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牧歌欲说人间(十四)——娶亲
○北京 驿路牧歌
娶亲的俗语是“娶媳妇”,这实在是站在男方的角度而言的,而
对于女方来说,则是“嫁闺女”。“娶”有索取的意思,“嫁”有给
予的意思。这一“娶”一“嫁”,明显地勾勒出了男女地位的不平等。
它随着人类的生息繁衍,一直延续了几千年。但这种事情,并不是自
古就有的,相反,在远古的母系社会,实为这种事情的反版,那是女
子娶男子的。据《白虎通义》上说,那时的人“知其母不知其父”。
历史学家曾考证过,那时的经济主权掌握在女子手中,土地、房屋及
农具等,也为女子所有。男子与女子结婚者,不得不入女子族中,所
以是女子娶男子的。那时男子的地位从属于女子,这一时代实为女子
的黄金时代。后来,随着农业生产的日趋重要,男子由于其生理上的
特征,从事农业生产日益增多,导致了男主女辅之事的发生,于是经
济的主权被男子掌握。随着生产程度的提高,财产渐渐有了盈余,职
业也开始分化。如工商业等,也皆为男子之事。所以,男子的个人私
有财产渐渐兴起,财富即象征着权利。从此,男子也不用再到女子氏
族中去受苦,从而也就有了延续了几千年的“娶媳妇”一说。
在《礼记》曾子问篇里曾这样描述过我国古代“娶”与“嫁”的
情形:“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
思嗣亲也。”出嫁闺女的人家,因自己的亲人此时成了别人家的人而
产生些伤感气氛,这在今人看来也情有可原;而娶媳妇的人家,娶来
了媳妇,理应欢乐才是,这里怎么也笼罩着伤感的气氛呢?这对于今
人就难于理解了。这确实是今古之人在思想意识形态上的不同而所至。
因为古代的人认为,娶媳妇实不是个人之事。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娶
回了媳妇,一连三天不举乐,是因为思念着生死无常才娶媳妇来传宗
接代。所以,古人把娶媳妇看作了为家族而举行的大事。那个时期盛
行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生活信条就足以给此做一较好的补注。
儿子长大了,到了能娶亲的年龄,父母近于凋谢了,所以伤感的心情
油然而升。《曲礼》说:“婚礼不贺,人之序也”正是这个道理。由
此可见,个人的价值被那封建制度全部埋没了。
随着男子经济地位的上升,使的男权愈行伸张,则女子也就逐渐
失去了自己的独立人格,沦为男子的奴隶。奴隶是需要忠实的,所以
女子的贞操就渐渐地被看重。在古代社会,说起女子的贞操,实为女
子对于其夫的一种愚忠。春秋时代,鲁君的女儿有一个嫁给宋国的,
称为宋伯姬。一天晚上,宋国失火,伯姬独自坐在家中,眼看着熊熊
的烈火就要将自己烧死,但她此时仍不慌不忙地说道:“妇人夜出,
必待傅姆”。傅姆是老年的侍从,这里的“必待傅姆”意思是不独身
夜行,以避免不忠不节之疑。由于此时傅姆早已逃命走了,宋伯姬逐
被大火烧死。那时,国君家的女儿尚且如此,则黎民百姓家的闺女就
更不待而言了。
随着社会制度的改变,如今人们在谈论“娶亲”一事时,用了一
个相当温和的中性名词,即“办喜事”。这个词无论用在男方还是女
方都适宜,以避免了男尊女卑之嫌。但是,一种风俗或一种习惯并不
是突然而至,突然而灭的。现今的“办喜事”,至少有三件事还留有
以前的影子。第一件事是所谓的买卖婚姻,古礼称为“纳征”。《礼
记》内则篇里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其曲礼篇里又说:“取
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不管娶也好,买妾也好,都
是把女子当做一种有价“商品”,由男子出钱来买到。因为女子要嫁
出去,而男子要把女子娶回来,这一出一回就形成了买卖婚姻。据说
这种世俗在当今农村及中小城市还很盛行。第二件事是“媒人”的存
在。“媒人”也就是当今人们常说的“红娘”,这种遗风源于古代男
女婚嫁不可自择的原因。因为那时,“男不亲求,女不亲许”(见
《公羊》僖公十四年),则因此必然需要有个“媒人”居间。而如今
男女间的婚姻,虽然可以自由恋爱,但在落后闭塞的乡村,男女第一
次谈亲必须要找一个媒人前往,而如今城市中流行的“红娘广告”等
也是与此有些联系的。第三件事是娶亲时的男女傧相。这一遗风如今
不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仍还很普遍。到了娶亲日,男女双方均
要找些容貌娇好的男傧女傧来伴新媳妇。男方的傧相称为“娶女者”,
女方的称为“送女者”,这种形式源于古代。在古代,娶亲之日,妻
家要精选一些奴隶作为赔嫁,这些人称为“媵”。商朝的伊尹,就是
当时汤妻有华氏娘家赔嫁的媵臣,后来做了商朝的大臣,在助汤灭夏
中立下赫赫战功,这自然是外话了。与此同时,婿家也要选出一批奴
隶跟着新郎去迎接新娘,这些人称为“御”。这古代的媵御实在是今
人在男女傧相一事上的反映。
如今,历史已经远去了,这些遗风也好,陈迹也罢,绝大部分不
过仅存其形式而已,今人的娶亲与古人的娶实不可同日而语。但在现
代社会的娶亲中发生的一件事却对我的心灵震动很大。
记得儿时在家乡,若是遇上谁家娶媳妇,那可是全村人的头等大
事。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本来文化
娱乐就相当贫乏,遇上这样的喜事,当然会以各种形式好好欢乐一番
的,特别是闹洞房一事,更成了年轻男子的发泄之日。那些粗俗的动
作,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在这里可以变的肆无忌惮。后来我走出了家
乡,身居大都市,这些事情也就渐渐淡忘了。一日有家乡人来,说起
家乡的一个光棍汉,由于闹洞房做出了一些出轨的动作,最后被县公
安局抓了。说者谈笑风生,听者却心情沉重。对耶?错耶?我不得而
知,也只好陪说者把一切全付于笑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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