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放寒假,我在学校的邮件通讯网上看到几个同学要去赌城
拉斯维加斯玩,本来是4 人团体游,旅行社的票早就一揽子订好,钱
也付了,临时有一个同学不能去,所以想找一个人补缺。那几个同学
我都认识,一起结伴出去玩肯定很有趣,我就赶快响应了。为了招徕
顾客,客人去玩的费用基本上都是赌城半卖半送,我们来去机票加6
天旅馆住宿再加一星期租车每人统共才需330 美元,虽然放在别的地
方光租车一项就要这个价钱。赌城自有别的办法从客人身上弄钱,不
会在乎小钱,后来我们的经历果然证实了这一点。
飞机在傍晚到达拉斯维加斯,老远已看见一片灯火辉煌、五光十
色,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没有想到旅行社租给我们的车居然是一辆
红色敞篷法拉利,这在别的地方会招来许多羡慕的眼光,但是在拉斯
维加斯满街跑的全是豪华轿车,人们似乎习以为常。这的确是一个繁
华热闹的场所,走在街上几乎有走在灯火通明的舞台上的感觉。那天
恰好是圣诞夜,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上去全都欢天喜地,街两旁的霓虹
灯变幻闪烁,制造出的热烈气氛远远超过纽约的百老汇和第五街。做
广告的不外乎饭店、演出和赌场,看来在这种地方人们成天也就是赌
博、看戏、睡觉和吃饭。后来我听说还有一个拉斯维加斯大学,非常
好奇,不知学生怎么能逃避诱惑,安心读书?
赌场一家挨一家,虽然赌博的花样基本一致,但是赌场本身的布
置却各有特色。米高梅赌场大楼造型就是狮身人面像,几面灯光全部
打成绿色,非常醒目,花园的天桥映衬着后面七个小矮人的粉红色宫
殿;海盗赌场定时在水中小岛上喷放烟火,总是吸引无数人观看;贝
利赌场以它环绕大楼的绚丽灯光取胜;亚历山大赌场金字塔顶上的明
灯光芒四射。另一个最大的赌场“纽约,纽约”正在筹建,据说投资
是二十亿美元。
赌场和酒店通常是一家,楼下是赌场,楼上就是客房,赌场富丽
堂皇,客房也舒适宽敞。客人一觉睡醒,神清气爽,马上就可以上场
一搏。赌博虽然唤起的是人心中最贪婪下贱的本性,但是却往往与一
些貌似高贵的东西掺杂在一起,例如赛马,例如“福利”彩票,例如
赌场上男士的衣冠楚楚,女士的环佩叮当。赌场宽大得无边无际,中
央各类方式的赌博错落排开,四周是绿色植物,音乐演奏台,钢琴和
酒吧,身着游泳衣式超短裙的漂亮女招待穿梭往来于吧台和赌桌之间。
赌博的人随时可以加入,不赌博的人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跷起脚来看人,
也可以站在别人身后伸长脖子看输钱。当然也有人赢钱,我的同学小
朱已是第二次来拉斯维加斯,这次来就是打定主意要赢钱。轮盘赌桌
旁都有一个显示牌,显示最近十几次小球是落在白色还是红色数字上。
小朱认定根据他的概率算法,如果小球连续6 、7 次落在同一个颜色
上,下次就很有可能落在别的颜色上,也就是说如果小球连续6 、7
次一直落在白色数字上,下次就可能落在红色数字上,这时他把筹码
压在红色上就赢了。他去那些轮盘赌桌旁看显示牌,看见有连续一个
颜色的,就先压了50元筹码试试,果然赢了,很是得意。接下来的几
天他就基本上是专心致志于此。小周小李也去买了筹码,什么都试试,
玩得好象挺开心,但是却不肯坦白输赢。
我不赌钱。赌场老板既然花这么大心思把赌场布置得如此漂亮好
玩,也要有人去欣赏,不辜负他们的好意才是。每到一个赌场,我都
买一个一元的金属筹码,这种筹码大小都是一样的,直径大约一寸,
一面是金额,一面是该赌场大楼的全景,可以留着做纪念。我在赌场
四处转悠,看别人赌钱。老虎机最没有意思,玩它还挺没面子,人坐
在它面前像个傻子一样扯风箱,绝大多数是有进无出,玩的人也是老
弱病残居多。黑杰克常常是一对一,玩起来无声无息,有些单调乏味。
