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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苏晴 苏晴２６岁生日的时候，接到了一件很"沉重"的生日礼物，这使她的人生发生了一个可以称得上"巨大"的变化。 那天，苏晴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遛达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连买带吃，花光了兜里所有的钱，直到累得走不动了，才来到了和老赵约好一起吃饭的那家西餐厅，坐下后，她看了看表，约定的时间是七点钟，现在刚刚六点差五分。 苏晴要了酒，在一个角落里自斟自饮。 老赵是一个已婚的中年男人，苏晴认识他已经五年了。她是在一次热烈而浪漫的爱情不得不结束的时候认识老赵的，那时她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她不愿承认她已经被她所热爱的男人抛弃这个事实，也无法忍受情感背叛带给她的伤害和内心极度的空虚，甚至失去了重新开始生活的勇气，她实在无法自己去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那个时候，如果有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表示出哪怕一点点的关心的话，她都会投入到他的怀抱中去。老赵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她的生活的。那一年，苏晴刚刚二十二岁。 哎，真快呀。苏晴喝了口酒，在心里叹道，就这么不经意间，一下子过了五年，时间怎么如此地不堪蹉跎！我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没有工作，没有事业，失去了青春，也失去了梦想，为了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做着无谓的等待，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而且，我还有几个二十六岁，我还能再等几年呢！ 对于和老赵的这段感情，苏晴真的已经感到疲倦了；对于老赵不停地表白"马上离婚"，苏晴也感到疲倦了。时间是个魔鬼，它能改变一切。开始的时候，苏晴还为他约会迟到、忘记她的生日诸如此类的事和他吵架；开始的时候，她还和他撒娇、蛮横地乱发脾气，看着他在自己的威逼之下一脸无辜地说"我错了"以后，心满意足地破泣为笑；开始的时候，她还想嫁给他，在他的照顾与呵护下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一生；开始的时候……开始的时候，有着太多的美丽的梦想，只是，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了。 现在，苏晴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情去做那些事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她想要的也不再是生日礼物、浪漫的情调、甜言蜜语、永远兑现不了的诺言和一个不能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或许这个年纪的女人想要一个家，一个平静的生活，可这些，老赵都给不了她，他不仅有妻子，还有儿子，虽然他不停地说要离婚，要娶她，可到了现在……现在，苏晴不愿意再想什么，也不再希望什么了。她知道，她之所以这么一如既往地等待，已经不是因为什么"爱情"，而是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事可做。这种状态经常使她想起《等待戈多》这部名剧，她就象剧中的人物一样，每天都在那儿等，可为什么要等，等的到底又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想到这，苏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苏晴和于千千 接到苏晴电话的时候，于千千正躺在床上看书。 "什么？出去！现在？！……不行，今天我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什么事儿这么重要？……好吧，二十分钟后，十条见。"放下电话，千千就出了门。 到东四十条的时候，苏晴还没有来。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子不大，有两间北房，是她一个朋友的家，那人出国去了，委托千千帮助照看一下。她上个星期刚来过，屋子里倒不太脏，只是阴森森的，没有人气。千千先烧了水，拿了本书，躺在床上等着苏晴。她不知道苏晴又遇到了什么事，这么急切地要向她诉说。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苏晴来了，她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品。看着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咖啡、牛奶、巧克力、薯条、饼干、话梅、酸奶……千千不禁觉得好笑："你到哪儿也忘不了吃，这么晚了，你从哪儿买的这些东西。" "从我们家拿的，多的是，我一星期去一次家乐福。" "难怪你老说你妈烦你，象你这样在家除了吃就是睡，我要是你妈，早就烦你了，赶快嫁出去得了。" "嘿，你别看她老是这么说，我要是真走了，她才舍不得呢。问题是我也想嫁，可就是没人要我，叫我怎么办。哎，你能不能先把咖啡冲上。" 千千站起来冲咖啡，然后一边把冲好的咖啡递到苏晴的手上，一边说："给你，大小姐。懒死你算了，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都是让你们家给惯的。" "谢谢。"苏晴嬉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嗯，味道好极了。"她又拿起一块饼干对千千说："尝尝这个，最新出的'鬼脸嘟嘟'，哇，好吃得不得了。" 千千看着那色彩和香味都很浓郁的巧克力夹心饼干，摇了摇头说："谁敢吃这个，得胖成什么样呀，还是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哎呀，吃吧，没关系，你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再说，吃一块能胖到哪儿去，别老跟自己过不去，来吧，尝尝。" 千千还是没有经住诱惑，咬了一口饼干。"你呀，就应该去做食品推销商，你自己就是一块最好的招牌。" "我不去，我不喜欢推销，我只喜欢吃。以前我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我们有时间就做爱，有地方就做爱，因为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我们才觉得我们活着。我觉得这不对，人们，不，应该说许多人在做爱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死亡的存在，中国人在形容这种极度快乐的时候往往用'欲仙欲死'这个词，就足以证明我说的不错。所以我说，这句话应该改改，改成：我们有时间就吃，有地方就吃，因为只有在吃的时候，我们才觉得我们活着。怎么样？" "不怎么样，整个一吃货！"千千说，两人都哈哈大笑。 "你真没文化，吃也是一种文化，'食文化'，你知道吗？"苏晴没得到千千的赞同，有点不甘心。 "可你是属于暴饮暴食那一类的。"千千不紧不慢地说："别老把自己往'美食家'那个圈子里划。" "嘁，真不会聊天儿，不说了。"苏晴开始吃东西，她一样一样地消灭着她带来的食品。千千知道，苏晴一定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她了解苏晴，苏晴和别人不一样，大多数人都是心烦的时候吃不下喝不下，而苏晴却是属于那种越烦吃得越多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气吃气喝"，她化解心烦的方法一个是胡吃海塞，另一个就是胡乱花钱，不管是用得着还是用不着的东西，一通胡买，直到把钱花干净为止。 千千点了根烟，慢慢地吸着，她在等苏晴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的香气，淡淡的香烟的烟雾若隐若现地四处缭绕，能和一个知心的朋友如此相对，千千感到心里很满足，虽然她的这个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心事重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苏晴终于开口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我没忘，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千千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苏晴。"