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杂志夏日扫荡

○上海　斗鱼

    大家对“时尚”这个词一定都是耳熟能详、见多不怪了，不过说
到“时尚杂志”，我想有的网友可能还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我以前
就很模糊，甚至以为《女友》就属于此列，后来还是一位时尚杂志的
美女编辑开导了我（我们后文还要提到她，简称美编。）。下面我就
给出一个时尚杂志的特征描述：全铜版纸彩页印刷，图片与文字的比
例和少儿读物相仿，价格和进口大片的电影票相当。
    这样我们就知道了，属于此类的杂志有《时尚》、《创意》、
《风采》、《大都市》、《世界服装之苑》等等。
    我原先对此类杂志敬而远之，不过自从受了那位编辑的“开导”，
我很想看看所谓“中产阶级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况且这些杂志都显
得那么有品位，于是就开始了我的夏日冲浪行动。这种杂志价格昂贵，
所以冲浪也是要讲窍门的。我的技巧是：三伏天钻入便利超市，那里
的售书架上都有此类杂志，于是我就可以一边避暑一边阅览了。这样
做唯一的缺点就是让我有些腰疼。
    我细细扫荡了几本重要的时尚杂志，不敢独享，特拿来与大伙同
爽。
    我们先从主题词汇里来感受一下时尚杂志。我大致统计了一下这
几本杂志的目录，其中“美腿”与“名车”各出现两次、“香水”与
“美容”各出现三次、“性感”出现四次、“网络”与“犬”各出现
五次……（因为本人六根不净，定力不足，以上统计存在系统误差，
敬请谅解。）
    接着我们再来欣赏一番时尚杂志里的图片。这些图片大部分是摄
影，其精美程度勿用我多谈，我只想把图片的主角大致介绍一下，其
中活物主要有美女和狗，静物主要有服饰、珠宝和汽车。其中服装与
模特是重头戏，但见美女如云、风情万种，而且格调健康，服装基本
上都是不透明的，当然也有个别图片会让人猜疑——安徒生先生的那
篇著名童话是不是把标题搞错了，明明应该叫做《皇后的新衣》嘛。
    最后我们来浏览一下策划选题。首先，每一本杂志上都会有几个
名人亮相，不过不同杂志口味不一样。今夏出场的帅哥靓妹有李冰冰、
张国荣、杨紫琼、胡兵、肖恩。康纳利等等。杜宪则上了两份杂志的
头条。其次，栏目一般都包括情感、心理、职场生存、衣食时尚等。
这里不一一而足。我比较注意的是下面几个专题名称：《爽并自由着》、
《9 小时的亲密接触》、《把红娘进行到底》、《七年之痒》、《一
条狗的生活意见》……哈哈，如果文章主题也象网站域名一样可以注
册的话，我将会抢注如下主题：《漂亮嫂嫂》、《摸上去很光》（形
容时尚毛皮大衣的手感，莫要误会）、《宠物总动员》、《最后一次
亲密接触》、《把网婚进行到底》、《贪嘴章大郎的幸福生活》……
各位高人也赶紧纠尽脑汁大胆想象集思广益，还有什么赶紧拿出来呀！
    以上只是走马观花，在下一步仔细品味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给大
家提供一把钥匙——一起来受一番那位美女编辑的开导，从制造者的
角度认识时尚杂志。
    事情是这样的：
    3 月份我从报纸上看见《青年交流》（此处系化名）杂志招聘编
辑，我就买了一本该杂志先研究一番。结果是我越看越生气，原本要
写封求职信的，最后倒象是批评，写了数千字寄过去。此处特摘录部
分“宏论”如下：
    “就名称而言，‘青年’一词并不是一块可资炫耀的招牌，也不
光是轻盈、活力的代名词。它同样意味着纷乱和迷惑，更意味着责任
与求索。‘交流’不是‘交际’，并不只意味着纵横捭阖，招数更新。
它不仅是行为艺术，往深处说还是人的存在方式之一，意味着种种冲
突和问题，从而也意味着人文关怀。当然我们不是要让《青年交流》
硬背上那么多担子，从而显得老气横秋，但这四个字显然大有文章可
作。
    新千年的第一期《青年交流》光彩照人。这里我主要想谈谈我认
为她有的不足之处：
    第一，我觉得这一期杂志改名叫《女青年交流》更合适。因为通
观全本，从图片到文字，从人物到事件，女性视角、小女人内容占据
了绝大部分，阳刚之气不足。
    第二，珠光宝气浓了些，这已不光是女性化的问题。钻石、香水、
服装、豪华汽车、影视明星追求生活品味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
‘生活品味’还有一个不良的孪生姐妹叫做‘白领趣味’，所谓‘白
领趣味’我将在后文详谈，这里我想问的是：贵刊设定的读者群是青