轮盘赌那个小球东碰西撞牵着人的心,参战的人多,再加上桌旁还有
不少观看的人,就非常有趣。等到小球落定,坐庄的拿个大筢子把众
人压的筹码一扫而光,那个滋味要自己压了钱才能体会。赌注允许下
得最大的是玩7 点11点,我看见有人干脆就把信用卡压在台子上,不
过,像电影《下流提议》里的一赌一百万大概还是拍电影而已。这种
赌法最好看,那架势有点象打台球,连桌布也是绿色的。赌起来恐怕
也最好玩,因为自己掷骰子,所以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再
加上玩一盘有好几个回合,不是一锤定音,象玩游戏,的确很有些味
道。不知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女人赌7 点11点,赌这个的男人看起来
派头也大些。我四处看看,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在输钱,但是大家神态
还是像玩,没有看见有谁灵魂出窍的样子。
不知不觉就在赌场玩了一个通宵,出来街上已是一片寂静,找一
家饭店吃早餐,享受现煮的咖啡,新鲜的掼奶油,浇满糖汁的煎饼,
还有漂亮小姐的热情招待。回到房间美美地睡上一觉,梦里还在想以
后每年都可以来拉斯维加斯过圣诞节。宜人的气候,快乐的人群,舒
适的享受,低廉的消费(只要不赌),真是身在异乡的人欢度节日的
好地方。
除了赌场,拉斯维加斯吸引人们的还有各种大型歌舞表演,通常
四、五十美元一张入场券。戏院的座位摆设同别处不一样,观众围着
一张张圆桌就坐,可以边喝饮料边观赏演出,类似电影《棉花俱乐部》
里的情景。舞台很大,演出中间还会向观众席上蔓延,有时观众正聚
精会神地看着台上美妙绝伦的表演,回头却发觉演员们已经舞到了延
伸在观众席之上,似乎搭建在空中的舞台。女演员身材优美,虽然身
着透明紧身衣和短裙,给人的感觉是“上空”,也就是所谓的“topless”,
但是却只塑造美的意念,是真正的艺术表演,同我们后来看到的脱衣
舞有天壤之别。
我们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拉斯维加斯,既然已经到了西部,
就索性开车去加利福尼亚玩一趟,在加州温暖的阳光下沿着1 号公路
的海滩开着这辆敞篷法拉利一定是别有风味。小朱不肯同我们一起去,
他说自己厌烦了一个人过日子,已经同别人约好去德克萨斯州相亲。
上了公路我们才发现法拉利根本不是穷人开的车,我对它最深刻的印
象就是车耗油量极大,我们一路上看见加油站就得停下来去加油,尽
管后来在旧金山城外的左右十条车道的高速公路上,来去的车灯似大
片燃烧的火焰和白色的浪涛,汽车飞驶,全不管限速,我们的法拉利
还是出了不少风头。
我们开车出了拉斯维加斯才发现内华达州是一个无比荒凉的地方,
四周是大沙漠,常常是几十里不见人烟,迎面而来的沙色大山上覆盖
着白雪,乍一看虎视眈眈。我们运气不好,碰上大雪封路,只好改变
计划,绕另一条道翻山越岭去旧金山。一路上冰天雪地,狭窄的山道
上还不时遭遇上山下山度假滑雪的人们,开车时刻提心吊胆。好不容
易下山已经是半夜三更,我们找了个路边的汽车旅馆住宿。同拉斯维
加斯的豪华酒店相比,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垃圾堆。
我们在旧金山吃午茶,逛唐人街,雾色朦朦中走过金门大桥,回
头看早已灯火阑珊。没有时间再逛洛杉矶,但是我建议至少开车走一
趟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看看周围的景色也好。日落大道
恐怕是洛杉矶最长的一条大街,路旁先是鳞次栉比的商店、酒吧、咖
啡馆,接着是富人的豪宅深院。看得见贝弗利山上的灯光,还看见岔
路上的路牌指着通往环球电影公司,通往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
