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读书纪·之二
美德与恶行的胶着

○云朵儿

                   美德与恶行的胶着
             ——读奥古斯丁《独语录》随想

    罗马时代是一个让所有看到那个时代的今人和古人都特别觉得奇
特的时代。在那个时代，皇帝奥勒留可以成为大的、真正的思想者，
奴隶埃比克泰德也同样可以成为真正在思考的、影响到以后几千年的
哲学家！这种哲学家，比起我们现在的所谓的“哲学教授”，可要强
出不知多少倍。做现在这样像皇帝一样的“哲学教授”，莫不如做埃
比克泰德那样的“奴隶哲学家”！这是题外话。
    《独语录》其实是奥古斯丁自己感性的人生与理智的思考的对话，
这对话承继了古典希腊时代传统的平和与婉约的风格。看过柏拉图对
话的朋友，特别是看过那希腊文原著的朋友，一定不会忘记那清丽和
煦、娓娓道来的风度。希腊的传统就是将语言中、思想里、生命长河
上的所有的芜杂全部剔除殆尽。简单地说，在古典希腊时代，短短的
语句是时代的基本特征现代的英文、德文、法文译本极少达到那种风
度的！读到这里的朋友，如果游说看到了稍微像点儿样子的译本，也
请务必告诉我。希腊的这种风度，古典希腊的这种风度，在西塞罗那
里就开始被丢弃了。由于拉丁文文字在欧洲文化人圈子里的普及，这
文字带来的毛病也便普及下来浮华之风骤起。说这么多，我只是想告
诉大家，奥古斯丁能把希腊传统承继到他的《独语录》里，哪怕只剩
一点点，记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这些，我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我只想给朋友一些真正漂亮的文
字。我指的不是我的译文，当然我的译文也很不错，这我也承认。
    我先抄一段原文，然后再译出来：“Et homines sunt ， et eos 
amo ，/ non eo quod animalia，/ sed eo quod homines sunt；/ 
id est， ex eo quod rationales animas habent，/ quas amo etiam 
in latronibus.”（爱的是人呀！爱他们；/ 不为他们是动物，只为
他们是人；/ 我在说，只为他们的理智的魂灵；/ 这魂灵附在小偷的
身上，我也爱，/ 因了我爱每个人身上的魂灵。）我的译文其实并不
好，所以才把拉丁文原有的神气丢了。好在我把该断开读的地方加了
个“/ ”，大家读读看，也许能读出比我读的更多的东西。
    这奥古斯丁好个厉害！把个美德与恶行糅和在一道，让我们没办
法思考。事实上，人这种动物，真的在大多数的时候就是好的品德和
不好的行径胶和在一起的。原有一位中国老人说，“一个人做好是并
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只
是完全不可能成为现实。现实的人呐！现实的人，更多的是美德与恶
行融合于一身的，就像有一种胶水把那品格与行为死死地粘在人的身
上。人其实是免不掉会做一些不特别好的事情的，坏的事情无论是不
是那人的本心，总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找上门来。看自己，也就看
了别人！很小的时候，我很有一点自我优越感。只一次，看到我的父
亲在和厨房的炊事员一起玩儿扑克牌。那情景让我永生难忘！父亲在
我眼里，原是特高大的想象，虽然我很少见到他。我记忆里，一旦我
见到了我父亲，家里就会出问题了。我的第一次见我父亲，应当说我
的第一记得的我的父亲，就是家里上海老房子里，我父亲世界我和姐
姐来北京。当时的记忆就是父亲一左一右夹着我和姐姐从楼上下到楼
下。而那次，看到扑克牌在父亲手里，我真的就感觉人和人都是一样
的了。后来，上小学，上中学，然后上大学，然后漂泊，然后再漂泊，
我更愈发地感觉，人其实是分不出绝对好坏的。有美德的人，可能也
会被丑恶沾染上；举止粗鲁、脏话连篇的人，只要让理智熏染，就必
会被一种美德战胜！
    我愿意用我改了的奥古斯丁的话作为小文、小随想的结尾：
    我爱人，不为他们止于是是人；
    我爱人，只为他们是理智的灵魂；
    我爱人，哪怕那人做了坏事；
    我爱人，只因我爱每人身上的美德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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