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鱼版

○上海　亚西亚的孤儿

　
　　 
    寒假闲暇，远赴市郊垂钓，得鱼数尾，满载而归。
    及家，尽倒鱼缸中。撒下鱼虫蚯蚓，重鱼大喜，争相食之。唯一
红鲤不为所动，面有忧愤之色。

    诸事已毕，安坐于沙发品茗。拟数日之后，邀三五知己，烹鱼共
享，岂不快哉。正怡然自得，心驰神往之际，忽异声大作，循声而望，
但见那红鲤正猛撞缸壁。此鱼力大，几破缸而出。余鱼皆惊，对其怒
目而视，一鱼叱之：“竖子何其不知足也！此处水温适宜，粮虫丰富，
何故欲寻他往？”鲤不答，离群而去，不复撞。
    本因为就此无事。孰料此鲤并不作罢。其腹肌发达，爆发力强，
竟数次跃出缸外。夜半酣眠，亦常为搅水声惊醒。如是一连三日，吾
怨心渐生，遂决甘顶“好鱼不与朋友分享”之恶名，先烹此鱼祭锅。

    次日晨，磨刀霍霍。鲤似知大祸将至，负隅顽抗。众鱼皆怨此鲤
久已，合力围之，欲将其赶入网中。鲤饥乏，力战不支，终被擒。众
鱼大喜，皆曰：“此害群之鱼今日终伏诛矣！”吾闻此言，心中窃笑：
“尔等何必得意忘形至此乎？不出数日，皆与其同样下场矣！”

    按鲤于砧上，细观之，但见全身赤红，鳍大须长，英俊潇洒，气
度不凡。吾怜意顿生，叹曰：“鱼儿啊鱼儿，非吾心恨，实乃汝不肯
安分守己，个鱼英雄主义膨胀，才招此杀身之祸耳！”不料此鱼却道：
“今尔为刀俎，我为鱼肉，多言何益，但求一死！”吾大谔，谓之曰：
“吾自幼嗜鱼如命，所屠之鱼何止千万。众鱼临死之际，痛哭流涕者
有之，摇尾乞命者有之，大小便失禁者有之，然视死如归者，唯君一
鱼耳！吾观君实乃鱼中之俊杰，不忍杀之，欲送归鱼缸，养君终老，
未审尊意如何？”

    鲤大怒：“汝何故如此辱我？”
    吾不明所以，问曰：“君何出此言？”答曰：“吾生于激流，长
于险滩，虽食不果腹，然一蚓一虫皆劳动所得，食之问心无愧；虽颠
沛流离，但游遍名川大河，笑傲江湖，不亦快哉！缸中固然安逸，然
碌碌无为，与死何异！吾怀跃龙门之志，岂能久事此鱼缸间乎？为搏
人一笑，摇头摆尾，搔首弄姿，又岂是大丈夫所为？‘不自由，毋宁
死’，前日撞缸，欲逃离此地，纵然不成，一头撞死，也远胜困于此
方寸水牢中耳！汝于此节并非不知，今又重提，岂非辱我。？！”
    吾声泪俱下，谓之曰：“吾实不知公乃如此高洁之士也！公稍待，
容吾取水，送公归故渊。”

    鲤惨笑：“君之好意，感铭肺腑。然吾出水已久，鱼鳞已干，兼
三日内未曾进食，耗力又多，早已灯尽油枯，回天乏术耳。今观君非
宵小之辈，吾肉君可食之，勿以为念。”
    吾曰：“也罢，便成全公之英名！愿闻公之遗愿，为公奔走效力。”
    鲤长叹一声：“实不相瞒，吾漂泊半生，幸得贤妻，相濡以沫。
现妻已身怀六甲，不知所终。”
    吾曰：“公且安心，若钓得公之同族，定当放生，不敢加害！”
    鲤喜曰：“君果然高义！”又曰：“现已了无牵挂，可以去矣。”
遂不复言，探之，已溘然长逝耳。

    吾不忍食其肉，全尸葬于花圃内，现已与土同化，作松柏之万古
长青矣。立一碑，欲题碑文，始觉竟不知鱼公姓甚名谁，不由怅然。
思之再三，以“笑傲江湖”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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