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的理想是活着,因为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镜子
我这把这句话贴在墙上,曾被我喻为无比粗暴无处不在的墙壁上。
现在我在一个房间,房间不是我的。对,是的,从来没有一样东
西是我的,甚至这些东西里面就包括我自己。
我可能认识叫咪的女孩,27岁,猫一样的神情,我写过她,但我
不知道她是不是我,这里有一些区别,很难描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很微妙,来回转换以及互相背叛。
我还在永远的路途上。永远都在。
几乎成为我至死也不能更改的状态。
我停在西安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她,乱七八糟的一张脸。刚刚
与一个男人作完爱,却不知道为什么与他作爱。他开车接到这个突然
来临的女孩,在车里就伸出手搂住她,她埋下头不知反抗,她对男人
总是不由自主地失去意识。然后他把她放在宾馆里就走了。两个小时
以后,他才回来,这个女孩在房里看电视,她想她所以会停在西安两
天要见这个人是因为他曾对她有感遇之恩,这算哪种恩,她都没弄清
楚。只不过他听到电话里她的声音,像清泉一样缓缓流来,后来见她
说很符合他的想象。她想再见见他只是说一说话,她想说她再出来心
态已经好转了,她要独立生活了。她从来不知道会与这个男人作爱。
所以她是笨的。男人看着她手上的书说你给我讲讲这本书吧,书也是
一个女孩写的,她买了这本书上路了。她就讲起来,她最善于讲别人
的故事,因为她没有故事可讲,她的生活是断的,她是碎的,她仅剩
一点的就是她的语言有时还在。比如现在,她给他讲那个故事,她的
神情很美,手势也很美,她没有机会体现她的美。男人说你看了这么
多的书你能把书记得这么清楚你一直是一个感性的人,男人说你很美,
很性感。她穿着普通的吊带装,但她仍然是个紧张的女孩,一直这样,
她从来没有放松过。男人开始抚摸她的背,他说你很美,做爱也是很
美的,你要放松来享受。这个女孩说不她明天就要走了,她不能做爱,
她想不出来做爱与不做爱之间有什么不同,所以她无法反抗,重要得
是这个男人说她很美。她想她从来没有获得过自己,她从来不知道自
己是美还是丑的,她总需要靠另外一个人来告诉她,或者她得不断地
从外部来感知到自己。于是她无一例外地对自己的行为不能自圆其说,
她想不要行为的意义也可以。她的肉身和她的内心从来就不再能够在
一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仅不统一,而且互不相干。
第二天她走了,他还在睡着她就走了,她走得非常急,她要赶车,
她在出租车上一直在想行为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意义,或者艾文是不是
说过了她很美。
在很多时候她的脸都是这么一副样子。我想弄明白她。
“早晨醒来,我照着镜子我有点累了,那么憔悴那么疲惫,他还
是我吗?”
这首歌就唱出声来,那个歌手她只相遇过一次,但是无可更改地
是她一直怀念他。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唱歌吗,他一头的直发还在吗,
他的女孩是不是全都头戴花环,天真可爱,我不知道,我只是怀念他,
我是一路唱着这首歌来到一个又一个城市的。
紫水晶和天使
另一个城市,很小。
她也叫咪,她从相遇小禾,才知道自己多么地混淆现实与梦境之
间的关系。
小禾比她小六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从北公园出来,她
看到他手上带着一只皮手圈和她从前的一只一模一样,他的手臂上还
刻有一个细纹的“痛”字。小禾很瘦,穿一件墨绿色的体恤,蓝色牛
仔裤,头发染成轻软的柔黄,面色苍白,带着这个时代的伤感表情。
这个时代——她想已经离她特别远了。
但是小禾还是到她这里来了。
她记得他盯着她的时候说你的眼睛像紫水晶的颜色,那是她用了
