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夜归人

○上海　deyago

     大可总觉得他的钱不够用。那天我和他在自修教室里花了半个晚
上的时间计算他的生活账目。
    大可从来不买零食、冷饮，因为他觉得那有损他的男子气概。大
可也不喜欢CD、磁带、杂志，也不太去网吧，吃喝拉撒都很有规律。
那么他600 元一个月的生活费流失到哪里去了呢。我得出的唯一结论
是：你这个笨蛋，肯定把钱弄掉了。
    大可的理由很充分，没有钱所以要去打工了。我听了真是高兴得
要命。我告诉他几零几谁谁的BF在广告公司里做，谁谁在房地产公司
里做，最差的也能混上个促销、家教之类的活。大可听了闭上眼睛打
了个哈欠，对我说：“这些东西太没意思了，干脆让我睡觉好了。”
    那你想做什么？
    大可神秘地一笑。
    啊！我知道了，不是好事，倒卖碟片之类？
    大可苦笑了一下：“我可是正正当当地赚钱。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你不会去坐台吧？
    大可板了板脸：“把你男朋友看成什么人了！告诉你，不准告诉
别人。我准备晚上去蹬人力车，戴上帽子，没人认得出我。唉！本来
不打算告诉你，准备给你个惊喜。你想，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你走
在马路上没带伞。忽然你看到一辆人力车摇摇晃晃地向你骑来，此时
此刻你仿佛看见了一匹白马向你奔来。马上的人来到你面前，脱下帽
子，你惊奇地发现那竟然是你梦中的王子，你说浪漫不浪漫？”
     我几乎有些迟钝了，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一般不会在大雨天外出，
而且我也有带伞的习惯，最关键的是这种情况下我会叫TAXI，而不会
注意到一个戴帽子骑人力车的王子。
    大可摇了摇头倒在桌面上：“连我的女朋友都不支持我，看来这
个世界上没人会理解我了。
    他转过脸去像死尸一样瘫着不动了。我伤害了他脆弱的童心？
    大可，大可？不会吧。其实我不喜欢你做这个是有原因的，咳、
咳咳，你想，大雨天你会着凉的，对不对？还有每天晚上骑车，累得
要死，第二天怎么上课？
    大可一动不动，死了？
    大可，真的，你想你还要戴个帽子，骑得一头大汗，又长痱子又
长虱子，过给了我，不就更麻烦了，对不对？
    还是不动，心碎而亡了？
    最关键的是，大可，你每天晚上去骑车，乌漆抹黑的，难保不骑
上几个又漂亮又温柔的美眉，你怎么对得起你女朋友我呢？
    大可砰地跳了起来：“注意你的用词，不要玷污你男朋友的清白。”
    活了，太好了！你这个AOF。
    大可，其实我也不想瞒你，我也准备去打工了。唉，本来不想告
诉你的，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非说不可了，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啊。
    “打什么工要我有心理准备？”大可紧张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女朋友我想在学校后门摆个摊子，
早上五点起床，为过路人和同学们做蛋饼。大可，你说这个主意好不
好。你想，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天还没全亮。你走在路上，胃在颤
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寻求温暖。这时你嗅到了一缕油香，觉察到一
丝暖意，你赶紧冲向它，迫不及待地买下一个蛋饼，咬下一口，真是
人间美味，胃中一阵热意。你不经意中抬起头，突然发现这人间美味
的缔造者居然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童话小公主。她站在油锅前拿着鸡蛋
壳正对你微笑。这时第一缕阳光照在这个画面上，你手中的蛋饼泛出
了油亮的金光。你说浪漫不浪漫？
    大可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话：“真是有其男必有其女。但我总是
比你高那么一点点。你犯了两个致命错误。第一，我从不在第一缕阳
光出来前起床，我通常是在最后一缕阳光出来后才起来。第二，你根
本不会做蛋饼，就算我某天精神分裂早起，吃了你的早饭也会呕吐致
死。所以你描述的场景根本不会在这个世上存在。你只能赔钱。我比
你理性得多，我设计的场景是完全符合逻辑的，就算累得要死，就算
长痱子长虱子，我还是能赚到一定数量的MONEY 的。”
    是啊，拉上个老外还能为国家创汇呀！就算不小心掉进水沟，或
是被交警抓住，还是遭人抢劫，折算下来大概是有那么几毛几分的进
账吧！果真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你知道你为什么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吗？
就是因为你找了我这么一个GF，不然你自古是比我低那么一点点的。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比你低一点点吗？因为我找了你这样一个BF，不
然我肯定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的。
    “我们很无聊是吗？”大可看着我。
    是啊，人们不就喜欢无聊吗。我看着大可。
    “其实我可以去广告公司去房产公司去做促销去做家教。我可以
在OFFICE里打打字，排排版，可以对着客户大吹一通自己也弄不清楚
的东西，可以给小孩子布置一大堆没用的习题，可以一张一张地看着
MONEY 流进我的口袋。即使遇到一些困难，也可以靠自己的人际关系
和圆滑的舌头一一摆平。人生路上又多了一份阅历，一份社会经验，
这么好的事情你说我干嘛不做呢？”
    因为这很无聊，大可。
    “我在腰上别个拷机，口袋里放上手机。上课的时候嘀嘟嘀嘟地
叫，接起来是某某公司找我，是女朋友找我……”
    很无聊，大可。
    “十个男人里九个对此乐此不疲。”
    你是剩下的那一个，大可。
    “因为我比他们更无聊。”
    所以你去骑人力车。
    “在黑黑的马路上用力蹬车，从城市的这头骑到那头，腰里别着
一条毛巾，口袋里有几个硬币叮当作响。”
    又累又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星光月光什么都没有，孤独地回
到学校。
    “孤独地爬上寝室楼睡觉。”
    先吃一个蛋饼再睡。
    “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有蛋饼卖？”
    你女朋友做的，等你回来才收摊。
    “看来世上只有做蛋饼的人才会懂我。”
    也只有骑人力车的人才配得上我。
    因为我们是十个中剩下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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