年还是白领青年？
    以下具体提出我对贵刊的几点建议。
    一、贵刊在倡导‘智慧与高尚地生活’同时，不要忽视了与‘白
领趣味’作斗争。
    《众神狂欢》一书的作者提出要警惕‘白领趣味’的泛滥。所谓
‘白领趣味’，大意是指：想高尚却怕为此付出代价，想深刻却怕累
着自己，只好把“慈善”行为当做高尚，拿显示品味来代替提高境界；
他们要的不是高雅的本质，而是高雅的姿态。
    我认为，轻松与琐碎里是产生不出真正高尚与智慧的。贵刊的内
容非常细腻灵巧，可是细腻与琐碎有时候只差一步。流连于男女感情
纠葛与生活款式花样就显得锐气与深刻不足。青年不应过多地把志趣
都放在设计一款一款的生活方式，算计点点滴滴的男女过节上，要有
一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识。
    二、贵刊对人对事从不妄加评论，喜欢娓娓道来，似乎是要让读
者自己去拿定立场。可实际上却很有些轻描淡写，避重就轻。作为一
份青年刊物，必须有一点较真劲，必须多一点掷地有声的东西。
    三、贵刊中的写实文章很少在抽象的道德规则上纠缠，而更重视
探讨相处的游戏规则或制衡方法，这或许体现了务实与灵活的作风。
不过引导塑造健康正直心态的任务不可小视。贵刊中自由畅想的文章
有不少，保持丰富自由的想象力的确重要，不过“头脑体操”终究代
替不了“当头棒喝”，应多一些大智大勇的气势。……”
    寄出这封信，我心里痛快了，当然也不指望去面试。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位年轻女士的电话，对方口气
挺嗲，自称是《青年交流》的编辑，但即将离职去另一家杂志社办一
份新的时尚刊物，希望我能去和她谈谈。我很想了解她所在圈子的生
活，于是欣然前往。
    对方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笑容坚定。我们进了一
家茶馆。她告诉我，她将要负责的是一份男性时尚杂志，因为看了我
的那封信，觉得我比较有男人味，所以……我听了不觉挺胸危襟、面
露深沉。她又说我在信上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她不能完全同意，这样
一份价格昂贵的杂志必须有人买，要是写工人的话，工人可没那个钱。
当然，她向我声明，这份刊物将会很有深度，将会特别地与异化做斗
争。“我觉得马克思的这个‘异化’还是说得不错。现在的人们尤其
是男人们异化得都比较厉害。”然后话锋一转，“你有些愤世嫉俗，
我不赞同，我们的主张是不干涉别人的生活，不直接做评价。我们把
自己的观念含蓄地融在文章里表达出来，以此影响别人。”
    接下来她开始介绍那份未来的杂志：读者群定位是25到35岁的男
性，月收入在2500元以上。该杂志将立足于京沪穗，辐射津宁杭，杂
志内涵将突出男性性趣。然后她介绍了一下暂定栏目，问我可否动动
脑筋，策划一下栏目和选题……
    正说着，另一位受邀者搭乘摩托车赶到了。是个帅仔，戴着耳环，
显然够“时尚”，是中文系的本科在读生。他已经想出了不少题材，
拿出来让美编过目，我这里也介绍一下，大致有：“忙碌之余玩一玩
拳击”（好举重若轻呀），“都市（违章）飚车一族”，“都市晨归
人”（意思是昨天一夜都干嘛了），“火舞一族”（上海好像现在有
年轻人爱玩钻火圈）……美编听得赞不绝口。
    接下来轮到美编公布她的策划了，她主要谈了主打选题的策划。
她说这个选题要既有趣又丰满，要能够从各个方面挖掘，能推出多篇
相关文章。第一期她准备做一个F-1 赛车专题，因为这个题材既有文
化内涵，又有人物，而且也有新闻，因为F-1 赛车正在进军上海，最
重要的还是它有气派。她说：“我们的杂志要不要登裸体女人照片？
答案是要。不过不要放在封面上，封面上应该摆F-1 ，这样男人把杂
志揣在怀里时，可以拿封面向别人炫耀，显得他很有身份，虽然其实
他可能只是想翻翻里面的裸体女人。”
    平心而论，我认为这位美编做媒体的经验与技巧是丰富的，而且
她的这段话不但是在剖析她的时尚杂志，也揭了大老爷们的底，我想
要扪心自问的并不是她。
    美编很忙，下午有个约会，晚上还要看一场歌剧。所以这次见面
我也就说到这儿。
    好，下面我们就循着美编的启示，重点来解读今夏时尚杂志上的
几个专题。
    一、“爽并自由着”。这应该是一个如美编所说的丰满题材，围
绕它有一系列文章。首先，编者寄语说：……在越来越强调“带宽”
的时代里，人心却越变越窄（有道理。）……人心需要自由，只有爽
事完毕才能找回自由（怎么听上去有点别扭？）……如果新概念可以