眼影的缘固。她与小禾喝酒,红酒加雪碧再加冰块是那个小城流行的
喝法,从高酒杯的边缘看他,发现他有一双细长的手,手指修长。她
总是会先看一个人的手指,然后才能知道是不是会有感觉来临,如果
有感觉就是好的。即使她一边喝酒一边心不在焉地说话。
小禾教她叠纸飞机,她看着他的手指翻舞,纸飞机飞向房间的屋
顶,好像会一直飞起来。她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那话会叫人痛的,小
禾不知道,小禾太年轻了,这不是他的错。
晚安,坟墓,晚安,树枝,晚安,爱人。
咪想她把这句话写在纸飞机上会随着时间飞走了,它会一直飞走
不再回来。
而咪也给小禾讲故事,紫水晶和天使的故事(这块紫水晶会不会
在某一天落在我手上在这个漫长的一生里),小禾总是相信她,他的
眼神叫人伤感。
小禾在十六岁的那年,父母相继病故。他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爷
爷需要他看护,有一次他带咪去看他的爷爷,老人看看咪再看看他就
一直吱吱呀呀地与他讲个不停,她一句也听不懂,他们用当地的方言。
夜晚她留下来,和小禾在挂着他父母遗照的旧房子里做爱,小禾哭了,
咪替他擦去眼泪,我想咪也哭了。
在小禾这里咪变得很软,几乎是温软的样子,也许因为他的年龄,
我不知道。所以我原谅了他对咪一切的伤害。比如他第一次就使咪怀
了孕。就在那个房间,他父母的遗照看着他们的夜晚,她抚着他手臂
上的细纹,一个“痛”字,她不想知道故事。
泡沫
我认识艾文的时段,也正在出走,我不习惯它,但它一直左右我。
我从一个岛上城市来,离开那天夜里风浪很大,看不清海水的颜
色,我剧烈地晕船,呕吐,最后跌倒在甲板上。我上岛是不是为了跟
乌云学说话,因为我又患了轻度的失语症,我总会不间断地患这种病,
但是乌云挡住了我的心。岛上明亮的阳光在椰树林间照射时,我开始
怀想另一座城门洞里一盏温暖的灯,我想打开城门再走进去,看看那
盏灯还在不在。
于是我见到了WP. 我在大学两年是旁听生,这是奇怪的一种身份,
多年以来我在社会中的地位或位置一直含糊不清,模棱两可,所以我
一直怀疑我是否存在过。总之我只是坐在教室听听课而已,WP从未认
可我是他正式的学生之一,即使他曾意气燌发地说他要成就我。
我长久地望着他,他的课大多在下午,总是下午暧昧的阳光从窗
外进来,那些冬天漫长庸懒的时光。我望着讲台上的他,金粉银粉的
寂寞环绕住他,我以为他的寂寞是深遂的,总会让人湿了眼,听他的
课就变成另一种寂寞,如红伞般的,会一下滚远似的,偿付了我全部
的目光。
总是浅浅浅的一眼 走过的屋子低了 走过的雨季冗长我就这么
躲在角落望了他两年,他一点也不知道。
在我回疆以后,我在别人的房间看到一副画,那些洁白的鸽子在
海边飞起来,我好像看到天空里长满了他的眼睛,我立即就哭了,所
以我给他写信。
我漫长的信件一直一直飘向他。
如果称为击中也不过份的话,WP接收了这些信件冲击,按他所言
是生活出现了另一种可能。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与我共同听课的另一个
女孩比我勇敢得多,她叫丽,来自深圳,学舞蹈的。她直接约WP在她
的房间里彻夜长谈,她可以直对他的眼睛,我不敢,即使在课堂相遇
WP的眼神时我也会马上躲开甚至把整个身体藏在前排同学的背后,完
全藏起来,我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我猜想WP身上有一种东西不自觉
地吸引着他的听众(我宁愿作为他话语的听众),我自以为那是非常
不能言说的寂寞。事实在生活里的WP根本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生活总
在说谎,其实是我过多想象了。
我再见WP时,已经在对他的凝望里(各种长短距离)停留了六年。
我很奇怪六年里,我的一切话语停滞不前,我的肢体记忆全部濒临灭
亡。但是成就了古怪的诗歌。它们是一种耀眼夺目的光,被湮没着。
我见到WP,他穿着破旧的牛仔裤,带一顶布帽,顺便说一下他的头发