院。小周小李感叹说早知UCLA在这么好玩的地方,就应该争取那里的
奖学金了。我们一路开车还有些犹犹豫豫,怕会找不到回去的路,结
果却发现日落大道一直通向1 号公路。遗憾的是夜已深了,看不见路
旁的海滩,敞篷车也不起作用。
回到拉斯维加斯,小朱也已经回来了。他对这次相亲十分满意,
一心一意要赢够钱孝敬女朋友,所以直奔赌场,我们拉他去看脱衣舞
也不肯。
那个脱衣舞场在某条街的1812号,我之所以记得清楚,因为它让
我想起某个有名的音乐作品。脱衣舞一个晚上有好几场连续演出,开
始总有几个业余舞女闪亮登场,我猜有些是刚刚已经在赌场输光了屁
股的,脱起来自然毫不费力。舞场老板大概很高兴每天有几个新面孔
来让客人换换口味,又不用花他一分钱,她们恐怕也就是从围坐在大
看台边的客人手里赚几个小费而已。接下来是拉皮条的插科打诨,说
些下流的笑话,然后才是职业舞女上台。
脱衣舞是美与丑的大杂烩,虽然到后来都是千篇一律的丑陋不堪,
只在多弄两个钱用用,但开始不能说是没有经过精心编排的。几个女
郎的相貌、身材和表情各有千秋,脱衣服的方式也不同。有的慢条斯
理,按部就班,有的作青春纯情状跳跳蹦蹦上台,有的满脸悲伤,似
乎万般不情愿,有的弄得欲死欲仙。她们轻纱曼舞,衣衫一件件除去,
用篮球般硕大的胸脯夹起看台旁客人给的赏钱,那些胸脯显然都是经
过特殊处理的。表演开始是很好看的,到后来我就看不懂了。女人至
少要是个整体才有些意思,要一颦一笑,窈窈窕窕,妖妖娆娆才好,
众目睽睽之下“这里这里,那里那里”地把零件拆开来有什么看头?
一只鸡虽然要拔了毛鸡腿最好吃,但是为了观赏,那还是羽毛丰满,
肢体健全更好看。到这地方就是来看的,君子动眼不动手,何必要弄
到人家吃又吃不成,看又不好看?好在拉斯维加斯不比别的地方,真
要着急,花点钱马上就可以解决问题。
内华达州因为地处沙漠,土壤贫瘠,无法耕种,人们生活相对贫
穷,所以是美国惟一允许公开卖淫的地方。拉斯维加斯在公开场合也
可以见到妓院做广告,其他地方例如纽约则总要打着剃头店、美容厅
或是按摩院的招牌。这里妓院的广告就随随便便地扔在酒店的服务台
上,还附有彩页照片。广告上的妓女实在是不怎么样,偏肥,男妓数
量有限,相貌大多近似《午夜牛郎》,土里土气,傻头傻脑,李察-
吉尔的《美国舞男》显然是艺术夸张。
我们回到赌场,见到垂头丧气的小朱,他刚刚输掉了6 千多美元。
他用的还是老办法,看见某个轮盘赌桌上的显示牌接连6 次是红色,
他上去压了200 元在白色数字上。这是翻倍赌,为了保证最终能赢,
下注的人每次必须翻倍下注,直至小球落在自己压的颜色上,也就是
说小朱第一次压了200 元,如果输了,接下去就必须依次压400 、800、
1600元等。这种赌法有足够的本钱是输不了的,因为小球不会永远落
在同一个颜色上,但是没有足够的本钱却会输得很惨,而最终如果赢
了无论如何也不过只能另外挣得自己第一次下注的那个数目而已。几
天来小朱用这种办法转战赌场,居然赢了两千多美元。或许后来时去
运转吧,或许后来赌场老板已经注意到他了吧,总之最后一次他去赌,
小球异乎寻常地接连13次落在红色数字上,直至他把身边所有的6 千
4 百元全部输光,赌桌旁的显示牌才翻成白色。看见我们,他还在强
调说如果有足够的本钱是不会输的。当然不会输,但是如果有一百万
做本钱,谁又会去挣那区区200 元呢?再说见到有人稳坐钓鱼台地赢
钱,赌场老板也决不会袖手旁观。
为了安慰小朱,小周小李这时也坦白说各输了近一千美元。但是
他们并不真的很在意,因为钱是零零碎碎输掉的,而且他们什么都试
试,玩得非常开心。不像小朱,是一心一意要挣钱,而且认定自己会
赢,一旦惨败,真是刻骨铭心。
乘飞机回家的路上大家闷头睡觉,不再嬉笑闲谈。所谓一人向隅,
满座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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