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自序》


——随想、情节、诗歌、故事、你、对话、歌词、信件以及日记

随想:编号1


  去岁已经隔得很远,但笛声与今夜的手那么接近,让人感到怀疑。

  我不知道今天的烟和酒是否多了一些,只是我还未醉,每次想着镜中苍白的自己,总是想哭,并且渴望痛哭一场,就是想哭,但哭不出来,就象我所祈盼的爱情一样,泪水从来只是润着我的眼。我知道只有这样,一个人倚着门或者墙看着人群来来往往或者对镜中的我苦笑。

  我相信唯一可能改变自己的是用文字。

  但那只是残缺的文字,就象一堆杂乱的烟头。

  我不知道经历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个孩子,一个多病而喜欢白日梦的孩子。

  一堵风中的墙已渐渐驳落。

  手开始有了一层又一层的茧。

  我不知道你的手在试探什么,心头的伤早已结疤、脱落,触着的只是一层又一层的茧。  


情节:编号1


  风很轻,甚至有点温柔,他倚在门边,懒散地点上一支烟,烟燃尽的时候,他对自己疲惫的笑了一下,然后离开这家小酒店。

  这是个多雨的季节,往往不知不觉中雨点便下来了,象支暗中的手出其不意地握住你,温暖、湿润,使人想起一些美好的东西,因此,他继续沿着公路走着,在稀疏的雨点中抽着半支残烟。

  完全累了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寓所,脱掉湿大衣,裹着睡衣,就着红葡萄洒,他继续抽着烟,看着那纯蓝色的烟雾,他才觉得有丝奇怪,怎么晃眼之间,他已经到了现在这般苍老,他不自觉走到镜前,看见日益深陷的皱纹,叹了口气,回到沙发旁,喝着红葡萄洒,在洒的酸甜和烟的苦涩中他感觉自己的年青岁月是真的一去不返了。


随想:编号2


  烟灰缸中烟头继续燃着,静静的空中烟散乱地生长,小小的屋里低低浅浅浮着纯蓝纯蓝的烟雾。

  手头是一大叠杂乱的稿笺,心头也只是些杂乱的文字,故事的情节离我很远,就象镜中陌生的面孔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些浅浅掌纹,缓缓地移动着。

  我不知道留于稿笺上的是些什么,每次翻着诗稿,我为它们赞美同时叹息自己的苍白无力,抑或,迷惑的自己永远只是只会是它们的一些毫不在意的点缀。

  我知道歌中的伤感的情节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为爱情而迷途的羔羊,他们只唱出伤感的自己,把一辈了的徨无奈塞进那反复的韵脚和情节。

  而我,只有疑惑地回望,在浅斟的诗行中留下的脚印继续走着,飘浮而不动声色。

  他们永远不属于我。

  

诗歌:编号1


  那是支鸟
  停得远远的
  漠然地看着我
  身旁的树在掉着叶子
  准确点
  在抖落象人拍掉雪准备进屋
  它准备过冬
  我仍然不敢回视
  它的确有资格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
  看着我
  我没有翅膀
  可我还是摸出了高压汽枪
  枪口死死地盯着它
  背后有声音
  它说 此地不能打鸟
  我回过头
  对它鞠躬
  是的 先生
  此地不能打鸟
  它不再说话
  因为他发现
  我的手紧紧地搭着
  对准它的扳机


故事:编号1


  我把刀子深深插入土中,免得月光照在上面被人发觉,我想起来,我是刚才和简一起到这儿来的,现在,简在那里,尖声嘶叫着,我头上模模糊糊地钝痛。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醒来了很久了,但我一直没敢动,几次差点又昏过去,但我一直没动,因为我只有这一把刀。我们刚到这儿一会就被这三个家伙盯上了,他们多半以为我早死了,我头先撞在石头上,血粘乎乎的,快止住了,胸口上的匕首似乎歪了很多,那匕首很小,大概是插在马靴里的,我头清醒得快麻木了,匕首很小,大概是插在马靴里的,就是握在我手中的这把,胸口隐隐约约的痛,不会流太多的血,伤口其实很浅的,简尖叫着,现在低低的呻吟着。

