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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瞑目》拍摄散记
作者:王小柱
第一大“剧务”
赵宝刚兴致冲冲的抱来四本十六开的书,书的封面儿印着《永不瞑目》。记得那是98年2月底三月初的事。当时,我们正在进行着电视剧《无雪的冬天》的后期制作。海岩的长篇小说《永不瞑目》拿来的时候,是校对本就还没有正式出版。海岩与赵宝刚这是第二次合作,每一次合作前海岩都是对宝刚随便的说道:“我写了一本书。你给我提提意见。”这提意见的结果是小说被宝刚拍成电视剧,从《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到《永不瞑目》。
我看完《永不瞑目》的小说后,脑袋翁翁做响,而且一直响到二十七集电视连续剧《永不瞑目》拍完,才稍有平静。由于职业习惯我看小说总是设想成剧本需要花多少经费摄制、多少时间完成拍摄等等。《永不瞑目》仅小说提供的外景地达十个省近二十个城市。我真不知道到这个戏要何时完成。
有困难找海岩——这是自拍摄《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以来我解决工作问题的手段之一,这一手段还传授给我们部门的制片、剧务等人。海岩也只好自封剧组“第一大剧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导演提出借海岩养的猫进行拍摄,这次海岩躲了。急的制片陈梅天天磨我,我只好到海岩的办公室去磨他,寒暄之时海岩递我一张名片,我一看最小的职务是京城里某五星级酒店的董事长。海岩见我看过名片后吞吞吐吐而且对他产生了敬意,打趣道:“你是我真正的上级领导,说话不要客气。”我不解。他又道:“不用您直接出面,你手下的人有事就找我,足以见你的领导地位。”后来得知海岩养的小动物都是些名贵极品猫,平时海岩对他们都以“父子”相称。经过软磨硬泡最终海岩还是把“孩子”交给剧组,记得我们抱着猫离开海岩家时,海岩千叮呤万嘱咐的告诉我们这猫的生活习惯、饮食习惯等等···半年后,我遇见海岩问起猫的情况,只见他一声叹息:“我们的“孩子”被你们吓得都不发育了,它的妹妹都做妈了,可它还是你们抱去时那么大。
又见“三叔”
“三叔”是老三届。我和他认识有五年了。五年前冯小刚导演拍摄《一地鸡毛》时我任制片,戏的主场景选择了“三叔”家。三叔的母亲是老革命,身上有几处日本鬼子的刀疤,当时她老人家病危正在住院,家里只有侄女小霞看家,我们都随小霞称呼“奶奶”和“三叔”。“三叔”在医院照顾奶奶的病,我们始终堵不住他,后来从小霞的觜里得知“奶奶”病逝了,追悼会那天,我们几个制片热泪盈眶的断着王朔和冯小刚送的花篮走进会场,我哭得死去活来,在众多不认识的面孔的安慰下我止住了哭声,并和“三叔”约定了见面时间。
在“三叔”的经理办公室里他站着我站着,“三叔”问:“叫什么名字?”“王小柱”“三叔”抬头继续问“你是农村的?”我说:“不是。”“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苦笑:“我可能是农村生的吧。”在以后的接触中,我了解到“三叔”是个刀子觜豆腐心的人,拍摄中“三叔”给予了热情的支持。王朔冯小刚的“好梦影视公司”在“三叔”的参与下更名叫“华融好梦影视公司。”与“三叔”熟了我不解的问道关于我农村名字的问题。“三叔”解释道:“我看你哭的真诚,琢磨你可能是农村里来的,现在我知道你的表演真好。”
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有缘分,《永不瞑目》又选上“三叔”的家。这次“三叔”见到我伤感到“几年没见你们哥几个。”来到“三叔家”我也有一种怀旧的感觉,我们当年粉刷的房子已经变旧,小霞在老家就要结婚了,“三叔”的儿子已长成了小伙子,只是“三婶”一点变化没有。为了拍摄顺利包括导演赵宝刚在内的全组人员左一个“三叔”又一个“三叔”的叫着,“三叔”一高兴把房子钥匙交给我一家三口到外地旅游去了。摄制组把“三叔”家的所有物品打包另存它处,按照美术设计的要求把墙面刷成了深土色,道具部门连租带街把家从新进行了布置。“三叔”旅游回来兴冲冲地来到啊拍摄现场,我和三叔打了一个“照面”就躲了,“三叔”一进屋我身后传来他的高叫声:“我们家怎么成了窑洞了!王小柱呐!”制片忙解释主任有事出去了。“三叔”一声高过一声的“嘿咦!怎么这么巧!”
