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清明时节,细雨蒙蒙滋润大地,一派清新雅致。父母携我回
鄂南乡下祭祖。我毕竟一直生活在大城市中,对祭祖有一种说不出的
烦感。
清晨,太阳早已跳出地平线,将自己的温暖无私的奉献给大地和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家中叔伯、婶娘、兄弟姊妹来齐。手里面提
溜着锄头、铁镐、香烛、鞭炮、纸钱和一些水酒生果等祭祀品准备着
上山。
祖屋后有一座小山,建有我们家族的祖坟和祠堂。之所以烦感—
—是不喜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熏迷呛人的焚祀物。无法,身为家族
的长孙,已好多年以学校课时紧张等理由而逃避。现在读了大学,时
间宽裕,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
在祖父的坟头虔诚叩上三个响头,暗语:“上天保佑”。退到一
边,母亲很了解我,告诉我下午带我到陆水湖去看看。这是我多年的
愿望,其中包括关于一个女人和我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一个小时三十分的行程,我站在了陆水湖畔。母亲指了指不远处
一幢白色的小楼说:“那是妈妈在蒲纺工作时住的单身宿舍,你就出
生在这里。”我点点头表示听到母亲的介绍,默默地望着这片水域,
思想里是母亲所讲叙过的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
母亲去买船票嘱咐我在这里等着她。我跑向附近的一间花店,选
了几束白菊、康乃馨和勿忘我还有一束百合花。花店的小姑娘很热情
的要为我包扎,我摆摆了手递给小姑娘钞票,在她纳闷的眼神下消失。
随母亲上船时,母亲不解的问我为什么买花,我没有回答,或许汽笛
的喧嚣声淹没了母亲的问话。我将百合递给母亲告诉她这是儿子送给
您的。
小游船上人很多,船舷边好不容易空出一块落脚地,我不失时机
的占领。静静的湖面在微风吹拂、船机震动与太阳辉照下波光闪粼。
眼前不时晃过一个又一个的小绿洲——岛。沧海桑田,造物弄人,孰
是人非,眼前这片故土,我离开整整二十年后,才又一次重游。这里
的娴雅和柔媚是我无法用语言和文字去表达。歌词诗赋只是片面更怕
破坏了这山这水的雅致。
二十年前我一脚踏出母亲的怀抱,外婆将我抱起,“是个儿子,
是个儿子。”外婆的欢呼说明了那幢湖边白楼——女单身宿舍有了唯
一的男性居民。其实这些我一点也不记得,那时的我何来记事能力?
只是在年龄随岁月流逝而增长时,偶尔听到母亲回忆往事和那个女人,
便积累到这里来看看的欲望。
蒲圻由县变成赤壁市,陆水湖曾一度被叫做千岛湖。青山依旧,
绿水长流,惟一在变的是世人。
母亲常说那女人很漂亮,形容时给我感觉有点像鲁迅先生笔下的
豆腐西施。那个女人是与母亲一同进厂做工的,同住在那幢白楼中。
巧得是她与母亲同一年结婚,又同一年生得孩子。只是不同的是母亲
欢天喜地,而她成了精神病患者。原因是她生得是女儿,重男轻女的
观念压抑和郁闷束缚了自己。
一幢白楼里有了两个新生命,带来无限欢乐,也带来一个悲剧。
这个女人把应该赐予自己女儿的爱寄托在我的身上,她每日抱着自己
的女儿来到湖边,从外婆手中换过我来,给我哺育她的乳汁,带着我
闲游青山绿水间。逢人便道我是她儿子。我吃着两个女人的奶水,同
时享受着两个母爱,在湖畔学会走路和咿呀学语。外婆实在害怕这种
生活,也许害怕的是这个女人……她毕竟已经成为精神病患者。外婆
无其他子嗣,只有母亲一个女儿,因为太爱我便偷偷带我回城。我一
岁那年母亲也回城工作,母亲告诉外婆:在我走后一个月,那女人没
日没夜悲泣狂哮。终于在一天的深夜悲喊着我的乳名,抛弃自己一切,
包括那嗷嗷待哺的女儿投湖自尽。
一缕夹杂着水气的清风习身而过。我将那几束白菊、康乃馨和勿
忘我投入湖心,合手向天轻语。祭奠天国的那个女人。母亲在身旁注
视我的一举一动,没有打扰我,将我送给她的那束百合花抛入湖中。
我看着母亲想问为什么,母亲用右手食指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儿子,我希望在天国的那个母亲永远保佑你。”
花渐渐随波逐流,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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