  起先那两个家伙在旁边笑着,然后又换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仍很刺耳的嘻笑,朝二个同伴骂了几句什么,我并没觉得很难受,只是开始担心到底要等上多久,我怀疑自己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最后一个上去了,简在下面时断时续的沥泣。我爬了一步,牵着了胸口的伤,我忍着拔出刀子轻轻插在更前的土里。

  那两个还是背对着我,一个抽着烟,他身上有刀,另一个还在穿衣服。爬了二步过后,我歇了一小会,我自信可以跳起来,将匕首插进那人的胸口,简又嘶叫着,其中有个很刺耳的笑,我猛地跃起,把有刀那人撞翻在地,刀进去了,很快便出来了,刺进旁边那个的胸口,当拔出来的时候,爬在简身上那人正翻身起来,刀已插进了他的前胸,我赶紧抽出,把匕首握得更紧,站在他们中间,但他们谁也没有扑过来,有个动了动,刀子还没抽出来又倒了下去。

  我才看了看手中这把匕首,手和前胸都浸着血,好像伤口又裂开了。

  我跪倒了在简的旁边,她衣服已撕成碎片,有支手好像被拧断了,我抛下匕首,她还在哭,我安慰她,现在重要的是医生,我们必须走回镇上,我担心这一段路会让我们丧命。

  "回过头去",简的声音很低:"我把衣服穿上"。

  但她已经没有衣服了,我脱下外套,递给她,她接住了,我从衬衣上撕下点布条,把胸口和头的伤扎了一下,也许挺得过去。

  简的手搭在我背上,我想这是被拧断了手腕的那支,简有气无力说:"扶一下",我回过身,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这才发觉在胸口已被匕首顶住了,刀身很短,就是那把。

  "别动。"简说着,声音微微发抖。

  我望了望她的眼睛,眼紧紧地盯着我,我没说话,她开始问我:

  "你一直没昏过去,是吗?"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我没有点头,我知道我一点头,那匕首也不偏不倚进了胸口,我只说:"简,我想躺在你怀里。"简眼睛从匕首上移开了,同时放下了刀,用右后扶住我,我已有点支持不住了,差点跌倒,简把我拉到她怀里,然后抬起了刀,又放了下去,我知道她明白已经用不着刀了,我很想多呆一会儿,不想马上就昏过去,但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简模糊糊的对我说了些什么,我靠在她肩上的头却越来越沉,她好像又哭了,因为我舌尖觉得很咸的水在我脸上流着。


你:编号1


  第一次注意你的时候,是你刚好坐在我前面,我才发觉有个面孔苍白的女孩有一头淡黄的头发,随意扎成的发梢,使我相信那是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我的确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后,在街头看着你从远处走过来,我相信说不定就是一场意外的邂逅,使人相信缘份什么的,雨其实很小,撑开的伞遮住了你的脸,但我知道是你的身影,那时我发现自己淡泊的心境已代替了从前的热情,平静地看着你的背影走远。

  或许仅仅是心灰意懒,在你抬头茫然的目光中我看到的仅仅是过去我的影子,逝去很久,我已懒于问自己是否还爱着你,我早已不太相信自己,只是挽着女孩子经过你和你男朋友身边时我才明白,并不是淡泊到可以忘记的地步,只有苦笑,作为小说中无聊的情节。

  你早已不是从前,却依旧重复着从前的话语,我已不习惯谈论一些过于实在或者说过于遥远的话题,爱情看不见摸不着,鬼才知道那究竟是些什么,我仅仅是乐于接受黑夜里倚过来的双唇和临别时伸来的一双小手。

  一个人有时要求得很少,心情不好时在角落抽烟,朋友们继续他们的话题,只是烟抽完时递过来的一支烟,没说话也用不着拍拍肩膀便走开。偶尔,有封信,淡淡的,并不要回信,这就够了。分手时你偷偷从包中摸出方巾,擦去我额上的汗,我笑了笑这些孩子气的动作,其实我也仅仅需要它们。


