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岑参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大明宫，长安志，大明宫在禁苑之东南，贞观八年置为永安宫城，
九年改曰大明宫，以备太上皇清暑。百官献资财以助役。龙朔三年大
加兴造，号曰蓬莱宫。
《大明宫词》是一部完全意义上的以东方散点式角度拍摄的电视
剧。从这一点来看，是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试举绘画一例，西洋画
一般取一点为焦点，向四外观察作画，所以极富立体感与写实性；中
国画则可能取无数焦点为观察点，即所谓散点式作画，所以画作平面
化但具写意性。在中国画里，如果可能，可以一张纸上把长江从头画
到尾，这在西洋画里是见不到的。
《大明宫词》正是一部这样的电视剧。表面看来，太平公主是中
心人物，主要角色，但实际上，她充其量是串场的作用，只是画画用
的这一张纸，如果没有她，仿佛这部电视剧就失去了演绎下去的根据。
真不知这是编剧的失误还是历史的误会。我个人认为这里更应体现的
是一种“人在画中游”的感觉。
说其散点，还在于《大明宫词》结构过于松散、拖沓，许多有用
没用的人物情节统统搬上屏幕，完全做不到虚实有度，张弛结合。如
果说《大明宫词》要写的是太平公主的故事，那么它没有《武则天》
的紧凑；如果是唐—周—唐这一特殊历史时期的故事，太平公主的地
位则更加可笑，看不出她为何是主角；如果是这一历史中的太平公主
的故事，那么其过于偏盖全，以点覆面。同时，陈红饰演的太平完全
没有深度，压不住阵角，倒有些象若干年前《春风沉醉的晚上》里的
女主角。
这种戏剧表现方式很难在西方观众里找到知音，因为中国的表现
方式是面，西方则是线或点，故事冲突围绕一个或数个主角展开，环
环相扣，很少有这种水漫平地似的感觉。而《大明宫词》似乎又听说
是莎士比亚拍的，却给国人在看。
从摄影角度看，《大明宫词》确实美仑美奂，有点舞台剧的味道，
但比起也是描写盛唐的巅峰之作——敦煌，总觉得欠些大气、厚重、
沉积的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这是指空灵的“空”，但却
全然没有“灵”。《大明宫词》的开篇即是一场梦魇，这几乎成了全
剧的主旨：空幻、虚浮、流于表面化。这部电视剧总令我想起一句成
语：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华丽的台词及外衣掩不住人物内心的苍白。
反观西方美术，同东方完全是两个极端。东方讲究“喻”，以景
喻情，以物喻人，但这需要较高的技巧与文学素养，否则很可能弄巧
成拙。在表达感情方面，不如西方美术的务实，即使在抽象画里，依
然能触摸到画家的思想。所以这部电视剧的美术设计是一幅蹩脚之作，
既然未达到中式的隐晦，亦未修成西式的明朗，二者徒劳的结全，就
形成现在这种欲推还就、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局势。
从全剧充斥的拗口生涩的台词看，若非角色就是编剧乃至导演都
具有十分强烈的自恋以及表现欲狂燥症状，雷同的对白使观众看不出
角色本身的性格特征，唯一的印象就是大唐无论宫廷及民间都遍布伪
希腊哲学家的盗版水货作品，因为即使一个花匠或挑小担儿的都能说
出一番关于生死、情欲的反思和哲辩，虽然可能牵强附会，似是而非。
《大明宫词》的对白也是这样的不伦不类之作。这让我想起一则
笑话：一位英国人以其特有的英式绅士幽默对一位中国小姐说：您说
的英语真好。以法国口音说出的英文带有德语发音，中式文法里兼美
国西部俚语。类似的一则是：一位教师总要求他的印第安籍美联邦探
员将教的法语说两遍，原因是从未见一个印第安人说带德国口音的美
式英文的法语（该探员曾在德数年）。
有必要再说一句的是，该剧中对白忽略了无论是中国诗歌亦或西
方戏剧的文字后面的内涵。某些赋比兴的手法极象诗经或盛行于六朝
时期的文章，但显然编剧功力不够，人物还不能以骈体说话，于是就
草率地加入西方戏剧的台词作修饰语，大量的比喻抒情却只显得更加
生硬无比。正是以中国古汉语说出的西方戏剧式的诗经的现代中文版
本。并且显然无论是编剧或导演都极度钟爱这种四不象的台词，太喜
欢的结果就是剧中人无论贩夫走卒、官商帝后全都深沉得不得了，说
着拐弯抹角的话，做着种种似是而非的比喻。
最后来说说演员。
女主角太平公主的饰演者陈红，据小道消息说，当年李少红选择
她的想法主要有三：一曰外形靓丽，二曰知名度较广，三曰名导凯歌
推荐（当然他同时也是陈红的丈夫）。各位请注意了：这里没有一种
原因是关于演技的。据说该剧在台放映后，观众反响甚好，包括导演
在内的各位评论也说她演技有所突破，又上了一层楼（不过窃以为这
几位虽专业，意见却不大靠得住），但以吾观之，太平的陈红和汪子
璇（《水云间》）的陈红并无多大区别，只是看上去更木了一些，表
情呆滞，演技造作，看不出有什么内心活动，仿佛芭比娃娃，外表尽
管美仑美奂，但无心。扫牌动作是侧脸微笑，嘴角略向右偏三分。
男主角赵文宣的表演同陈红不相上下，可谓一时瑜亮。某认为虽
然外界盛传他同濮存昕一样具儒之气质，还是不要饰演这类精神与文
化负担皆重的角色为好。文化是一种承载传扬，不仅仅是拥有。至于
精神，他连本身的文化都未有效发挥，谈何其他。
再谈其他女演员。归亚蕾饰的武则天过柔，失于中国历史上唯一
女皇的威仪天下；周迅的太平虽只寥寥数集，但还可圈可点；贾妮的
韦氏妆饰失于刁钻（李显会爱个刁女？），演技失于冷硬，虽然其丈
夫申军谊一力担保，说《大明宫词》演得好的只得贾妮一个，但难免
有自卖自夸之嫌；婉儿看不出她的聪灵机巧，也看不出武则天爱她的
何才。
再看几位男配角倒是配得有声有色，绿叶配了红花，而且北京最
近风沙颇紧，这几抹绿色来得好。付彪和郭东临的正常表演让观众舒
服不少，虽然不时冒出几句酸文倒倒我们的牙，尤其付彪，给沉重、
阴郁的《大明宫词》竟添上几许轻快的喜剧色彩；至于武三思的申军
谊，却实在不敢恭维，其夫人也没有贾婆卖瓜一番。
我想中国的大部分演员在镜头前太着意于表演本身而忘记塑造角
色，不可否认现在优秀演员越来越多，但真正能使角色充满魅力活起
来的有庶几？在这一点上东西方是一致的，否则也不会年年金鸡、百
花、奥斯卡、威尼斯世界大战般评个没完没了。不过究竟是中国人看
的中国电影较多，总觉得多数专业演员的水准顶多算个二流业余的。
最后又是一首词：
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王维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缠临仙掌动，香烟欲傍兖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各位看《大明宫词》拍出这种气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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