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的故事

○上海　油条

    一夜，我梦见了我家的板凳，它说它爱上了邻家女孩的板凳。我
不相信那是真的。我不相信就因为我对邻家女孩的爱恋，竟也能连锁
地引起我家的板凳对邻家女孩的板凳的爱恋。
    我家板凳在我们家服务很多年了。据说在这家有我的那一起就有
了它了。20年过去了，家里人都说板凳老了，而我却从不这么认为，
因为它和我差不多大，那么既然我并没有老，而板凳又怎么会老呢？
但我不晓得，当我成年，心中有邻家女孩的那一刻板凳的心中是否也
从此有邻家女孩的板凳。
    邻家女孩永远是可爱的，她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每年到了夏天
的时候，我总爱举着我家的板凳跑去她家乘凉，似乎在年幼的我看来，
在邻家乘凉要远比在家凉快得多、开心得多，因为那里邻家的女孩。
    每次见到我来，邻家的女孩都会拿上她自己的板凳在我的对面坐
下，专心地和我一起聊天、吹牛，从地上的蚂蚁到天上的星星，从学
校的老师到马路对过的那一棵歪脖子柳树，我们之间好象永远有着说
不尽话题。我时常会给邻家女孩讲从各处听来的笑话，把她逗乐，她
的笑声好听极了，清脆而又饱满，如同银铃一般，我觉得那应该是天
下所能听见最美的声音。就在那时，我便知道邻家女孩将注定是我一
生的爱人。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邻家女孩和我都各自在发生着不同的变化，
但每年夏天去邻家女孩那儿乘凉却永远是我暑假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
部分，即使以后家里逐渐有了电扇、有了空调。但我还是依然拿着我
家的板凳去她家乘凉，而她也还是依然故我地坐在她家门前的板凳上
等我，虽然，那时我们的聊天中早已没有了蚂蚁和歪脖子柳树的踪影。
    现在想来，真不知道，当年每次在我和邻家女孩聊天的时候，我
家的板凳是否也同样的在给邻家女孩的板凳讲笑话呢？我想，应该是
的，因为不知从何时起，邻家女孩的板凳经常会发出“嘎吱、嘎吱”
的声音，邻家女孩说她老了，已不再像以前那么结实了，而我家的板
凳却在梦中告诉我说，那是它们在聊天时，邻家女孩的板凳发出的笑
声，就像我和邻家女孩聊天时，邻家女孩发出的笑声一样，清脆而又
饱满。
    自从我梦见了我家的板凳，并知道它喜欢上了邻家女孩的板凳的
那一天起，我的记性就开始变得不再像从前那么好了，我时常会在夜
里乘凉以后，把我家的板凳“不小心”地落在邻家女孩的家里，而且
这样的事会连着发生好几次，直到母亲特别特别叮嘱我一定要记得把
板凳拿回来为止。我很想成全我家的板凳，让它从此入赘在邻家女孩
家，但母亲却说板凳在我家有20年了，一下子让它离开，总觉得舍不
得。于是，我便在心里祈祷，多年以后，当我要离开家，去追寻自己
心爱的邻家女孩的时候，母亲千万别像这般地舍不得。
    在梦见了我家板凳的一个月后，不幸的是终于发生，邻家女孩的
板凳坏了。原因是我和邻家女孩在打羽毛球时，把球打上了屋顶，而
正当我手握竹竿，用脚踩着她的板凳想伸手去捡球时，却脚下一滑，
从她的板凳上摔了下来。事后，我虽然只是擦破了点皮，磕破了膝盖，
而邻家女孩的板凳却因此失去了膝盖，它被我摔坏了。
    这是邻家女孩最喜爱的一只板凳，我很怕她会就此来怪我。可当
我看到，在我倒地后，她救护车似的嚷着向我跑过来，关切地问我有
否摔伤，并在见到我磕破的膝盖，为我伤心掉泪的时候。我被彻底地
感动了。珍藏了十余年的情感在一阵涌动之后，终于迸发出来，我一
把将她那纤弱的双手握在我宽大的掌心中，将心中为之的压抑了许久
的话一贯宣泄而出，我要对她说她是我心中最爱的女孩。
    而此时，被我的表白引得早已面红耳赤的邻家女孩，只害羞地低
下头，缓缓地说道：“其实……，我早知道了。”
    夜里，我又梦见了我家的板凳，它说因为我，邻家女孩的板凳将
被丢弃，它说它恨我。我没有乞求原谅，因为我明白虽然我就此得到
了我心爱的邻家女孩，而我家的板凳却要因为我的失误而永远地失去
它所心爱的邻家女孩的板凳。
    于是，我知道我该为我家的板凳做些什么。
    我问邻家女孩要来她那被我摔坏，即将她家丢弃的板凳。在忙碌
了一天，差不多弄破了全部手指之后，终于凭着家传的“木匠”功夫，
使邻家女孩的板凳和我家的板凳永远地结合了，我使它们成为了一条
长凳。
    如果说以前，我和邻家女孩坐的是两条不同的板凳，它们之间还
有距离的话，那么从此，我们的板凳将像我邻家女孩的心那样永远结
合，永远不会再有距离。
    一夜，我梦见了我家的板凳，它说它会和邻家女孩的板凳一起永
远地陪伴我和邻家女孩。我相信那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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