你:编号2


  于是挥手风中,不知是与谁告别,脚下是软软的泥土,因此感到轻松,风鼓入衣襟,猎猎作声,唇间烟灰飞散,而眼已似乎习惯。

  我不知道会留下什么,只是烟雾迷茫时,恍惚如你的微笑,于是,只有懒散地笑,疲惫的眼微微眯起适应着一些不该动容的东西。

  点然两支烟过后,我仍然不知道你说些什么,仿佛是在掸掉烟灰一样拂掉一些从前的什么。我无话可说,只有凝视指尖的烟一节又一节化为灰烬。

  也许你终于满足于一支烟如烟般飞散时,带着稀松的醉意恍惚你起座离开。

  也许你象卸去了什么一样轻松,但你的体重并未轻到绊了一跤不至跌倒,当我随手扶住你,你却象从前一样跌入怀中,手紧紧抓住肩,我轻轻松开你,抬起眼厅怪地瞟着你的眼,你才恍然惊醒,站直身之后,呆呆如一具木像。

  而我并未觉察,而你仍惶恐不安,我才知道那伤口已象渐渐日深的掌纹缓慢生长。

  乐曲仍旧是乐曲,在舞步和灯光间,眼与眼波间迟疑地滞动,隔着很远,如同你的手。  

  而舞伴们仍然旋转,旋转于自己的曲子中,与杯中的酒决无半点关系。

故事:编号2


         《岛渐渐远去

               留下的仅仅是岸》


               Ⅰ


  冷眼望向远方,他开始知道这是迷茫的季节。

  他早已明白那只是他一个人故事,而她那般张惶无奈的表情仍象玻璃后面的那张脸般清晰。

  停留于蝴蝶般黑的夜,沉默良久,只有她些微的叹息,远处有情侣低低切切说着,他只有笑了笑,仍旧无说可说,他早已明白那只是他能一个人的故事。

  就象皱着鼻子适应酸雨一样,他已学会眯起眼,冷冷地适应她的风姿,偶尔,她回首眸子里,他只能划根火柴,点燃下一支烟。

  就在他所庞爱的寂寞和烟头间,她默默忍受镜中张惶的脸,学会平静如水。

  黑暗中,目光中握着的仅仅是不忍正视的同样落寞。

  跟额头上浅浅的皱纹一起来到的,是他已知道他们从前缠绵不绝的相思之苦,叙说的仅仅是一样的伤感与寂寞。


               Ⅱ


  最令她迷惑不解的,是她知道在那偶尔的一瞬,他的目光仍象当初那样痴情。

  然而,昨夜的星晨也仅仅照亮过昨夜的风,他已知道她将不再会沉醉,只是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她还是忍不住象当初一样微微侧头,瞟着他的背影远走。

  当她第一次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些黑的夜里,他专注的目光背后似乎有太多不该有的落寞和苍凉。

  就象目光一样,她的手也只能轻轻围着他的颈项,初吻过后,她沉醉于他的怀中,仰起头寻找他热切的唇时,她看到的目光却一如风中匆匆的残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只是睛天偶尔飘零的雨滴,但她也只能小心地挽着他的手。

  年久日深,就象褪去的颜色,分手之际,她紧紧伏在他的肩上,希望能够痛哭一场,在他怜惜的目光回首之时,她才明白,眼泪也只能自己拥有。

  最令她迷惑不解的,是她知道在那偶尔的一瞬,他的目光仍象当初一样热情。


               Ⅲ


  他仍然不知道那是场什么样的错误,大概结局并不美丽,所以不会是美丽的错误。

  留恋风中的歌一样他想起她张惶无奈的神情,他依旧看得见的伤口就象熟悉的笑容一样苍白和软弱。

  同样锋利的眼波同样锋利的伤口背后的她只有苦楚的软弱。

  昨日的齿痕终旧会消失他却忍受不了背后漠然的自己那冷冷的眼神。

  在稀疏的日子与伤口间,他学会了平静,在路上与情侣们擦肩而过时,他不由想起她的手,那双手是模糊的,其实她的脸对于他来说同样陌生。

  黑暗的烟头间,他开始想念她的手以及肩上那低低浅浅的齿痕。

  