早早就开始掉落了。接着他说他四面楚歌。
那时我住在一个名为“叮当”的巷子里,我为我的破房子落名叫
“茧居”。
WP的出现,使我的破房子立即有了类似生命的响动。
艾文是我见过WP之后才认识的。
艾文带我去跳舞的夜晚重现出来,我多年没有跳舞了,贴近艾文
的那一刻我有晕眩的感觉,艾文说你像日本女孩,低下头来的样子很
温柔。那时我正在与WP纠缠不清。我记得我只是少少地见过艾文几次,
但是这次再来西安为什么我单单见了艾文。我想我与艾文的夜晚很像
我曾给过他的留言,都是些美丽的泡沫罢了,我在这些泡沫里淡淡化
去。
小禾
不知道时间会不会搞混,我从岛上回西安,从西安去这个小城,
从小城再来广州,这只是路线问题,和我的叙述与关。
小禾请我喝酒的季节还是冬末,我可能不会再与冬天相遇了,我
在它里面呆了太久了,我有点恨它。小禾有一次说你看第一次和你在
一起天下雪了,第二次和你在一起天又下雨了,好像上天在看住我们。
可是上天大概不会原谅他,因为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雪花飘飘。我其实从一整个冬季都沉陷在此之前的夏天里凌空而
起,这个意念悬在那里,我落不下来,也飞不上去。那根本不是我要
的意念,我是一个软弱的人,但它就是不走,穿过我的梦境,与我焦
虑不已的现实触礁。那些梦境里无一例外,我像一匹母狮凌驾与谁的
上方,这是多么强悍的形象,我想我被我的性意识击倒在地了。
小禾说我喜欢你。
小禾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有音乐从墙壁的缝隙流出来。小禾说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了,他抱起我,我僵硬的身体不知所措,
顽固不化,直到他抱起我,我弯曲起来,还是不知所措。小禾用尽了
他的姿势,他把他所有的姿势都给了我,带着年少的热情。凌晨五点
我偷偷坐起来写下一些话,放进他的衣袋里。我想外面雪花飞舞,不
在我体内铺排,向夜的深处延伸而去,我的乱发此时却灼烁在他温暖
干净的肌肤里。
我直接看到梦幻的手指穿过现实来到我这里。
天使的翅膀是会飞的,我对小禾说,他说他知道,他的血液里有
这种质地。
小禾说紫水晶是你的眼睛,我说紫水晶和天使会是另一个故事,
不是你手臂上的故事,还有“晚安”……没有等我说完,很快雨天就
到了。雨下起来,我从自己的夜里走向小禾的夜里,这有没有分别。
我突然紧紧抱住他,好像预感我们会很快分别,我褪去衣物,吻
向他,我怀有一种更加温暖的心情向他靠近。我想我的青春已逝,只
有在小禾这里我才感受到自身的存在,即使存在是假象。小禾很快睡
着了,我背转过来,抽了一只烟,独自走了。接着就再没有第三次了,
小禾不见了,不见就是不见了,没有其他可能也没有其他意义。甚至
小禾对我是不是从不存在。
我沉在那种低幽的黑管乐里,日复一日地暗哑悠长,我习惯曲调
与我模糊的黑和谐一致不容侵犯,小禾的音乐我一次也没听过,他不
见了我已经说过。只是第一次见他,他背着一把吉他,而我分别在雪
天和雨天与他的两次做爱,他的吉他都挂在墙上。
我怀孕了,而小禾不见了,我无法告诉他。被强行破开的宫颈口,
冷硬的冰凉的金属,直入而来,尖锐的痛感迂回轮间我却体会到一丝
类似刀锋般婉转温柔的快感。
就在雨天之后,纸飞机飞走了。晚安吧,我的坟墓。
我在无法承担自己的时候,就让自己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还不仅仅如此,小禾的伤感表情已经烂掉了,或者我随着他的失
踪也烂掉了,生活总是不给人理由,它是无理的,蛮横的,还是我们
自己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总之,泛滥是我的味道。
白色蛙类的意像
西安总是需要不断被重述的。
我初次进入这座城,是一个凌晨,但是我感到我奇怪地在往下沉,
沉沉沉——沉下去。
它的繁华在古旧历史的痕迹里显得冷漠而孤立,我介于它的繁华
与古旧之间沉下去,没有根底。
茧居在冬天有一只小煤炉,蓝色火苗发出叹息,潮湿浸过我的墙