恢复“三叔”家的墙面可费了大劲,刷老一遍又一遍,还是黄色,善解人意的“三叔”说道“我看你们是“八路军”式的摄制组爱护群众的一针一线,这墙就算了吧!我还是欢迎你们再来!”至今“三叔”家里还是浅黄色的墙面。
平遥城里的两件“文物”
八月二日。距我们七月七日开机已过了二十六天。为了缩短拍摄周期摄制组分两路拍摄,赵宝刚导演带领大组留在北京拍摄,执行导演刘立京带领我们小分队赴山西平遥宁夏银川拍摄外景。小分队乘坐一辆伊维克轿车早上北京出发半完平遥宿营。十几年前我随部队文工团来平遥慰问过驻军,当时的平遥城是我国现今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古城。剧组安顿后已是晚十点多钟,为了第二天能够拍摄剧组要求大家马上休息。晚上十二点多钟有人买回一把日本指挥刀和一把黄埔四期的中正佩剑剧组沸腾起来,执行导演刘立京最喜欢收藏近代军事文物,当即消逝在夜色中。
平遥城中的店铺大多经营古玩玉器,而且前店后舍随叫随买。据刘立京的随行人员,回来讲,刘立京敲开一家店铺壁比画着说:“有大刀吗?”守夜的老大爷示意到家取,在老大爷的带领下刘立京一行人走进一座大宅院,老大爷关上大门走到后院,一行人站在古宅院中心里发怵,不多时只见老大爷哆里哆嗦的扛着一把百十来斤重的三国关羽使用的青龙偃月刀戳在刘立京的眼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你给多少钱。“此时刘立京的鼻子已被气歪。后来我们发现平遥大街小巷的颠仆随处可见日本指挥刀和中正剑,而且价格一家比一家便宜,摄制组完成平遥的拍摄任务时全组人员都佩带这两样“文物”。
没有证件的都是“罪犯”
十月四日。我们留守的小分队把监狱提审的一场戏,选择在保定第一模范监狱中进行拍摄。十几个饰演犯人的群众演员随我们来到保定,早在拍摄“无雪的冬天”饿时候我们就与保定监狱就有过接触,只是演员刘斌由于连续地劳累过度在监狱外的医院进行静滴输液,我记得下午监狱的同志领到拍摄现场,拍摄工作临近傍晚才完。象往常一样拍摄监狱一样我们在监狱的出口将汽车的门全部打开,摄制组所有人员站成一队,等待武警哨兵的检查。哨兵仔细地检查了汽车的内外又按照进门手续所填写的人数进行清点,结果发现手续所写人数与实际出门人数不符——多了一人。武警们将我们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上前解释。经过研究方案有三:一、保定监狱是男监女士可先行,二、有证件的人员站到距出门较近的地方,三、所剩人员进行了仔细检查。摄制组所有人员的心都紧张了,因为所剩人员都是清一色的饰演犯人的群众演员。在拍摄这场戏的准备工作中,副导演要求他们剃光头,他们身上穿的和“真正的犯人”一模一样。武警对他们说:“在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你们暂时按“犯人”对待,”并要求他们咱在原地不许动并不许大声喧哗。在经过近两小时监狱内部犯人的清点后,有证件和无证件的人员终于走进监狱大门。当我们准备离开保定时传来凌晨零点的钟声——此时,距河北省保定市第一模范监狱十周年未跑犯人的庆功会还差十二天。
导演赵宝刚发怒道:“王小柱是成心和我过不去!”
