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
   ——厦门独行

○上海　琴剑

　　　 
　　心，有时需要逃避，尽管永远只能是暂时的。
　　在一个炎热的夏季，我结束了第一年的大学生活。不经意中回首，
惊愕的发现，一年的大学生活留给我的除了对自己的失望，失意的不
甘，现实的无奈之外，就只剩下一颗疲惫的心了。如果说还有什么可
收拾一下失落的心情，那就是一年的兼职在我账户上留下的几个数字。
于是，我背上了行囊，说服了家人，独自踏上了南下的旅途——厦门，
一个可以看到大海的城市。
　　没有旅行团的安排，没有朋友的陪伴，只有怀揣着想逃的渴望。
　　　　　　　　　7月18日上海 雨；厦门 晴
　　候机厅内，与母亲通了次电话，听完了临行前的叮咛，我踏上了
当日最早去厦门的飞机。虽然，我还没有感觉好到觉得上海为了不舍
我的离开而哭泣，可毕竟当飞机远离这座我深爱的城市时，大雨正滂
沱于她的上空。
　　9 ：00左右，阳光灿烂的厦门用一片碧海蓝天来迎接远道的客人，
如果不是同机两个回家的典型交大女生破坏了我对厦门女孩一贯的好
印象，我想我的心情会更好。
　　为了不露宿街头，在机场我就定了酒店，一人住两人标房，的确
过于奢华，但为了安全，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厦门的确不愧为卫生
城市，去酒店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工地，却干净的使人不敢相信这
是工地。
　　10：30，在前往集美学村的车上，不知是凑巧还是不巧，竟然遇
到两个阿姨的同事，于是无聊的惊诧和寒暄直至他们中途下车才结束。
　　集美是爱国华侨陈嘉庚一手建成的，一隅之地竟有各类学校近十
所，不负“学村”美誉。然而，除了集美中学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因
为有“穿西装，戴斗笠”的特别描述令我略感新奇外，就只有那些在
路边成群的“惠安女”给我印象最为深刻。她们每人一只海碗，就着
些萝卜干吃饭，为了扛起家庭的重担而外出做工。我为她们的丈夫感
到羞愧的同时，不禁觉得，她们才是真正的女权主义者。
　　午后，来到有厦门南京路之称的中山路。可这条1700米长的狭窄
街道上没有一座超过五层的商厦，除了些小专卖外，多的只是茶庄和
干货店。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把它与繁华的“十里洋场”相提并论。
　　带着嘲弄的神情离开中山路，直奔厦门大学。也许，厦门大学不
是全国高等学府中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浪漫的。如果我这时戴着上
外的校徽，那么受嘲弄的只能是自己。漫步于著名的厦大“情人海滩”，
我简直有些嫉妒这所建于海边的大学，同时，固执的认为，厦大的学
子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困难，只要能在这里与自己心爱的人相依
而坐，聆听海的教诲，就一定可以重拾逝去的勇气。我的出现只能使
这里的人数成为奇数，匆匆离开时，竟有些悻悻然。
　　太阳落山时，我坐在了白城区的海滨浴场的沙滩上。夕阳余辉欲
走还留，海水拍打着礁石，涛声依旧，我的脑海中却出现了可怕的空
白——寂寞，独行的寂寞。兴许是不远的灯火阑珊处传来的阵阵歌声
嘲笑着我的孤寂，我有拨一个电话给朋友的冲动，可终究仍然放弃了。
塞上耳机，远视眼前的海，CD里传出的是黄磊的“我想我是海”……
　　　　　　　　7月19日厦门 晴转多云有阵雨
　　也许是昨天太累了，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是一个在大连旅行
的朋友——也是个喜欢海的人。相互问候之后，翻看了我计划的行程：
南普陀——胡里山炮台——鼓浪屿。
　　南普陀寺是一座建于山上的观音寺。一路上山，到处可见一人多
高的“佛”或“缘”字兀现于大块的石头上。观音庙里的千手观音似
乎与其它的寺庙并无太大的区别，同样的香火缭绕、信徒众多。买一
把香，点燃后双手合十跪于观音像前，我也想虔诚地请求观音的赐福。
然而，骤然间，我愣住了，实在想不起我该祈祷观音赐我些什么。如
果不是我什么都不缺，那就是缺得实在太多了。
　　回到山脚，我去寻觅闻名已久的南普陀素食以求果腹。小姐让我
点菜时，由于不耐繁琐的菜名而让她随意介绍几个。本来以为，素食
能贵到哪里去，结账时却发现，山上菩萨成佛时放下的屠刀都落在那
些人手中了。好在素食本身并未令人失望，不然我就敢与窦娥比冤。
　　胡里山炮台离南普陀非常近，那里的“胡虏大炮”是世界上最大
的古炮，堪称“世界古炮王”。它昂立于炮台中央，傲视茫茫大海，