纸,白色的纸张泛黄,发出霉味和落掉的叶子味道一起让我滋生出异
乡的情怀来。
我说我踩着叶子的喊声,到断水的城里来了,叶子在我心上变得
惨白,我就要高声喊叫,他切换水,水也干了,他就是我的异乡。
我带着这样一种绝望的长年积累下来(玫瑰死在九月的雨季)而
又激烈的情素与WP迅速做爱,但是我如此干涩,疼痛,我就抱住他,
在他怀里哭起来,而这个男子总是拍着我的背不多说话,也许他怜惜
我。他看过我大量的诗歌,在诗歌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很近,但是
我远离他六年。
很快四月就到了,细风像一柄长梳,不停地生长。我在一个夜晚,
和许许多多我的夜晚一样,我躺在床上。我感到一种气流四处流窜,
最后它从脚趾缝隙间一寸一寸蔓延上来,到达我的手臂、我的乳、我
的牙齿,停在我的腹部。所有的语言全部汇集在那里。
我一次次地哭,我发现我在我不知所措的情感里总是以哭做前奏
的,WP每次都抱住我。我几乎每次都心身俱焚,潜伏在我体内的疯狂,
由于他的出现喷涌而出以不可抵挡的速度进入我们彼此的契合。他撩
起我红色的衣衫,我立即痉挛在自己的欲望里。我的水昂扬而立。他
像一只白色的蛙类,在我的水里来去自如。他潜入深处,我脸上还闪
着泪光,但我很快被他打捞起来。我觉得我正堕落在性爱里不能自拔,
一边疼痛地发出呼叫一边不顾一切地让这个男子的腹部贴紧我的腹部。
贴在一起,使我忘却了浮荡在空中到处颤栗的颗粒,它们发出噼噼叭
叭的响声,从来不曾中止过。我忘掉它们,就像忘掉它们长年在我体
内占据的强大位置,我把体内这些空间都变成翻滚的水,让一只白色
蛙类和我交换体温。
我和WP曾在古城墙上耗去了一整个下午,看到树木生出新的枝芽,
而我们的心变得如此沉寂不可言说。时间不复存在,只有我们的呼吸
透过叶片传递到彼此的意识里,我们的脚步谁也听不见。从城墙上下
来,回到人群,他说好像来到了垃圾场。
我们手拉手去看电影,在电影院他睡着了。电影院是白天的另一
种黑暗,透过这黑暗,我坐在WP旁边,像一个虚构的人物。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是诗歌的时光,不能被生活实践。如
果他四面楚歌,我就会毫不犹豫作陪葬,哪怕我在刀刃的尖锋也不会
叹吁。我顶多是一只黑罐独自鸣响,也是他唤起我鸣响。可是,即使
WP使我变成了了水,但水断了。即使茧居有了花,但花很快死了。即
使有鼓乐铿锵的声音,但是很快是寂静。我又去听了WP一次课,他在
讲台的样子还是一如从前的意像。我仍然坐在课堂,望住他是否守望
了我的从前。
只是六年的时光不能再回转,我的诗歌不见了。
小城
我停止了诗歌。
我已经说过。我说过很多次。
但是我的梦非常晦涩。我做很多梦,像我在一个房间也走失一样。
我不知道那首歌,叫“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听到它,在一个凌晨,很早的凌晨。那是一个凌空而起的季节,我
站在一个暗处,不能现身,但是我还是做梦,我知道我的梦的颜色,
黑的黄的,调色板在变更无度。那是一个非法的季节。
我只能这样认为,因为我停在一棵树前不停止哭泣,我是一个除
了哭什么也不会的可怜的女孩,我时刻都有被遗弃的感觉并笼罩住我,
它很强大。像那个夏天,我就让它先空下来,我已经蜕变成虫子啃吃
了那个填满非法记录并让我满腹辛酸的残核。它就是一个残核了。它
是这个小城的起始之处,但我不得不让它一次再次地空下来,我的力
量在此之间被迅速抽走,像脱离大地的脚。在悬空之间我处于长期恍
惚的状态,我分辨不清我在这个小城的一切事故与失控的境遇是否也
因此缘起,总之它令我令我感到不适,犹如空腹呕吐。于是我记得我
在凌晨听到吼叫,听到闷哑的枪声,以及嘶喊声,它们从哪里来,从
我的颜料里来吗?我在画画,而我只会画出风和鸟的样子,并且无一
例个地长着眼睛,眼睛是迷乱的也是瞎的。使我痉挛不已。
门前正在修建这个小城的中心广场,它们原来是电影院,现在拆
除掉,成为一片虚圩之地,一切都会被重建,除了我的记忆。
小禾是不是一个谋介,他引领或穿插我在这个小城一切的羞辱,
我并不自知的一种很滥的东西,像我醉酒,像火突然着起来。漫天的
