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甸游记之(五)碧塔海散行


和菜头/文

  六月二日,儿童节后一天。在我庆祝完节日后,我在昆明的初中时代同学来到中甸"看望"我。由于他们的休息时间不多,为了看望我,他们的亲人们都或多或少的生了一点小病。想我何德何能,竟然让如此之多的人蒙受这样的无妄之灾,简直是令人感到惭愧。

  六月三日,晴。我们前往碧塔海游览。我仔细的讲述了前后两个入口的优劣之处,然而没有骑过马的他们坚持要过过马瘾,所以我们就从前口进入了碧塔海。

  从前口进入碧塔海要走12公里的山路;也可以骑马,需要两个小时。进了公园的大门,就是一道独木桥,桥下有水。河水很凉,明显是从远处高山上流下来的;

  也很湍急,所以水声很大。站在桥上,风从河谷里吹来,带来远方神秘群山的气息。仿佛天地之间都是经幡飘动之声,和天界的美妙的梵音。

  在刚进山的那一段路上,我们觉得自己都失陷在了密林深处。山路左盘右旋,看起来好象根本没有尽头。视线又为树木所阻,耳听得流水之声淙淙,却无法看见,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加上我的老马对身上0.1吨的重量十分不满,常常往树上蹭,试图把我蹭下去,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终于到了山的垭口,眼前忽然为之一开。只见两山之间一条绿色的河流奔腾而来,那就是传说中的高山草场。草场中有星星点点繁密的野花盛开,有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和紫色的。其中以黄色和紫色的为最多,而且喜欢攒在一堆,非常的醒目。高原强烈的紫外线辐射之下,美丽的野花竟依然娇艳动人,明丽非凡。我问我们牵马的藏族老阿妈,她们中谁是格桑花,可是她也不知道。我不由得想起了那首民歌的歌词:

  亲爱的阿妈哟
  你就象那美丽的格桑花
  在太阳下你是如此的年轻漂亮

  我仔细的端详,希望找出一种可能是格桑花的野花,但是我失望了。因为她们都是一样的美丽。而所有人的阿妈也都是一样的动人。

  在巨大的草场上,有许多的牦牛。它们如同黑色绸缎一般的毛发闪闪发光,鼻子上是木制的鼻环,明显是驯服的家畜。雄性牦牛的犄角很特别,先是往前和往下弯曲生长,到了最后又复向上挑起,看起来似乎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尖尖的那一点上。再加上数百公斤的体重,你不禁会对他们肃然起敬。

  他们静静的在草间休息或者漫步。当你走近他们时,他们并不怕你。你可以和他们对视,这时候你就会发现他们的黑色眼睛竟然是那么的美。黑色的,湿润的,有光泽的大眼睛凝视着你,然而神情间却又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很明显的,他们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你仅仅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参观者。也许你会被他们的傲慢伤害,可是我宁可喜欢这伤害,也不愿意和《与狼共舞》里的凯文.

  科斯特那一样,用捕猎野牛来显示人类征服自然的伟大。我更喜欢他们如此自由自在,平静从容的生活态度。

  藏族人有放生的习惯,在每年的大法会上,都有牲畜被放生。喇嘛在牛角上捆绑特殊颜色的布条,这条牛就获得了自由。没有人可以再驱使它干农活,也不会有人敢杀害它。它可以悠闲的活着,一直到老死。据说,有从汉地前往拉萨的人,在路过唐古拉山的时候,偶遇牛群。其中的一只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就象是认出了他一样,舔他的手,往他的怀里钻,当它抬头看他时,两眼溢满了泪水。于是藏族人告诉他说那牛与他前世有缘,叫他买了放生。由此看来,牦牛还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呢。

  走到了草场的中部,是一个很小的驿站,名字叫做岗擦坝。驿站门口有一根根的木桩,用来栓马。这里没有食物卖,仅有新鲜的牦牛奶可以喝。我们叫了七碗,也给了牵马的藏族阿妈和小妹妹们。我和藏族阿妈坐在廊檐下,喝着可口的牦牛奶,看着我的朋友们在草场上打滚、照相,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继续赶路。太阳很毒,每个人都昏昏欲睡。走完了草场,我们渐渐接近下一个垭口。阿妈说过了这个垭口就是碧塔海了。听到这话,大家一下精神又来了。当我们刚刚接近垭口,一片杜鹃林突然迎面杀到!以前看过的杜鹃都是种在花盆里的,而这样的木本花卉是我第一次见到。杜鹃树高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树上是淡粉红色的花朵。花很大,几乎有玉兰花的大小。微风吹来,满树的杜鹃摇曳生姿,花瓣纷纷坠落尘埃,花落如雨,落英缤纷!你骑在马上,看着这奇异的景象,会误以为人间就是仙境,桃源就在前方。

  转过垭口,一路下坡,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沿着木头的道路往前走,在一个坡顶,我们看见了一方简单的石碑,刻着碧塔海几个字。从坡顶往远处眺望,群山之间就是著名的碧塔海。这里的人很少,清凉的风从湖面吹来,人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蓝天白云,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你在这湖光山色之间流连,根本不会觉得时光的飞逝。多么希望就在这儿搭一间小木屋,从此告别文明世界,做一个闲人。每夜清风明月,醉卧长草之中,看漫天流星如雨,直到世界末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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