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文光:这个戏(《车站》)在当时轰动挺大,那时我在云南念书,听从北京回来的说,北京出了个特别怪的话剧,当时还没有"前卫"、"先锋"一类的说法。后到北京,才知道这戏是你排的。
林兆华:当时遇到高行健,他当肘和我说了《车站》这个本子的想法,一听挺好,不像过去一般性的那样的结构,我觉得挺新鲜,人们总在这车站等等,等了十年车还是不来,他们还在等,最后才有人发现车站牌子上声明此站挪了地方。挺有意思,我跟高行健说我喜欢《车站》,写吧。剧本写出来后我想排,但当时的领导觉得这戏比较荒诞,这时上不太合适,结果没排成。当时高行健挺积极的,说可以再写一个,又去铁路体验生活,接着就出来了《绝对信号》。
我们俩从创作的时候就开始聊,觉得成熟了,交给剧院,剧院觉得这个本子有故事、有人物、有情节,从观念上说可以接受了。但问题还是有,剧中的黑子是个待业青年,待业又是一个大的社会问题,而且他对前途没有一个乐观态度,老说一些牢骚话,所以这本子开始也没通过,后来我跟高行健商量,朝着"挽救失足青年"那边改,就这么先应付着,到排练场再说。当时剧院要到外地进行两个月的巡回演出,我提出来能不能给我几个演员排这个戏,作为小剧场的实验。那时还没确定演出,你不是觉得有问题吗?排出来看。我动员林连昆来演老车长,他还从来没演过主要的正面角色。那时我们心气儿具好,大热天,在丰台找一废车厢,就在那儿排。这戏排出来以后,就在人艺一楼小排练厅"内部演出",连布景都没做,用灯光箱子当车底,钉个梯子,一小桌,三把椅子,中间一工具箱,差一个生追光,我说就用五节电池的大手电筒自己打,就那么简单,主要在火车现实行进当中展示心理空间。1982年还没什么小剧场这类的演出,我那时就要求演员特别有戏感,观众觉得特别亲切,来的人很多,站着看的都有,演出完不愿意走的观众,当场座谈。记得党委和艺术委员会审查的那天,我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演出结束后八九分钟没有人讲话,你想想多可怕的沉默,幸好一位老艺术家真诚地讲了他的看法:"我演了几十年戏了,这样的戏我没看过,四川不是有怪味豆嘛,特殊的味道挺好……怪味豆……可以叫观众品尝品尝……"谢天谢地!剧院决定内部试验演出,不售票。
这戏完了以后反响非常大,评论家童道明、林克欢这批人就特别支持这个戏,晚报也展开讨论,觉得话剧还能这么演。当然也有反对意见,觉得这不是人艺风格。剧院一看反映挺好,再加上剧院一部分中老年演员也比较震惊,就让公演了。演出地点还是在一楼小排练厅,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满足不了要求了,演了十多场,经过大家要求,就到了现在三楼的宴会厅演出,每场200多人,椅子都是临时的,分两个阶段演了七八十场,后来还有观众,又拿到大剧场演(本来是小剧场的戏大剧场演出感觉不好)。那戏总共演了100多场,演到了1983年。这戏出来以后,戏剧界觉得挺好,出了本小集子《舞台艺术探索》,曹昌先生也挺支持的,还给我和高行健写了一封信。反正那个戏算征服了一些人,搞戏曲的人认为我用了戏曲的手法,搞电影的人认为我用了电影镜头的手法,我倒真没这么去想,但确实比较自由地去排了。跟着就排练《车站》了。《绝对信号》当时在戏剧界确实震动挺大的,算是成功了,原来想排的《车站》就顺理成章可以排了,而且条件也好一点了,这都是因为前面有个《绝对信号》。那是1983年。
吴文光:
《车站》和《绝对信号》相比有什么变化呢?
林兆华:
《车站》有些荒诞,但从表演上来说是极自然的,就是自然的一个荒诞状态,语言是多声部的,舞台是四面观众的设置。演员包括《绝对信号》中的一部分,还有我们剧院的一个老会计——非职业演员,我让他演主角,是戏中一个棋迷,他只要一休息就拉人跟他下棋,他声音好,说话既自然又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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