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母亲总是早早地起床,然后披上衣服,去对面的摊子上
买早点。于是,当我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便能看见桌上的早点散
发出缕缕烟气。然后,我会马上起床,慌忙穿上拖鞋,迫不及待地去
抚摩那热气腾腾的早点,母亲总是过来摸一下我的头,说一声:“小
馋猫。”早点总是烧卖和菜包子。听母亲说,烧卖是对面摊子的招牌,
肉里加了点萝卜和梨,味儿很不错。我对母亲说,对面的摊贩很有心,
连菜包子都很好吃。母亲微笑着,但没说什么。
而后,我才知道,菜包子之所以好吃,并非本质。也明白,并非
摊贩有心,而是母亲有心。
当我明白这些的时候,已经两年后了,母亲两年来十分忙碌,可
仍天天买早点给我吃,固然,我觉得早点越来越好吃,可我却越来越
难下咽。母亲很难有微笑了,取而代之的是眼角和嘴角的鱼尾纹。再
加上那次大病,虽然痊愈,可丧失了那白皙的肌肤,脸色象翻黄的纸
片。
从那以后,母亲又多了几份咳嗽,特别是早晨出去回来以后,还
听到鼻涕在鼻孔里反复摩擦的声音。我的心,绞似的疼。
终于鼓起勇气,我对母亲说:“妈妈,明天让我自己去买早点吧!
“为什么,难道我买不好吗?”母亲笑了笑,鱼尾纹更是厉害。
“不嘛,妈妈,我长大了,就让我自己去试试!”我扯着母亲的
衣禁撒娇。
“可是……”
“好嘛,好嘛。”我撒娇地更厉害了。
然后。母亲就勉强点头答应了那天,我起得相当早,母亲把钱给
我,喃喃地告诉我要注意交通安全,还有坏人,另外要离油锅远些,
小心烫着……当我走出了门,母亲很响地叫了句:“记住,烧卖一元
二角一两,菜包子八角一个!”清晨的确有些寒意,不过很热闹,胡
同口有好多老年人在打拳,身旁的录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在叫,有些老
伯伯在跟唱,声音嘹亮。我确是忘了寒意。
清晨的马路很悠闲,所以我十分容易地就跑过了马路,当我停下
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后头也有脚步声,可当我仔细聆听的时候,声音
却又消失了。我继续往前走,把刚才的脚步声当作是幻觉或者回声。
这条弄堂很安静,也许是由于时间的原因,母亲指定的那个摊贩
没有什么人在买,我兴冲冲地跑过去,又想起了母亲的话,所以在摊
子的左边站好。
“请给我来一两烧卖。”
“好的给你。”
“呶,这是一元二角。”摊贩拿烧卖的动作十分快,而且看起来
是刚蒸好的,有些烫,但十分香,我就用母亲给我的塑料带将早点套
好,香气仍不断地溢出来,我只觉得自己的口水也要溢出来了。
依然迅速地过了那条悠闲的马路,依然听到那脚步声,我这才有
些怕。想必是遇到坏人了,我迅速地跑到另一条弄堂,那条弄堂曲折
弯钮,象迷宫一样,平日里,只有我和我的几个伙伴才知道怎么走。
那家伙一定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样可以甩了他。
我在那条弄堂里疯狂地跑着,这儿安静得不对头,即使寒风吹来,
也没有可以作响的东西,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心中充满着无法抗拒
的恐惧,风萦绕我耳边,鬼哭狼嚎似的叫声,我吓得跑得更快了。
很快到了家门口,我停下喘了几口气,风是凉的,我却是汗流浃
背,步子很沉重,再也挪不起半步。休息了好一会儿,又隐约听到那
脚步声,我的心再次猛地一颤,不知如何是好。而后,我惊呆了,一
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微笑着,嘴角和眼角有深深的鱼尾
纹,汗从象是泛了黄的纸片的脸夹滚下来……是母亲!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立在那里,寒风阵阵
吹,把我的泪也吹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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