火光映亮了叫咪的女孩无法描述的脸。
广州
潮湿的广州。
COCO给我带来了酒。
COCO是我的网友,他给我带来了酒,可是他与我无关。但是我也
会在雨天与他在一个西餐厅坐上五个小时。COCO说你脸上的故事呢,
你到处在走,走来走去,可你还是很不快乐。是啊,我要什么呢,我
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已经忘了,我的小城我的西安我的情人们都
不再见了,最后的艾文说你很美你为什么不知道,而艾文不能因为一
次做爱就给我任何理由,他随时也会不见。
我的影像像一只鸟,往哪儿飞去。
广州很大。
我赤脚走在泥水里,一步一步,我是否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声都
很刺耳。我坐在这个别人的房间,穿过厨房,走到浴室,我要那面镜
子和镜子里喝醉酒我的脸,那是酸性的模糊的不知所以然的一个神情。
也许我会去酒吧,找陌生人说话。
我时刻都想实现这些永远不能实现的东西,它们对我有无限的蛊
惑力。我猜想我在酒吧的样子会是一只蝴蝶,被钉死在泥墙上。
COCO说你也许在丢弃间再生出另一个咪。但是这有什么不同。我
的手指还是我的手指,小禾依然不会知道咪曾如此迷恋他天使般的眼
睛,并从他的眼底映出青春的一点余痕来,即便代价是不忍目睹的。
WP只是无奈地在站台看出哭的所有丑陋,偿付仅仅作为意像复衍了情
感。以及我全部诗歌在时代的变迁中彻底的灭。我剩下一个空壳,空
荡荡地晕头晕脑地还在找着我的爱我的生活。生活在哪里出现过,我
很怀疑。广州的风正在成为一种速度,非常快地,不容回旋地,把我
的一切想象碾为粉末。
垂悼的眼睛你要跟我走,眼睛说。
那个画师好象会一点巫术。我看到垂悼的眼睛和垂悼的乳房向我
压下来,就从天花板的顶端,与我的睡眠相遇。
肢体隐藏起来,或是透明的,都不紧。他说。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尽管我在梦里还是吞吃棉糖像吞吃温软的棉
花一样。
我慢慢试着与音乐亲近,音乐有一种力量,它不具备任何形状,
但是它令我跳动,因为我曾拒绝舞蹈。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事。
像气味,四面八方而来,越过我的头发,它们是我不断的从前,
我已经拥有过,是否还令我感到羞耻。生活里到处都是哑謎不要说出
它们,你就会走进去,越来越像一个深渊。可是又有什么关系。这个
世界,与我的关系是对衡的。我住在广州的一个小区,穿过菜市场,
一直向北走,有一个酒吧,叫月光,我就会与重金属相遇,与墙上抽
象的艺术相遇,我就从无数起升里坠下再回来。我带着酒带着烟带着
眼睛,回来。
(如果你在广州的酒吧不小心看到她,就捡她地上的碎片吧,她
一定碎得到处都是了,她的碎片在地上像月光一样冷清寂寞。你也许
会捡到她的一根头发,那头发要着起火来,它集着太多狰狞般的渴望,
现在你拿在手里一定感觉到它的孤立是多么严重。要么和她一起抽烟,
你看到烟雾里这个女孩的脸如此憔悴疲惫,又如此妩媚;要么你和她
喝酒,她的酒喝得很低,会一直低下去;她会说话,她的神情和手势
会越来越美。你会感到她的衣物正在脱离与她,她会露出她欲飞的本
质来,你就捡拾她的碎片吧,你的手上就会沾上银子般的月光)
我回来我的生命还是要重复,我不再需要知道它。流水落花随它
去吧,风花雪月随它去吧,我会吃饭睡觉喝水做爱工作说话,它们像
穿手工珠串,一直穿下去,是没有意义的。这里面有一样东西,看不
到它,摸不着它,但是它就在生命里,唱着歌,它是什么,问问眼睛
吧。
我很惶恐。
我感到内心是酸的,是水草在水里的沉没;我的泪是碱性的,是
落叶埋在地下。
那是什么?
广州很大,COCO带来了酒。
我当然不是被酒腐蚀了。
那是什么,不用猜了。
一路一路地走吧,一路一路还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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