诗歌:编号2


             《艳遇》


  那只是些平常的错误
  就象咖啡里忘了放点糖
  稍微有点苦
  但你仍这般介意
  我只好再尝一下
  只是有点苦
  如此而已
  究竟有什么让你如此
  恨恨地看着我
  加上块糖后
  你用舌尖尝着
  从来只会喝三合一的人
  我摇了摇头
  而你却突然站起来
  苍惶走开
  拉住你小心询问时
  你却象小孩子样委屈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咖啡这么苦
  加上糖后却是如此好喝

随想:编号3


  窗外的鞭炮声仍在继续,硝烟中的他们说那是一年一次的节日,我却停留于自己的小屋内,在可口的茶味中这间小屋意外的温暖和冷落。

  我喜欢朦胧的睡意靠在正午的太阳下喝瓶酸奶,微微皱着眉适应阳光和过路少女们的风姿,淹没在硝烟中的城与我隔得很远。

  歌手仍继续他们的故事,画面上他们迟疑和苍茫的神色深深感动了我,而我也愿意沉浸入臆造的情节和歌词中,分享一下他们甜蜜的忧伤。


故事:编号3


  一年以前,握手道别的时候,他们都淡淡笑了一下,他们都还年轻,相信着很多东西。他说别写信,你想我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他依旧重复着日子但内心渐渐企图回忆着她的身影,在飘散的烟雾和迷离的音乐间,她的面庞似乎越来越模糊,他也只是宽容的笑了笑。

  只是有时,半夜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缺少一点什么,他甚至找不到一样东西证明她曾经存在过。他狂乱地到处寻找,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心里想,哪怕有她曾经吸过的一个烟头也好。但什么也没有。

  唯一记得的是她突然回头找他的张惶的脸,但他始终记不得那是在什么时候,有时他都怀疑仅仅是梦中的影子。

  日子继续流逝着,他渐渐习惯下来,他相信象从前一样,初别的迷惑与狂乱都已消失,只是象中暑过后的感觉,唯一引起他暗里的疑惑,那张张惶的脸使他记得太清晰,抹也抹不掉。

  一年过后,他到火车站去接她,当他到车站的时候,乘客都已下车了,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找了很久,心灰意冷回头时,他看见一张张惶的脸。

  他举手招了招,很远,很模糊,他挤了很久才到她面前,她对他淡淡笑了一下,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有提。

  他什么也没有提。

  于是他们走出车站,并象从前一样不在意地微笑着,一年过得真快,他说。

  是呀,她也笑了笑。


随想:编号3


  雨稀疏地下着,恰好天渐渐暗下来,我喜爱这样的好天气,尽管我渴望阳光,但我披上件单衣,揣上烟,慢慢走出屋子。

  天已经凉了,雨下来觉着有些寒意,拉紧了些衣服,继续走着,沿着低低湿湿的小路,闻着雨中特有的气味,心里很愉快,表面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没有必要在雨中设置情节,我总觉得那些仅仅象个陷井,会破坏掉气息。

  雨就是雨,让它下吧,没有情节的雨就象杯纯净的水,就这样,在日落之后,在下雨时,出来走一走。

  

对话:编号1


  很早的时候,那时只有一种植物,象树,很少,隔很远才有一颗,除了沙漠便是大海,疫有矿泉水没有百事可乐也没有蚊子和蟑螂。

  有风,从海上刮来的风有股咸味,从陆上刮来有很多沙子。

  他看着她认真看着指甲,听他讲着。他想起那盘吉它曲,便停了下来。

  吉它声响过后,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点燃支烟看着对面的她继续弄指甲。

  吉它声完了之后她突然说给你讲个笑话。

  有一个医生开了个诊所啦,他说他可以替人想法解决困难罗。这天有个人上门来了,这个医生就说不论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想法解决的,前几天有个人欠了很多债,又还不起,我替他出了个主意,果然就再没有来找过我了。

  是呀,这个病人接口说,我就是他的债主。

  说完她就笑起来,笑得很好看。

  夜深以后,点上一支烟,让它燃着,偶尔抽上一口,夹在她修长的手指间,作为种点缀,他在朦朦的灯光下看着,象欣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带着丝惋惜的神采,她默默低垂着眼,看着手指间一朵朵烟雾,自在的盘旋着,她看着,带着欣喜与伤悲和更多的平淡,看它们从指尖升起,盛开,再缓缓凋落。


