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轴路沿磁力线方向正北二十公里处,有一座大树参天,绿
荫环抱的村庄,平西府村——我的家乡,生我并养育我十九年的地方。
平西府村,以前不叫平西府,叫平西王府。相传在康熙年间,康
熙的十四弟平定了西部叛乱后,被任命为平西王。康熙皇帝但心他在
众兄弟中威望,带头起来推翻他的统治,给他在离皇城二十公里处建
府,并令他每天上朝参拜。以前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和通讯设备,
有钱的当官的出行坐的是人抬骄,没钱的人只能步行。往返二十公里
要用上五六个小时,一天大部分的时间消耗在路上,使平西王没有一
点空闲。康熙以此来挟制他与众弟兄及大臣们联络,防止他们的谋反。
这段历史在康熙年代的史记中都有明确的记载。
据说当时村里车水马龙,人群熙攘,街面上集贸典当,交易频繁。
一到集日,养马店的,夏兵营的,回民庄的,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前
来赶集,购置日常用品,交换农副产品,其场面甚是红火,经济相当
繁荣。
随着岁月的流失,时代的变迁,平西王府,从历史记裁中逐渐消
失,平西王府也被人们叫丢了一个王字,改叫做平西府,平西府也少
了平西王府的那往日的繁荣景象。
在紧靠村西边,有一个大水塘,叫西官坑,面积有二百多亩水面,
是几代前的先人们取土烧砖而形成的。西官坑的西南角有一个大土丘
占地约有三十亩地,那就是当年先人们烧砖的砖窑群废弃后经多年的
沉积而形成的,据说这窑群是为建造王府时烧制大量的城砖修建的,
窑群叫官窑,这烧窑制砖取土形成的水塘就叫做“官坑”了。
少儿时常听大人说这个水塘底下有泉水眼,坑里的水不管是多么
干旱的年景都不会干枯;用十台抽水机抽上三个月水量依然如旧,一
滴也不会减少。
水塘里鱼虾肥硕,苇草丛生,莲耦飘香。人们经常在塘边垂约,
在水塘里撒网捕鱼,到塘边下水摸鱼。塘堤边垂柳依依,迎风拂面,
细长的柳条随风飘动,善意的抽打着过往行人。
在村西南角也有一个小水塘,叫贺家坑。两水塘相距有一里多远。
一条约二米深三米宽的弯弯曲曲的紧靠村边的河沟将两个水塘连接起
来。这条河沟的水总是保持在一米到一米五深左右。两个塘里的鱼儿
也通过这条沟而互相友好往来,联姻结亲。
少儿时的我,夏天每天中午都赤身裸体下到河塘里游泳,和一群
小伙伴嘻笑打闹,终日泡在水里,为此不知受到家长的多少责骂,挨
了多少屁板。我最喜欢的还是钓鱼摸虾和鱼虾蟹打交道。钓鱼,摸鱼,
淘鱼,撒网捕鱼,下雨天在河沟里截鱼,冬天用十字镐破冰刨鱼。到
了少年就更加无所顾忌,只要有鱼虾捕,就有天大的事都丢在脑后了。
单枪匹马,单挑独斗就是拿着鱼杵钓鱼。这能显示个人的实力与
本领。我钓鱼用的鱼杵是偷偷从菜地的黄瓜架上拆下来的竹竿;鱼线
是从商店卖来的;鱼饵因鱼而宜,一般都是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做的。
钓黑鱼就必须用裁短的自行车条弯成的大钓,再用钢挫挫出倒刺
来,用小细线绳拴好,藏在鱼饵中。黑鱼是水里的老虎,是肉食动物,
在水里的小鱼小虾见到都退避三舍。用的鱼饵是黑鱼最爱吃的刚刚长
出来四条腿的小青蛙。
黑鱼属于底层鱼,但它经常浮在水面的杂草丛里,不时地游动,
用它那强有力的尾部搅起片片水花儿。尤其在产仔的季节,雌雄两条
鱼总是成对出现,产仔时,雄鱼咬住雌鱼的卵囊袋口不动,雌鱼用力
向前游动,鱼卵像珍珠一样散落在水里,由于粘性卵子仍然集在一起,
等候日光的孵化。钓黑鱼站在塘边往水中杂草中仔细观望,待发现有
动静时,就把鱼钓抛进水里,并不时地摇动竹杵抻动鱼线使诱饵不停
地在水里运动,因为黑鱼只吃活动的动物,不吃死的。如突然感觉到
鱼饵被一股力量夺了过去,此时千万不要着急,要沉住气,黑鱼比较
狡滑,这是第一次咬钓,不是真吃。如此时甩杵黑鱼就会脱钓而跑掉。
这是技术的关键,有的人为什么钓不着黑鱼,就在于这个时机没有掌
握好。
待到感觉有第二次的力量时,才是真吃,再猛地甩杵,这时的动
作一定要迅速要快要敏捷。有时鱼太大一下甩不上来,就要将已钓住
的鱼慢慢地溜到岸边,再用鱼抄儿把它从水里抄上来。
记得我第一次钓黑鱼时,我沿着塘边走着,密切注意水中的杂草
的动静。忽然我看到一条大黑鱼像一根黑木棍静卧在杂草里,两腮在
不停地煽动。我忙把带饵的鱼钓甩到了离黑鱼嘴边有一尺远的地方。
这条足有四五斤重的黑鱼就像没有看见似的一动不动。我立即挑动鱼
杵抻动鱼线带动鱼饵,在黑鱼面前不停地运动。我这时我心速加快,
心怦怦直跳。过了一刻钟,它还是视而不见,仍旧慢慢悠悠地煽动着
它的两腮,好像在故意气我一样。我心跳加剧,心急如焚。这时我看
见一团米黄色的小黑鱼仔群在水里翻滚着游动过来,我把鱼钓提下来
对准鱼仔群猛砸下去。黑鱼爱子如命,它不允许任何动物来侵犯他们,
这是它不能更改的生活习性。
等第三次砸下去的时候,大黑鱼突然翻身一口咬住钓饵死命地往
水底部钻。我敏捷地甩动鱼杵,只听咔喳一声,鱼杵折断了。但鱼钓
却牢牢钓在黑鱼的口腔上膛,我赶忙抓住鱼杵的上半截抻动鱼线,向
岸上拽。黑鱼歇斯抵里地玩了命地拉着线向水塘里钻,我就顺其所行
慢慢地又把它拽了回来。如此反反复复,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黑鱼
累得跑不动了,我把它拉到岸边用鱼抄儿把它抄了上来。晚上爸爸用
称一称四斤八两!
