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橄榄树——三毛和她的书

○福建　陈瑜

    初次接触三毛的文字，正是年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
年龄，心中所有，除了悠闲的伤感便是少年的狂想，而三毛，用她动
人的文字和故事织就成一张美丽的网，让人一见之下，就跌了进去。

    那时候，心中特立独行的三毛就是张扬着的青春，纵情挥洒着喜
乐悲欢的三毛似乎和自己一样年轻而且只能和自己一样年轻。

    爱死了她笔下的那一片大漠，夕阳之下，碧血黄沙。神秘的大沙
漠风情万种，里面住着骄傲有趣的沙哈拉威人，还有一个叫做ECHO的
中国女子和她可爱的丈夫，这一切本身就象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美得
不真实。

    就这样，年轻的心流连在三毛的传奇里，跨千山越万水，思绪飞
扬，一起扬起的，还有种种不切实际的热望和狂想。

    忽然有一天，青春期的种种症状不治而愈，而三毛，连同她的书，
一起渐渐地被遗忘在俗世的梦境里，成长和岁月化作一阵清风，很多
东西，就这样被吹散了，时间的河流过去，曾经的自己被一点点地淹
没……

    然而未尽的缘分让我又不期然地和她邂逅相遇。是在图书馆满满
的书架上啊，有那么一本薄薄的书，原本封面的颜色就有些黯淡，时
间一长，越发显得陈旧寂寞了，那是一本——《三毛作品选集》。

    心里有个东西突然地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回声。远去的时光，
蒙尘的回忆，就在这刹那之间，重新地鲜活起来，明亮起来……

    手就不由自主地向它伸过去。就这样，在那个寂静的春日午后，
重新走进三毛的故事里，原以为会在脑海里反复重演的过去却并不来
临，而隔着整整十年的光阴，我却第一次真正地读懂了三毛和属于她
的那个世界。

    一样的文字这次向我述说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我注意到了三毛笔下平凡从容的生活，注意到她的点点滴滴琐碎
的美丽，这才明白，三毛的浪漫其实早已不是少年的疯狂和浪漫。那
是一个属于真正成熟的女人的浪漫。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经历了
一场又一场一次有一次的人生之后，那个敏感多愁的青涩少女终于真
正长大了，她所拥有的，是对人生的了悟。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明白了生活中最重要的其实是爱和真实之
后，无须再多求证什么。

    从此心中，万事万物都充满了生趣，梦里的落花，母亲的背影，
千山万水的长路，乃至锅碗瓢盆洗刷缝纫，没有一样不美不可爱，因
为正是它们构成了真实的生活鲜活的生命，自然和谐朴实从容。这样
的日子，云淡，风清。从自闭的少女长成豁达风趣的主妇，是多少年
光阴和书本的故事啊，才化为这份顿悟和宁静。

    于是她重新活得象个孩子，目光单纯心灵透明。成长本是在激情
和痛苦之后，而人生，更是一回又一回的蜕变轮回，外表看上去如此
相似的两段路其实已经在完全不同的起点上开始而有着完全不一样的
生命本质了。

    他们说她没有学会说“不”没有学会拒绝，可是，这样的日子，
怎么舍得拒绝！于是她走了，此后有人说一切都是虚构的做假的，可
我想，即使是假的，她的假也比好多人的“真实”来得更真实。

    三毛说，以一支笔，只做生活的见证者，坚持看守个人文字上的
简单和朴素，绝对不敢诠释人生。而我们说，在她简单朴素的文字里
已经诠释了千百种人生都同样呼唤着的两个词——“爱”与“真诚”。

    有了这，三毛的故事是怎样的开始和结束都不再重要。

    也许有那么一天，三毛渐渐地被忽略了，她的故事和传奇，渐渐
散落在尘世的风中，我们还没有老去，可已经感觉到生命的担子上有
负荷很沉的况味了，总要放弃些什么遗忘些什么吧，然而，就在每一
个不经意回首的刹那，也许，你会发现，她一直都在那里，用心地和
你说着话，关于青春、梦想、流浪、人生……

    于是，三毛，在我们回忆的绿地上，长成一棵永远的橄榄树，永
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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