  他们依旧是他们,自在的在遥远的国度里痉痛苦和欢呼,只有自己依旧在窄窄的房子里幻想或在天黑以后抽上支烟,凝视着温暖的烟头,缅怀一些并未发生过的情节感到惆怅和无奈。

  命运对我一向很宽容,允许我在暗中构想一些虚无缥渺的感情,然后把它们遗忘在散乱的稿签里,使一些往事从心底驳落,象年久的建筑,然后将它们好好安放好,作为抵挡风雨的一个小窝。


随想:编号4


  诗人自序仅仅是些序言,这也只是序言中的序言。其中一些零乱的故事和诗只是些注脚罢了。

  开始写这篇东西之前,是我感到最苦最无力的一段日子,我试图能托挣扎出来。

  此时,所有的故事与情节都已定型,只是结局依旧模糊和遥远,我开始回顾作为诗人或不是诗人的短暂经历与这个年纪的一些梦幻,有时,它们占据我的一切,而我尚无理解它们的能力。

  在我背后漠然的自己,那双眼冷冷注视着我的一切,我觉得恐惧,却无法逃出它的视线。

  我劝自己坐下来,平静地交谈,自己却总是倚在墙边,疲惫的笑,玩赏着手中的烟,有时对我也不屑一顾。

  

  当我老时我将永远这样,静静坐着,一生的往事和一些悔意消然涌至心头,半晌又轰然飞走,留我茫然回顾,偶尔也会怀疑起那阴差阳错的一些瞬间,为之迷惑不解。

  我将并不在意这些熟悉的忧伤和迷惑,只是希望那时的太阳常常和现在一样,温暖和柔和,让人带丝倦意地看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和语言。


情节:编号2


  日落之前,他感觉背影已渐渐拉长。

  下面楼梯拐角掠过那件宽大的花格子外衣,沿着十几层高的一个旋转楼梯继续着。

  泪水仍然润着他的眼,他想退回到里面去,他已有点不敢再看。

  那件宽大的花格子外衣继续沿着那十几层高的旋转楼梯,照旧在拐弯这边掠过些影子,这时的他还是没有移动脚步,也许再过几层连模糊的踪影也消失了。

  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没有了眼泪,只是太阳落下过后冷冷的风吹得有些心痛。

  他背过身,注视着玻璃门反光中冷冷的自己。

  就象从前一样,花格子宽大的影子会突然映在他的背后,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到,不敢看到自己再一次默默淌下泪水,在那瞬间突然后悔,也不敢看到那只悄悄搭过来的手和怜惜的目光和泪。

  他仰起头,闭住了眼,吸了一口长长的烟后,走在空空的走廊中。

  夕阳已经落下,他背后的身影越来越长。


歌词:编号1


  夜晚越来越长
  叫我不得不这么想
  想我的爱情随着你走得不知去向
  寂寞越来越长
  叫我无从阻挡
  曾经你拥抱的胸膛
  如今是最痛的地方
  我看天上的半个月亮
  和我有同样的绝望
  承受了太多的忧伤
  拼命要把自己隐藏
  我看天上的半个月亮
  笼罩着醉人的莹光
  和陈年的往事一样
  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衡量

  

歌词:编号2


  太多的情绪
  总是带来失望
  喔太多的情绪
  总是带来忧伤
  不要对我寄望太多
  我只流着孤独的血
  我只是一个过客
  不属于任何地方


随想:编号5


  电视明星在电视机那窄窄的背景里继续他们的爱情故事,并且企图谈论一些爱情名言,我承认他们的表演如此生动以致于感动了我,恨我这一辈子不能象他们那样爱一次,发一次病。

  我便坐在门球场外石阶上,点燃支烟,看老头老太婆们象孩子一样打着球,急切地争论着输赢,我忽然我应该为他们感动,但我只是再摸出支烟,接着抽。

  说实话,我觉得感动这词儿在现在出现了点问题,每次女友泪眼莹莹伏在肩上,我完全应该感动一下,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抱住她,吻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做是你的事,她常常是继续哭了或者勃然大怒给我一耳光,说实话,就是再加上了这一耳光,我还是不能为之感动。看着她渐远的背影,我觉得她的身材越来越好看了。