其威严使人确信，曾经，多少舰队、船员在它粗长的炮筒下灰飞湮灭，
“炮王”并非浪得虚名。然而，事过境迁，如今它锈迹斑斑的炮身所
展示的不仅仅是沧桑的见证，更是对逝去荣耀的无奈叹息。面对依然
汹涌的波涛，“炮王”还能轰鸣吗？
　　抚上它的炮筒，我感到冷，不止是身体，尽管当时太阳底下不会
低于35摄氏度。
　　听友人说，鼓浪屿的傍晚是最美的。我在下午4 ：30左右才登上
摆渡的客轮前往那个厦门人引以为豪的小岛。海风掠过脸颊，虽没有
尝到书中常描述的淡淡咸味，但心中确有了些异样涌了上来。此时，
幻想着船头出现一个长发的女孩凭栏眺望，青丝在风中飘扬，一次浪
漫的邂逅在此上演。因为，我想起朋友说过：“去北京，你需要权；
去上海，你需要钱；而去厦门，则需要个情人。”可是，我独行，所
以女孩没有出现，鼓浪屿却已在眼前了。
　　鼓浪屿上没有随处可见的交通工具，自行车在这里业已绝迹，更
别谈汽车了。惟一可依靠的是高价的电瓶车和廉价的双腿。奈何我是
个懒人，只能便宜了那些电瓶车司机了。
　　岛上的皓月园里有座用几百块整石搭成的郑成功像，屹立于海中
的小屿中，远远望去，并未见如何雄伟，可能是大海用她的浩大掩盖
了郑成功的丰功伟绩。可当我站于石像脚下时，顿觉自己的渺小，而
如果自己也被置于海中，那将岂止是一粟可形容我的微不足道。我制
止了自己的假设。
　　菽庄花园只不过是江南园林的翻版，提不起我任何兴趣。走下日
光岩时，下起了阵雨，淋湿了全身倒还在其次，只是可惜没能看到黄
昏夕照的鼓浪屿，未免有些遗憾。
　　正欲冒雨离开，迎面走来一位撑着把橘色纸伞的小姐，纸伞在雨
中随意的旋转，令人心动。也想买一把遮雨，故上前询问：“小姐，
对不起，这伞哪里买的？”小姐的回答答非所问：“很漂亮，噢？”
我呆了一呆，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说：“没有你人漂亮！”随后，头
也不回地走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雨停了。本想大胆闯一下厦门的夜总会，可为
了包中回程机票的安全，还是回酒店睡觉吧。
　　　　　　　　　7月20日厦门晴；上海多云
　　由于，前两天行程的紧凑，今天我可以轻松的去体验厦门人的生
活。因此，早上不到8 ：00，我就出发去尝试一下厦门的早茶。
　　的士司机把我带到一处据说不错的茶楼，可我一进去就发现气氛
不对，整个层面上只有不到十个人。这种时间，上海的茶楼早已人头
攒动了。但毕竟已来了，就试试再说吧，我想。然而，刚刚叫了两个
点心，就觉得实在将就不下去，离我的想象距离太大了。不甘之下，
我决定“转台”。
　　这次我不再相信司机，按导游图介绍，来到厦门最好的天鹭宾馆。
终于在望海餐厅尝到了理想的食物，还有厦门土产——海蛎煎蛋。邻
座的两个年轻人正交谈着关于厦门电视台的事，也许是与自己专业有
关，不禁侧耳倾听。听他们说，厦门电视台的专职记者即将配备手提
电脑和“奥托”小车。如果毕业后来这里工作，倒不失为个好的选择，
只是不要让我整天面对土土的中山路。
　　从茶楼出来，我步行前往行程计划中最后一站——万石植物园。
据说这是中国植物种类最丰富的植物园之一，可惜我对植物学一巧不
通，无法领会其中的无穷奥妙。
　　站在植物园的最高峰上，俯瞰整个厦门市，其实这座城市还是很
有其特色的，一切的小巧玲珑透着些精致，还有那蓝天、白云和大海。
想想几天来，一直潜意识中那她和上海的繁荣鼎盛相比，不公与可笑
是如此的明显，我是来旅游的，又不是来做城市评估的。
　　离开植物园，我想到该买些东西回去给家人、朋友，或许还有朋
友的朋友。于是，铁观音茶叶，鼓浪屿馅饼以及各类小玩意让轻装而
来的我无法轻装而回了。
　　抬腕看表，时间尚早，烈日与如雨的汗流也使我失去了继续闲逛
的兴趣。百般寻找后终于发现了一家麦当劳，只是奇怪不知为什么，
走入麦当劳后，我一直紧紧握住放着钱袋和机票包的手慢慢松开了。
　　想想好笑，才两、三天的工夫，我已不止一次的想家、想上海了。
前天晚上在闹市区叫不到车时，我开始怀念上海的便利；昨天路上偶
尔听到上海话时，我开始厌倦国语；今天走进麦当劳时莫名的安全感
更令我不得不承认，都市在我心中留下的烙印如何是人为的逃避能磨
灭的。
　　由于飞机的误点，我晚了一小时离开这座海滨城市。远去的厦门，
给我的不止是海滨的风光、小巧的街道或是手臂上被毒日晒伤的印记，
更是一处心灵逃避的港湾。当华灯初上的上海渐近的时候，我想到的
是“Shanghai Star ”的稿子如何完成；已订货的联想奔三电脑是否
到了；还有那很久没有看过的英语。毕竟，我还是属于这里的。
　　短暂的逃避结束了，我对自己说。因此，飞机下降时，那业已习
惯的笑容又开始浮上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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