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手指

○上海（编辑部）　Qy.

  


    我在五根指头的指纹处，分别画上面目各异的人物肖像，这些小
人朝猝不及防的他曲首哈腰。他开始哈哈大笑，一把捉住我的左手，
将我的五指并拢合起握在掌心：他们是我的宝贝。
    我轻笑着缓缓抽回那只被捂得发烫的手：可知我还有第六个最宝
贝的宝贝？

    “你总是以为自己有些奇异的东西，可那是耽于幻想的多余成分；
我会慢慢地、真实地、不留痕迹地剔除它们。”
    他密而长的睫毛在镜片后忽闪着。有些无辜而执意的亮光射出。

    可第六根手指被这话刺中。开始有血珠渗出。我感到它们再次的
防范：远离那些致痛甚至致命的，针灸或是针刺！
    十指连心是最重要的痛楚。第十一指却是心灵最深处延伸出的触
角。

    我惯用我的右手打理日常生活。它稍为宽大且颇具力度。
    它常常嘲笑我的左手：无缚鸡之力且形如摆设。
    每每，当我十指交叉合在胸前，试图均分气力，可总逃不出一种
结局：来自右手的对左手的压迫。它提醒我这是不可抗的自然定律。

    我羡慕那些将左手当右手使唤、左右手相辅相成的智慧与力量。
    可我用左手写个“右”字，也会将那一撇划错方向。所以，我唯
一的讨巧就是在左手生长出第六根手指。它无形但如影随形。
    在它的指导下，我说很多言不由衷的话，做很多悖行逆施的事：
跌倒时拒绝掺扶、爬起时拒绝方向、行走时拒绝脚印。

    有一天，一双相同的镜片后不同的眼睛注视着我的双手：“很奇
怪，你的两只手会不一样。左手较纤巧，但软弱一些；你该学会锻炼
它，以便更好地保护它。”

    我蓦地收回捧在薄荷绿茶杯沿的双手，无所适从。
    对面的他依旧斟着满脸的浅笑。而我的某根手指开始迟钝，象一
只触角产生的静电反应。瞬间的麻木后是舒张间更灵活的姿态。
    它在无声无息中被轻盈地握住，与五根手指并拢合起。

    有什么东西正成为身体内的一部分，蔓延开来。
    无法疏忽的无形中的成长，所有的关节与纹理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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