呢？

　　我想该是跟网友见面的时候了，但是，矜持令我不能主动相邀。
每次聊天我都在期待着他能说点特别的东西，但是他就是不说，难道
他结婚了？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好男人都早早结婚了呢？
　　但是我还是祝福他，只要他愿意，我愿意做他忠实的网友。
　　我说，祝你万事如意，爱情，婚姻，事业等等。其实我是没死心，
在试探他。
　　我想，他那么通情达理，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不知是
哪个女人，那么有福气嫁给了他。但愿我前世里积的德，够得上给我
这一份福气，能够遇上一个及得上他一半的男人。
　　谁说好男人都死绝了？这里不是藏着一个吗？

　　出了一趟差，回来一看，电子邮箱里塞了五六份新邮件，打开一
看，全是他的。
　　秋藕，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聊天室里不见你的高论？KING. 秋藕，
你在吗？为什么不给我回复？我这里有一个舞会，想请你参加，不知
你有没有空？离我远不远？KING. 秋藕，你到哪里去了？请你给我一
个回复！KING. 秋藕，昨天我看了一本新书，《爱是不会忘记的》，
里面有些话真象是你说的，不知是不是你写的？KING. 我突然想笑，
才三天不“见”，他就急成这样？看样子平日的淡定他是装出来的，
哈哈，有好戏看了。我说老天不会为难我的吧？
　　我给他发了个E ——mail：KING，我恋爱了，你祝福我吧！你说
的舞会我有兴趣，不知在哪可见到你？至于什么新书，我不是作家。
谢谢。秋藕。
　　他很快就给我回了E ——mail：秋藕，真的吗？我祝福你！舞会
在某某大学，时间是七月七日，如果方便，欢迎你和你的恋人一同前
来。不用告诉你我的真名，如果有缘，我们认出了对方，就请你说一
句，明天会更好！如果有人这样对你说，你不用怀疑，那就是我。KING.
真够浪漫的，这样最好不过。能给彼此足够的心理承受，如果对方不
是你所想象，可以视而不见，装作没认出来。报纸上不是说，许多在
网上谈得恨不得白头偕老的，一见面，却连说一句话的兴趣也没有了
吗？

　　某某大学，正是我的母校。一段给了我耻辱与伤痛的时光，一段
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的第一念头是，我不能去，不管他是不是个会让
我错过后后悔一辈子的人物。
　　接下来，我开始展开想象，说不定真有那么巧的事，这个人正是
吕，以他的文化底蕴完全可以写出那些正人君子的良言来，只是他说
一套，做另一套罢了。如果真是他，他会怎么样？反正我是决不会相
认的。这不是上天的捉弄吗？
　　不对呀，吕没那么傻，怎么会把人介绍到他家门前去呢？这不是
自露马脚么？一定不是他了。
　　七月七日，不是中国的情人节么？牛郎织女来相会，真是太浪漫
了，一定是我的那些小师弟师妹们发起的情人节舞会，那他一定是我
的小师弟了，我怎么能和小我那么多的小师弟携手呢？不行，我的老
底就在学校里摆着呢？只要他张一下嘴，就能掀出我不光彩的伤痕，
何必要等着人家骂你呢？
　　想来想去还是不对，小师弟是说不出那些精辟、成熟、睿智、充
满人性的话来的，难道是另一位高师？
　　不，不管是谁，都没必要去，因为去了也是一场空，只是肯定一
下，那个人是谁而已。

　　我还是去了。把自己打扮得面目全非，我相信没有一个昔日的熟
人能认出我。
　　学校的变化很大，我游客一般地把校园的角落走了个遍，回忆不
可遏止地包围了我。
　　我突然领悟道，其实伤痛就是一种美丽，因为它们成为了过去。
只要是过去，无论是爱还是恨，只要能让你回想，它就是美的。
　　我没能分辨出谁是那个跟我讲缘的人。进舞厅去跟一位不认识的
外籍教师跳了一曲，猛然间发现吕搂着他已发福的妻子就在我身旁摇
摆，我的心咚地被敲响，背上窜出了热汗，为什么，他还能令我心跳？
天啊，他居然一点也没改变，还是那么令人怦然心动！
　　他没有发现我，没有人认出我。只有我认出了自己，我走了出去，
有点象落荒而逃，又有点郁郁寡欢，还有点心慌意乱。
　　校园小径上的桅子花开得正盛，那浓郁的馥香啊，正是我多年前
的最爱！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中对这里的一切，不再有恨？
　　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恨过？难道我一直在误会着自己？