钓浮鱼也有人管它叫面条鱼,就有用爸爸进城时卖回来的塑料细
鱼线和精小的鱼钓。因为浮鱼嘴小,体重一般在二三两的样子。钓浮
鱼的鱼饵随季节的不同要随时更换:春天用的是馒头搌成的小球球,
或用油和的面;夏天就要用短小细长身体发红的蚯蚓;秋天用小蚂蚱
的长长的后屁股。
上好鱼饵后,拿着鱼杵沿着塘沿来回走动,浮鱼属上层鱼类,总
在水面游动,捕捉上层的食物,在岸上看得见。当看到它游来时,将
带饵的钓甩到它的面前,它看到咬起就跑,只要它一咬,马上就得甩
杵,它就会被甩上岸,命丧黄泉。甩晚了它就会叨着鱼饵跑掉,虎口
逃脱,有惊无险。
钓下层的鱼如鲤鱼,鲫鱼,草鱼就不容易了,要有技术。钓深层
鱼玩的是深沉,消耗的是时间,磨的是性情。性情急躁的人是钓不到
下层鱼的。
钓不同的鱼要用不同的鱼饵:钓鲫鱼鲤鱼一般都用油和面,搓杂
一些棉花,使之鱼饵不容易散落;钓草鱼,就用河塘里的杂草。
最痛快的还得说是淘鱼,大刀阔斧,酣畅淋漓。淘鱼就是把河沟
分段用泥土截起来,把水淘干,竭泽而渔。
村里儿时的伙伴狗子,秃子,祥子,我们常在一起玩耍,淘鱼是
我们的“活动”之一。每年一到深秋时节,我们就开始计划着如何淘
鱼到那条河沟里淘鱼的“伟大事业”。因为这时淘鱼,沟里水比较少,
从河沟里取出的泥土容易筑坝。
淘鱼时先用两根绳将水桶拴好,一根拴在桶口,一根拴在桶底部,
两人站在河沟的两岸,相对而立,一手一根绳,控制着水桶用劲甩动
舀水倒水,倒水舀水。这样反复不停地运动,累了另两个小伙伴就来
轮换掏水。待到把截成段子里的水掏干,那些被截在河沟里的友好往
来的鱼儿,那些走亲家的鱼儿,那些正在一起谈情说爱的鱼儿,所有
的大鱼小虾一个个裸露无余,信手可得了。
淘鱼是比较辛苦的力气活,但肯定要收获决不会白出力气,白流
汗水。一场淘鱼下来往往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像个泥猴,一身的腥
味,几天也挥发不去。浑身的筋骨就像散的架似的,几天都缓不过劲
来。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等到闻到了香飘四溢的炖鱼的味,浑身的
酸懒就烟消云散,不知飘向何方。收获得多,就三一三十一,各自将
鱼拿回家。收获得少,有时在我家,也有时在他们三的谁家把鱼炖熟,
大家围在一起喜笑颜开地美餐一顿。这美餐是极好的享受,也是在那
个年代对正长身体的我们的营养补充。
最有意思的要算是捉虾了。夏季捉虾要用在门窗上挡蚊虫的窗纱
围成一个筒形的纱网,在纱网的底部拴上几根羊骨头,上边的口敞开
着,用一根细长的绳吊住放在水塘里的纱网,就守株待兔了。每过一
两个小时起一次网,就会多则五六只,少则一两只贪吃的虾被捉。
深秋晚上九十点钟,几个小伙伴相约,一只手电筒的指引,沿着
河塘岸边散步聊天。边散步边照水与岸边的交际处,就会看到有大虾
蹦上来,快速跑过去信手粘来。那是因为到晚上河塘里鱼儿较多,氧
气不够用的,大虾感到缺氧,蹦到岸上来了。不只有虾,有时也见到
鱼儿,主要是鲤鱼蹦到岸上来,只是捉不到它们,因为它们的眼睛明
亮,身手格外敏捷,见到人它一个鹞子翻身就跳进了水里,不像虾细
眯小眼望不远动作慢。蹦到岸上的虾多的时候,沿河塘岸边转一圈就
能捉到一二斤。这也是满有情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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