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那包叫做“Mary’s ”的糖果,有着艳粉色曲线的包装外
壳,让人只想当作鲜花摆设的玩物,每一颗糖果的外衣都是精致的亮
丽,于是平庸的味道也随之变得满口余香了,其实美食的原则也不过
如此,味道永远都不是取胜的关键。
拨下来的糖纸,依旧动人的明艳,总想再用来做些什么,在没有
想好之前,就一一地把它们捋平,收藏起来。小小的糖果,因为它美
丽的外衣俘虏了我的心,而终能得以善终。
日本人总是精于此道的,记得小时候,妈妈的日本学生送的小礼
物总是最能吸引人的视线,一块普通的眼睛布也能包装得好像金贵首
饰,而一个斑斓刺绣的口红盒(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是用来装口红的)
曾经让我怎么也不相信那里面竟然除了纸团会是空无一物。还有惠子
小姐送给我的艳丽的玫瑰心图案的信纸,直到今天我也没有用过一张。
仅仅是多一点的色彩打亮和精致心意,在那个苍白年代里,已是昂贵
的奢侈,美,一切意义上的美,总是能比其它任何记忆在过往中留下
痕迹,而且,是有着绚烂花纹的彩色的痕迹。
我在聊天室的窗口中,用随意敲击的字母作为名字,看别人的礼
尚往来,蜜语甜言,屏幕上闪烁着可以打动人心的句子,来自陌生世
界的虚无的浪漫啊,不知又在侵蚀谁的心呢,美丽的文字一如美丽的
糖衣,然而不幸是后面带有炮弹的那种,甜蜜的伤口中流出的是甜蜜
的糖汁,浓浓的,黏黏的陶醉,一直要等到空留余香的时候,才会觉
得那其实是会隐隐作痛的。
我想起来了,曾经有人在网络上写给我的诗篇,曾经让我揣摩心
思感动涕零的关怀,后来发现不过是出自舒婷诗句里的片断,于是所
有的幻想便如同炮弹打过之后一般灰飞烟灭了。美,原来也是极其脆
弱的,薄薄糖纸的外衣根本包裹不了太多的近似于辉煌的绽放和想象,
它也就只有细细地被捋平,放在一边,随意去观赏。
我还想要些什么呢,在这样明丽的春日里,享受阳光温和的抚慰,
终于可以穿上等待了一冬的薄薄的新裙,在风尘飞扬,人流熙攘的大
街上,走自己的路。
我曾经想要过的东西,接触网络的工作,一个人在家的感觉,和
真正的爱人,我在拥有了之后还是有一点点的怅然。仿佛只有那些时
尚杂志彩色页面的苏格兰田园风光,与荷兰的郁金香,还是可以刺激
我的遥不可及的幻想,而现实中我所能够得到的近似于幸福的满足,
也象是嚼尽的糖汁,空留余香。
幸福根本也是一颗糖衣炮弹,击中我毫无戒备的心房,我轻抚着
眼前五色斑斓的薄薄糖衣,然后将我的爱一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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