随意创造，那么我也打造一个，免费使用，心时代已经来临（说的象
真的一样。）……只有心灵可以随意打造，人心是不受控制的，心时
代的唯一原则就是：想爽就爽。（原来如此）
    我们就来看看围绕这个主题有些什么新概念。相关文章有：《来
一杯带冰碴的你》——无拘无束的小情人打情骂俏，女孩冷不防把冰
碴扔进了男友背心里；《找一片寂静爽人的郊野》——寄情于山水间，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活该你不爽》——谁叫你不敢玩？玩什么？
《勇敢人的游戏》——蹦极、滑翔、攀岩、潜水……等等，把炒焦了
的极限运动又拿出来溜一遍。最后是《爽歪了》——一个男人展示自
己今夏狂爽的三件法宝：一是痛饮啤酒、二是以墨镜为掩护，两眼满
街扫射坦肩露背的美女们（这一条我以男人的荣誉肯定他胡说，既然
说的是食色之爽嘛，难道光靠看就能达到？！）、三是恭维巴结美女，
过过嘴瘾。
    我觉得他们还忘了一样，就是电脑游戏。依靠形体和表象的放纵、
逃避来安抚自己，有什么能比过“虚拟人生”、“古墓丽影”……
    二、“你是醋溜一族吗？”（同期还刊登了台湾朱德庸的漫画
“醋溜族”）。这个问题问得好，很有点挑战意味。栏目上表明是心
理驿站，我以为会有些剖析引导的内容，不过从头看到尾，好像通篇
只是在描述爱理想更爱欲望的新新人类，这样的话就不如去看《上海
宝贝》了。
    三、“网上男女全攻守”。我想，《网上泡妞完全手册》、《女
性网上防狼手册》和《男性网上照妖手册》这几个一度泛滥成灾的帖
子网民们不会陌生吧？没料到这份号称有创意有个性的男性时尚刊物
竟会把人家囫囵吞下，只有头尾不一样，好大言不惭呀。
    四、“纹身不寂寞”。可以看出来，这篇文章尽量从客观的角度
来记述了这件事物，还采访了多位市民的意见。做法不错，不过意见
都是泛泛的。在这里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会背上哪怕沉重一点的思想。
    五、“谁愿意到上海办喜事？”不对，我记错了，好像应该是
“大上海，新婚俗”。刊首寄语里就夸这篇文章“酷”，编者寄语里
则说上海一向是好领全国风气，新婚俗体现出浓厚的幽默搞笑。我们
来看看怎么个幽默法：配一杯油盐酱醋俱全外加芥末的鸡尾酒给新郎
喝；新郎新娘肚上各绑一铁皮盆，来个激情相撞20下；新娘站在马路
边大喊：我做人了；新娘躺平在床上，新郎在新娘上方卖力做俯卧撑，
新娘还必须不停发出“yeah，yeah”的叫喊声，围观者甚众。正如
《红楼梦》里所言：此“意淫”二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
    婚礼上胡闹向来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要想“领全国风气”，我看
最好还是先分清楚幽默与滑稽，瞎闹与风俗。
    六、其它。
    异想天开类的文章，比如《穿着树叶去上班》、《你最想与谁约
会》……轻松而不会累着思想的大脑体操。
    画展尤其是现代派画展。人们似乎对达利趋之若鹜，我却想起了
叶公好龙。
    服装与形象设计。我记得其中有这样一段话：“为了得到心爱的
女人，一个成功的男人起码要有轻松买来范思哲服装的经济能力。”
这下大家知道傍大款的好处是什么了吧。通观时尚杂志，这样的话何
其多也。
    饮料、珠宝的品赏，比如《冰凉的色彩》了等等。缤纷悦目的五
颜六色构造出一个成人的万花筒，有人在其中乐此不疲。
    好了，我的时尚杂志大冲浪到此结束。最后我要说明，我并不认
为从时尚杂志里就可以解读出现实中的白领们（我不想用白领阶层这
个词）。媒体指向的读者并不一定就买它的帐。一份关于时尚杂志的
网上调查就显示，读者最希望时尚杂志具有的风格是：有清新的文化
和思辨气息（占21.01%），而首选贴近潮流，时髦活泼的仅占9%，首
选风格另类，观念奇特的仅占8.21%.（资料来源：安妮宝贝工作室8 
月11日。）。时尚杂志当然也有优点，个别办得也的确有品位。有位
50多岁的读者给《时尚》写信，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会爱上
这本杂志。我认为这的确值得思索。不过我今天的着眼点不是个别的
得失，有谁愿意补充，就请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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