十月六日。摄制组完成了西藏的拍摄任务经北京直达天津,我们连夜对西藏的支出以及整体的支出情况进行了核对,核算结果表明我们预算超支三十多万元,深夜三点我把这一情况向我赵宝刚做汇报,早已疲惫的赵宝刚认真的听取我的汇报,他深知超出预算的后果是不堪设想,当我们和会计陈玲制定出下一步控制预算支出的具体措施时,天空已泛起鱼白肚。
塘沽盐场的枪战是天津地区拍摄的重场戏,出发前剧组的衣食住行以及一切善后工作都提前进行了了结,大有背水一战的气概。清晨,十几辆各式汽车行驶在天津寂静的市区里,沿路拍摄的第一组镜头是数辆汽车驶过天津的解放桥,由于两个演员独自开车去买早点这一组镜头少拍了特写。第二组镜头拍摄数辆汽车行驶在京津高速公路上,又由于一辆既是摄制组用车又是道具用车,被剧务王益民,提前开到塘沽与盐场负责人进行接洽,使得这一组镜头改日再拍/赵宝刚发怒前沉默的表情已在他的脸上显现,我第六感觉告诉我这是倒霉的一天。
倒霉一:
天空渐渐阴沉下起来不时有雨点落下,这预示白天拍摄计划的时间将大大缩短,万一今天拍摄不完,今后补拍还需等待这样的天气。
倒霉二:
一辆最重要的道具车不知安装了什么先进装置,在拍摄现场的瞬间启动了自动锁车程序将车钥匙锁在车上。象炸了营似的摄制组实施着各种落实方案:联系北京取备用钥匙、天津塘沽一带寻访锁匠、在不损坏汽车的情况下撬开车门等等。
倒霉三:
阴雨天气身体热量消耗大,剧组仅有的几件军大衣象接力棒似的传来传去,负责伙食的王益民平时少言寡语,不知是饥寒交迫出了灵感,还是被咸盐熏的壮了胆,他向我建议道:“晚餐吃天津包子热蛋汤。”我安排司机老章与王益民一同去办,最后的几个镜头只能借助人工补光进行拍摄,到拍摄工作全部结束时天已黑。配合我们拍摄工作的十几个武警战士等不及饭,走了。天津的十几个群众演员等不及饭,走了!赴西藏十几天急切回家的摄制组全体成员等不及饭,走了!两小时前王益民与我联系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手机没电!”伸手不见五指的拍摄现场只剩下我和赵宝刚,我已看不清他是如何发怒的表情,但是,在这寂静的大地上我能清楚地听见他喘粗气的呼吸声。迷路的王益民终于拉着四十斤包子和两大锅热蛋汤感到拍摄现场。此时塘沽盐场的上空回荡着赵宝刚发怒的吼声:“王小柱你这是成心和我过不去。”他一甩车门疾驶而去,我望着他汽车发怒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王益民在我身后胆怯地问道:“主任吃饭的人呢?”盐场再次回荡着我的吼声:“王益民你这是成心和我过不去。”我一甩车门疾驶而去的瞬间,我听到王益民的吼声:“老张你这是成心和我过不去。”
十月十八日。节省经费已是赵宝刚和我时刻考虑的问题。剧组到长春住在一个偏僻的招待所里,制片部门只得按三六九等分配住房,伙食标准降到一天十元一天,摄制组所有人员看到这一切心里都明白经费出了问题,大家理解我们,并给予积极的配合。为了安抚大家摄制组破例允许在休息期间打牌,消息发出后那得人心的欢腾场面胜似无罪释放了一批死
刑犯,他们可与孙悟空的本事媲美瞬间变出三副麻将,围者三桌麻将将支招的人们比亲自玩牌的还热闹。玩牌使人们忘掉了一切烦恼。后来剧组明确规定输赢不能超过每人一天的
伙食标准。
太平间里走一遭
十月二十五日。摄制组的南行拍摄计划从广州开始进行。赵宝刚是个唯美主义者为了选择一处太平间进行拍摄,我和赵海看遍了广州所有的太平间都没有选择到符合导演要求的。记得几年前我在北京晚报看到一篇文章说道:“北京某制冷设备厂根据市场调查发现北京各医院的尸体冷藏设备都始建于五六十年代,设备破旧老化的程度以达到故人极不尊重的程度,这个厂研制的现代化事体冷藏后产品滞销."文章滞销的原因是活人感受不到自己故去后的待遇,而家属由于对太平间有种恐惧感心理也感受不到环境对故人的尊重,实际上葬礼仪式的结束是人一生中的结束,而我们把人一生结束提前到活人闭眼。“这篇文章的内容在我走遍广州所有的太平间后得到了充分的验证。由于广州天气炎热潮湿大部分太平间里的冷藏设备油漆脱离锈迹斑斑让人看了心寒,还有的太平间设在露天的一个凉棚里,故人最后的沐浴都是在一个水泥的单人床上用凉水及扫地的扫把冲洗。还有的是设在医院的垃圾场边等等无礼到了及至。经多方打听我们在佛山市人民医院终于找到活人看得下去的太平间,这个造价十几亿的医院可与北京五星级的酒店媲美。这个太平间设在医院的地下还没有彻底完工,这里有大小不等的告别室设备可谓一流,只
可惜全医院的配电设施紧靠太平间,我和赵海走在寂静的的太平间查看场景时,配电箱里不断发出各种声响,吓得我不断由小声到扯着嗓子唱歌壮着胆。正式拍摄的那一天需要两个人躺在停尸床上作为后背景,我准备了两个红包放在床上,广州的群众演员说什么也不干。他们迷信得连太平间都不去认为十分的不吉利,我和赵海主动地躺在了停尸床上。由于连日找太平间的劳累我们两个人上床就睡到拍摄结束。
两万五千里“长征”
十一月二十三日。《永不瞑目》摄制组完成了南方的拍摄计划顺利的有昆明返回北京。这部历时三个月的筹备四个半月的拍摄,途径拍摄城市天津、保定、洛阳、平遥、银川、长春、吉林、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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