生日快乐！" "谢谢。" "猜猜是什么？" "香水。" "真聪明。我还特意叫小姐用一个大盒子包起来，可你还是猜出来了，没办法。" "你也是，总是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我的香水刚刚用完。" "哎，我们俩个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是啊，太长了。长得有时候我都烦你了。" "我也是，其实我早就烦你了。"千千说完，她们俩人又都笑了。苏晴接着说： "今天我和老赵一起吃晚饭，本来我想今天就和他分手。可是……"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老赵说他已经离婚了。" "噢？真的！那不是挺好吗，恭喜你了！" "别开玩笑，人家心里烦着呢。" "没开玩笑，这真的挺好，这么多年了，你们俩的事儿也终于有了个结果，而且是个不错的结果。他向你求婚了？" "嗯。可千千，问题不在这，问题是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还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儿，更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嫁给他，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爱他了。" "你没事儿吧！"千千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你不想嫁给他，那你为什么等了他这么多年？" "我也不知道，开始想过，可现在……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千千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接着说："你别那么看着我，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我现在……反正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苏晴点了根烟，深深地吞吐了几口，"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什么也没有了，这几年，我失去的太多了，我也不想再失去了，而且，现在的他－－现在的他对于我来说，什么也不是。"说到这，苏晴停了一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当初，我想嫁给他的时候，他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对我说不行，现在，我正打算说要离开他，可他却要我嫁给他，你说这多奇怪。" "别说的这么邪乎。"千千慢条细理地说："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会等他这么多年，他也不会为你而离婚。再说，什么是爱情，谁也说不清楚，爱情和婚姻又有什么关系！苏晴，别傻了，你说你已经为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你想没想过，只有等你嫁给他以后，你失去的这些和你这么多年的等待才有意义，要不然，你说你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他离婚之后跟他说声ＢＹＥ－ＢＹＥ吗？" "你是说我应该嫁给他？" "不是，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旁观者清，你身在其中，难免执迷，就象你当初疯了心似的非要跟他一样，当时我也劝你了，可你根本就听不进去。" "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要是非说没有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总觉得，嫁人对你这种人来说是一条最好的出路，不过一定要嫁一个好人。" "我这种人，你什么意思，我是哪种人？" "娇生惯养，好吃懒做，贪图享受，总想着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说句俗话，天下掉馅饼还得赶早呢，去晚了都捡不着，你就属于那种连起早都懒得起的人，你说你不嫁人怎么办！嫁吧，还是赶快嫁出去的好，反正女人早晚也得嫁人，赶早不赶晚。" "怎么你这话我听着那么别扭，就好象我嫁不出去了似的。再说，我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啊？你说，我真是你说的那样儿吗，你说，你说啊。"苏晴穷追不舍地问。 "不是不是，我只不过夸大了你的缺点，你干嘛这么认真，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婚姻大事吧。"千千说着看了眼表，"哟，都快两点了，睡吧，我明儿还得早起呢。"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开始铺床。 苏晴歪在沙发上，右手支颐，看着忙忙碌碌的千千，"你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不知道，早晚要嫁的吧。"千千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呢？你为什么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不交？"看千千不理她，苏晴又说："其实你也是个挺好的女人，有些方面比我还好，可为什么就没有男人发现你呢。" 千千停住手，苏晴的话让她哭笑不得，她叉着腰看住苏晴，半天才说："怎么刚刚有个男人说要娶你，你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嘴脸！" "哈哈哈哈……"苏晴故意大声喋喋怪笑不止。 千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拿了洗漱用具走出房间，把疯疯癫癫的苏晴一个人留在屋里，她觉得今天的苏晴有点反常，虽然她也知道苏晴一向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但这次……哎，也难怪，这件事对她太突然了，而且结婚也的确不是一件小事，这么想着，她把脸盆里的水"哗"地泼在了院儿里的地上。千千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苏晴正坐在沙发上流泪，她愣了一下，随即装做不在意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镜子前，开始擦面霜，一边对苏晴说： "你没事儿吧。" 苏晴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你别理我，今天我的神经不太正常，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想哭。" 千千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点了根烟，递给苏晴，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半开玩笑地说："这叫喜极而泣，你该不是让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吧。" 苏晴破泣为笑，啐了一口说："去你的，别拿我开心。" 千千笑而不语。 苏晴又说："千千，说真的，我心里老是觉得害怕。那感觉－－就好象是走路的时候，遇到一条河，你想过去，但不知道它的深浅，这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淹死。今天我总是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许多年都没有了，我是说，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哎，你又要说我是言过其实了，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有点儿患得患失，可这也不能怪我，你知道婚姻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千千安慰地说，"不过，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天也不早了，先睡吧，睡醒了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几天后，千千接到了苏晴的电话，她说她这几天正和老赵一起准备装修房子，还说等搬家以后请千千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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