  冬天,在这儿,那是什么季节。

  小伙子,到俄勒冈去吧,去种水果。

  水果很好看,很好吃。

你:编号3


  落雨的日子,你凉凉的手是否还是那样紧紧握着。

  隔着很远的雨雾,你的眼依旧明亮和迷惑。

  坐在乱石堆上,透过工厂的废烟和风沙我发现月亮依旧圆得可爱,这使我惭愧。

  那个黑黑的夜里,没在星星,甚至黑得也并不好看,是脏,脏的天空。

  默默抽了半天的烟,有个女孩子突然站起来给我们说上次中秋节的月亮,她用手比划着,就这么圆,我们看见她认真的表情,全都笑了起来。

  是的,月亮还是那样圆得可爱。

  今天没有雨的,那是天气预报。

  下次你走到那窄窄的山路上是还还会回头张望,回头张望是可以的,可别再摔下去。


诗歌:编号3

《橱窗背面的那个女人》


  桌上的那杯白葡萄洒和
  他一样清醒
  于是他回过头
  看见橱窗背面的
  那个女人
  隔着烟丝和咖啡
  游客们讨论着中东局势
  和今天的某个下午将上钩的草鱼
  他们的手指和眼
  有点象墙壁上那张广告
  他想想就扭过头去看那张广告
  看见橱窗背面的
  那个女人


信件:编号1


  于,你知道爱情隔我们很远。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苏维埃要搞多党制,我们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特别的是,现在我肚子还有点饿。

  于,你还记得你那次说的吗,你说那天在过街转角的电影院你看见我和一个穿绿套裙的姑娘在一起,你说那天演的喜剧片,但你一个人在哭。

  是的,于,那天我是去看了电影的,带了个姑娘,不过她穿的是黑连衣裙,的确是黑连衣裙,那东西穿上去和脱下来都很麻烦。

  于,冬天那儿还是在下雪,一年下过一二场,我常常看见,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用那少得可怜的雪打雪仗,然后抱在一起在雪地里打滚,当年的这个时候,你捂着冻红的耳朵说,下雪多好。

  是的,下雪很好,于,下雪比不下雪好。

日记:编号1

                            X年X月X日


  早晨是空空的,虽然被窝很温暖。空空的寝室,这次开的病假条到今天就完了,明天就抱一大堆书去上课了。

  弟为我放着的磁带响着,就是那天晚上听的那盘,让人想哭,但哭不出来,于是我觉得绝望。

  我知道八点钟会停电的,但它还是唱着,歌声比停电还让人绝望,不知是谁的,只是苦。

  苦。

  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还是继续睡,或者就这样迷迷糊糊。

  没有太阳,只有雾。

  中午会有太阳的,但我仍眯起眼看它如此苍白。

  冷眼望向远方,我知道这是迷茫的季节。

  太阳如此苍白,我还是想坐在太阳喝瓶酸奶,看着大伙儿上课后急匆匆地走着,不时打个招呼,丢一支烟过来或丢一支烟过去。

  晚上会有月亮我知道,象片云的月亮,可能比我的眼要漂亮一些,我知道。

  昨夜的酒已醒了,我本就没醉。

  每次喝完酒,看着空了的酒瓶发现自己还没有醉就觉得绝望。

  喝得半醉很好。

  但只能喝得半醉。

  磁带转动着,对歌手那时泣时吼的声音不以为然,按照齿轮,转动着。

  很累。

故事:编号4


  那是冬天里很难有的一天好天气,太阳显得暖洋洋的,他看了看怀中的女孩,觉得人生有时候还是有点温柔。

  昨天的那场雨是太凄凉了一些,他和她走在积了些水的街边,稀疏的电车经过时留下的惨黄他们都不忍心去看,她说,我知道我们的结局,令人可怕的是它不象我们想象的那么凄凉和哀愁,它只是……他拍了拍她的肩,叫她别再说了,她知道他的意思,大家都仍象刚才一样沉默走着,在积了些水的街边。