　　我走出校门，心情突然好了。校门前的花坛边坐着一个男性，背
对着我，看不到面容，但看得出，他在等人。
　　是在等我吗？我连忙钻进或许候了很久的一辆红色的士。
　　不管是谁，我都不想见了，其实我是有点心怯，要真象父母那样
仅凭“媒妁之言”就“相亲”，单是在心理上，我就无法接受。
　　既然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为什么不能一切随缘，水到渠成呢？
　　我住进一家很卫生很舒适的宾馆，美美地睡了一觉。

　　我回到了广州的供职单位。走南闯北地走过许多城市，最喜欢的
还是深圳，因为它的年轻，活力，崭新，美丽，还有许多许多。我相
信只要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产生深圳情结。
　　因为喜欢深圳的理由太多，其它的城市在我眼中就黯然失色了，
不是拥挤就是肮脏破旧或杂乱无序，我总觉得不习惯，总觉得别扭。
　　这与心情无关，我终于说服自己离开广州，回到了深圳。
　　我想，我可以怀着很好的心情去看房，然后选中一家绿化好、配
套设施齐全、物业管理好的房地产商，交个首期，用五年的时间分期
付款，然后买车，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小BB——一幅多美的蓝图啊，要
实现它并不难，难的是，那个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呢？

　　KING还在网上找秋藕，到底是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决定
揭开他的真面目。
　　我问，KING，你说我去过某某学校没有？
　　KING说我去了，还详细地说出了我当天的穿着与活动。
　　我只觉得背后冒冷汗，真可怕啊，有个幽灵一般的人物一直在暗
处用发出绿光的眼睛注视着我！
　　你一定是认识我的！我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地说。我居然被耍了！
　　KING没有否认，还全然不顾我的情绪把他那天的设计发了过来：
你坐在桅子花旁，我轻轻地从背后蒙上了你的眼睛，你掰开我的手，
转过身来，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是你！我说，是我！你扑进了我怀
里……
　　做你的美梦去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秋藕是我的？我手脚发抖地
面对着电脑，还好，不用面对那个人。
　　难道真是吕？他变态？
　　在网上聊了两次就知道了，我熟悉你的语言与文字，看到它们，
就好象你坐在我面前一样。
　　这又不象吕了，吕更在乎他的视觉和感官享受。
　　你是——你不说我再也不上网了！
　　五分钟后，你打开窗户，楼下对你摇红玫瑰的就是我。

　　是迈克！一枚惊天炸弹在我的心房里炸响了！
　　MYGOD ！

　　我站在窗前，分针一分一分地过去，只是眨了一眼的功夫，迈克
就站在楼下的草地上了。他仰望着我，手里高举着一束玫瑰，在朦胧
的灯光下，玫瑰看不出真实的颜色，真实的是他纯白的脸，他对我喊
道，I LOVE YOU！
　　我关上了窗户。心象初恋时的初次约会一样，甜蜜、羞涩、紧张、
期待。
　　敲门声响了，我不知道打开这扇门，等待我们的是默默无语还是
狂风暴雨。
　　还在等什么？我缓缓地站起来，慢慢地拧开了锁。低着头不敢看
他，是怕泄露我内心的秘密么？
　　我回深圳的理由，其中有一个是为迈克吗？
　　MY DEAR ！迈克呢喃着一把把我揽在怀里，一手抚摸着我的头，
一手握着玫瑰。我感觉自己象一个受宠的小女孩，他的怀抱又温暖又
宽阔，真想就这样静静地保持这个姿势，一辈子。
　　玫瑰是红的，很新鲜很芳香，好象是刚刚采撷来的。原来，迈克
就住在这栋楼里，他昨天才发现，我也走进了这栋楼。老天，我们对
楼的品味都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他也买下了一个三居室，就在我楼下，他也觉得在这里成一个温
馨的家很好。
　　这就是缘份吧，绕了一个大圈，我们又重逢了。
　　你真坏！KING！迈克！
　　你真好，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秋藕！梅痕！

