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嗓子谋杀爱情


  按说我的歌喉算比较优秀的,比赵传高亢,比张信哲抒情,比刘德华颤抖,比腾格尔草原。勇敢地参加过无数次卡拉OK大奖赛,均获得评委会的专家们一致Y评——严重五音不全。我伤心不已,每次流下的泪水足够一个正常男人流50年的,就连我几任女朋友也因我坚持站在她们左边唱歌而纷纷胜利大逃亡。

  我太喜爱唱歌了,这完全归功于我的第一任女朋友。那时港台流行歌曲还没有入侵大陆,谁要是能哼几句洋歌,绝对傲视普天下一般老百姓。比如谁完整唱完无数段歌词的苏联歌曲《小路》,谁就比较洋盘了。她出生在内江一个音乐世家,唱的歌自然比较另类,相当于现在朱哲琴的《央金玛》,没人敢去模仿。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她靠在窗台上,乌黑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星星点灯,表情忧伤地唱着一首巴西民歌:"西伯涅~~~~"嗓音颤颤悠悠,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涅"字大概要拖够32拍。就在我聚精会神准备聆听下面的歌词时,她突然用内江话大喊了一声:"安逸到了住!"于是我便跟着她一起感动。她比我大8岁,我经常幻想怎样在她家当童养婿的情景,我挑水,她煮饭,多浪漫!只可惜后来她考取音乐学院远走高飞了,现在大概流落在一个旮旯歌剧院,唱那种类似鸟叫的美声。虽然初恋就这样夭折了,但对她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我尤其忘不了她临别时的赠言:"努力吧,我的弟兄!天生我才必有用。你的歌喉很美,就是你耳朵的听力偏得有点凶。"评语专业,措辞委婉。

  一年后我认识了第二个女朋友。那时港台歌曲已经从空中入侵大陆,我俩每晚都守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偷听澳广的"为你歌唱"。节目主持人贾凡、林惠卿彻底俘虏了两颗年轻的心,从他们亲切娓娓的话语中,我认识了邓丽君、刘文正、青山、凤飞飞等红透半边天的歌星。那时哪有什么录音机、VCD、随身听,就连简单的歌本也没有。可怜的我俩准备实施一个伟大的计划,用我们的笔和耳朵记下歌曲的词谱。我们立即进行了简单的分工:她负责记谱,我负责记词。其实也只能这样分工,我根本不认识1234567。我记得我们的处女作是《我有一段情》,歌曲在嘈杂干扰中一开始,我俩立即撅着屁股,像野狗一样竖起机警的耳朵努力捕捉着飘浮在空中的音符。一遍不行,我们就等着海外侨胞又点播这首歌。好在热门歌曲点播率比较高,我们又开始第二轮战斗。我记得这首歌我们一共记了10遍才大功告成,当时那份喜悦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们挽着手走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高声唱着:"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谁来听……"那种感觉好像我俩是港澳同胞归国华侨,引得路人侧目,有点提劲。后来她渐渐离我远去,她说我的嗓子传染了她,害得她唱歌越来越左。再后来她成了家喻户晓的歌星,我只能在电视机前对着她挤眉弄眼抛飞吻调干情。

  第三个女朋友纯粹是被我的歌声俘虏的。那时张行的《告诉我》红遍大江南北,我却坚持认为这首歌是山东一带小媳妇哭坟调改编的。于是这首歌在我嘴里就变成了大葱味道的:"俺的梦中不能姆(没)有你,即使哈(黑)夜永不再来……告诉俺,轻轻地告诉俺……"她立即笑翻天,一屁股缩在地下,白眼多于黑眼,差气了。我马上实施人工呼吸,才算把她救醒。没想到我的初吻竟牺牲在紧急救援中,我觉得吃好大的亏哟。后来她听我的歌听多了,嗓子自然偏左,有一次在一个颇具规模的卡拉OK大赛中被愤怒的观众报以热烈的嘘声,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当晚就提出跟我bye-bye了。

  这件事给我的打击是致命的,我没想到我的歌喉足以谋杀爱情。于是我发誓,找一个五音不全的女人做女朋友,省得互相干扰互相耽误前程。但真要找这样一个女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们在音乐领域比男人有天赋。逛遍蓉城大小歌厅,她们个个像百灵鸟似的,入耳惨了。一会儿粤语,一会儿闽南语,上了点档次的就唱英语。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五音不全的女人还真让我找到了。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天还是天,雨还是雨,她被一拨喝得醉醺醺的朋友簇拥着来到我经常盘踞的卡拉OK厅。她的朋友个个牙齿焦黄,冒充内行,一曲接一曲,从《我心依旧》到《人鬼情未了》,全是English,麻我的广广嗦?唯有她独坐一隅,半天不开腔。据我多年的经验分析,她不是五音不全就是歌坛高手。高手往往不屑歌厅的音响,害怕玷污了她的名声,而五音不全者则害怕吓跑周围的观众。但愿她是后者,那我的爱情就有希望了。在她的朋友力邀她三个小时过后,她终于拿起麦克风,勇敢地张开樱桃小口。说实在话,如果不看字幕,你以为她正在念佛经,左得有盐有味,连我都蹙起眉头,闭眼一听,跟小母牛难产差不多。歌厅里的人捂着耳朵,卧倒一大片,大喊着:"好难听啊!"

  我热泪盈眶,起立鼓掌,欢迎她加入左嗓子喉宝俱乐部。她叫谭雪蔓,我现任最亲密的马子。经过我近一年的调教,她的演唱水平已经基本跟我持平,起码我听起来已经左得不太凶了。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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