  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怔怔望着黑黑的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沾些雨水的衣服有些湿子,她看了半天,还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他吻了一下她湿漉漉的耳际,抬起头,怀疑地看着路上开来的电车那惨黄的光。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情节,今天的太阳不是挺好吧吗。他想。

  怀中的女孩恍恍惚惚睁开眼,看了看太阳还是那么温和,有此放心似的,又闭住了眼。


  又是一年一度的某个节日的晚会,照例教室里有种热闹,然后是热闹的舞会,几曲过后,他走到过道里休息一会,过道冷清清的,白炽灯昏黄的照着,他靠住墙,点燃只烟,对面的她毫无表情的站着。

  这时,他想,这或许就是那个平淡无聊的结局。他正抽了一半的烟,想回去了,即使里面是闹轰轰的调情与嘻笑。

  齐秦的空白被轻轻放出来,她随意地跟着唱起来,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他跟着唱着,昏黄的灯光,声音习惯地在一起,象过去一样张徨无奈的歌声,白炽灯下,也的确只是空白。

  歌完以后,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回了教室。

  她望着那盏昏昏的白炽灯,无力地笑了一下,人生有时并不象想像中的严酷,还是有那么一首歌,即使歌名叫《空白》。


随想:编号6


  夜深了,灯下的笔继续着,编着那些让人有点麻木的故事,在有些地方,栽上些青草,使苍白的故事稍有点绿意。

  回顾那些故事,与今天故事中的自己多少显得有点滑稽,我轻轻地把稿子弄整齐,再用订书机订好,慢慢有些疲倦和平静。

  对我来说,它们和烟雾弥满的这间书屋一样,是我的一个窝,在繁乱的世上,我可以进去歇一会。

  我想起那首好听的歌,我想有个家。


情节:编号3


  依旧是那条放肆的围巾和一顶破草帽。

  楼梯转角那儿,去跳舞好吗?

  你吃惊地张大嘴,你是,我就是我。

  你笑了一下,好吧。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件该扔了的牛仔衣,长长的黑发和冷冷的眼角。

  吻到唇的时候,你还是不说话,任舞曲流淌着,弄得脚下湿漉漉的。

  那晚的葡萄酒和啤酒和得很糟,但更容易使人醉倒。当轻微的醉意和着你暖暖的手我觉得我们竟如此亲密。

  我相信有爱情的。你说得那么恳切让我多少有点相信。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这世上有爱情就象希望有共产主义社会一样。


故事:编号6


  星期四我碰见一个很可怕的女孩,那天晚上跳舞,我看见这女孩很漂亮,便走过去请她跳,没想到一走到跟前,发现她比我还高。跳舞的时候我望着她红红的嘴唇开玩笑地说她这幅样子要吃人。她一本正经地说还要吃你,我仗着最后的勇气说我这人太瘦了,全是骨头,你猜她说了句什么,她说她最爱啃骨头,当然,我装出吓怕了的样子就走了,曲子还在响着,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根本没什么趣,我昨天才碰上了最可怕的女人,长得挺不错,我坐电车到学校来,车上挤惨了,她和我靠得很近,她身上了香味很好闻,面对面望着,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近得有点过份了,我就看窗外去了,她那双手很好看,指甲也不太长,涂着粉红的指甲油,我一路心情还挺好,可是突然觉得有只手在我腰上摸,我斜着瞟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她的手,我惊讶极了,她的手很软,然后又摸到腰的另一面,后面又顺着往下摸,我觉着太奇怪了,不过啦,她的手那么好看,我真舍不得拂开它,哥们,你们说究竟怎么回事,我身上没钱,而且衣服又旧又破,就这身牛仔服,她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下车的时候,我看见她跟着我走过来,很轻声地问我:

  "我的钱包呢?"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的确是个扒手,但是不是想偷我的,她刚在车上进了一个包,谁知转眼就不见了,我偏偏多看了她几眼,她就以为是我干的。

  好,故事结束了。

1989.12.2夜动笔

1990.2.15夜完稿


□ 作者:大车

感谢作者大车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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