　　为什么我猜来猜去就是没有猜过KING是迈克呢？为什么他很快就
可以肯定秋藕是我呢？看来他爱得比我深，也比我更用心，他可能了
解了我，但我，却从没想着去了解他。
　　他不是国人想象中的外国人，他是与众不同的，优秀的，中国式
的外国人。他居然在学现代汉语和中国历史，难怪他的文字表达那么
流畅，也难怪我做梦也不会想到KING会是他。
　　他说，我是真心的，对你。
　　我笑了，笑出了声，外面的阳光真好啊，就象我们现在的拥抱。
　　迈克，一个可爱的家伙，我真是好开心啊，你使我明白了很多，
也改变了很多，用时髦的话说，你医治好了我的心理障碍。
　　让我们放开一切的心灵束缚，来幸福地、愉快地、大胆地爱吧！

　　迈克，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以中国的准女婿来要求自己。在没有
举行结婚仪式、拿结婚证前，他不与我跨越男女的最后界线，虽然我
们早就越过了那道界线。他还要我带他去见岳父岳母，不知在国人眼
中已经老土的这一套他是从哪学来的。
　　我说过，我要成为中国通，成为中国女婿的。迈克自豪地说。他
还真是个认真的大男孩！
　　这么好的人到哪里去找？我还有什么顾虑的？

　　迈克太耀眼了，因为他是个英俊的、有良好职业的、有钱的美国
人，走到哪里，都是女孩子们追捧的对象。而他又是那么的活泼，风
趣。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在他面前卖弄风骚，
大抢风头。
　　面对着这些晚生代女孩子们公然的挑战，我逃避了，我缺乏斗志，
也缺乏兴趣。如果一个男人让我没有安全感，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
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他。
　　不可否认，迈克是一个最佳情人，但做丈夫，他真的不适合。过
日子最要紧的是相守，他的身边每天都有蜂蝶般的女孩子们嗡嗡地叫，
他能长期地坐怀不乱吗？我又能做到安心踏实吗？
　　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对迈克没有信心，因为我对现在的女孩子们
没有信心。我知道，她们只要看准了目标，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惜一
切代价。她们有青春，有美貌，有伎俩，什么都有。
　　我只有一颗小心翼翼的心。
　　可以预知的婚姻生活，何必要去把它变得残酷呢？

　　朋友们都笑我傻，管他将来怎样呢？他愿娶你就先嫁了再说嘛，
至少可以合法到美国去，还合法地享有一笔巨款的支配权。那些女孩
子们围着他不就是为了这吗？
　　不！我说，我结婚是为了过日子，我活着是为了爱。日子过得提
心吊胆，爱又泡在醋坛子里，就算有钱，就算身在美国，又有什么意
义呢？
　　你太理性了！迈克说，我只能保证现在，不能保证将来，中国男
人也不可能对你说他可以保证将来，梅痕，你为什么要想的太远太多
呢？这样，上帝也救不了你。
　　迈克对我不能给他婚姻之实耿耿于怀，他失望地说，其实我并没
有把你拯救出来。
　　我说，何必要那个婚姻的形式呢？婚姻只是一个名称而已，就象
你我的名字，不能代表什么。只要爱过就够了，我能心甘情愿地与你
相爱一场，就是你的拯救了。其实最大的拯救者还是我自己，我会好
好过日子的。

　　迈克终于对我心灰意冷，我们没有说BYE ——地分手了。朋友们
还以为我会逃离深圳，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我没有，我一定是要重新开始的，但重新开始并不一定要逃避
现实。我不会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了。我成熟了，知道了人生要学
会坦然面对。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不该来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还是不会出
现。我不仅要面对那些记忆，还要面对自己。有时候我会后怕地想，
当初我怎么会那么荒唐地浪费大好的青春时光呢？
　　我不会再放纵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也不会再拒绝自己去爱，但在
面对婚姻时，我仍会理性地去思考。我想我这样活着，很好。

　　有时候会碰见迈克，他身边总有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总会在HI——声后，会心地一笑，然后各走各的路，彼此都很自
然，是心的自然，我想他是终于明白了，他是不适合做内心传统的女
孩的丈夫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用一颗平常心，守候着那
个愿意和我经营爱巢的人。就象中国成语故事里的那个守株待兔者，
所不同的是，待兔者是因为懒，我却是因为诚。
　　他在哪里？不管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不管是俊伟还是平庸，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他将在我心中。我的心为他敞开着。
　　爱吧，每一个渴望爱的人，每一个值得爱的人，每一个可以爱的
人，每一个！
　　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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