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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所谓解释就是要比下定义随便得多。比方说看见一支圆珠笔,你只消说这是写字的,得,你就基本上对了。
C
"那时我们班上闹分裂。"我点燃只烟,轻轻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飘开,象云象雾。她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拨着吉它。
小学生特别爱装大人,上了二年级就象高年级的一样分男女界限。班上有个女孩子,挺漂亮,是女生中的首脑人物,跟我家附近的几个女生关系挺好,我们也常在一起玩,我挺喜欢她,但不知该如何说。后来,班上几个大点的男生喜欢欺负她,当然还有另外几个女生,我自然也经常出来打抱不平,结果是我身上常常撕破个口子,头上撞个包。我当时觉得当初那几个男孩子真是讨厌,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们也跟我一样,因为那女孩子的确讨人喜欢。
她拿了只烟,点燃了,平平静静地望着我不知听我再讲,还是想其它的事。我才觉得有点奇怪,今天她一直没说过一句话。
有天下午放学后,几个大孩子扬言要治她们一顿,理由是她们向教师告了状。她们有点怕,我也有点怕,揉了揉额头上的青包,和一个铁哥们陪她们走小路回家,反正走小路还近些,我们自我安慰。
走到一个岔路口:
"往这边走吧。"我回过头看了看,他们还没赶上来。"他们准认为你们走的那一条路。"因为那条路是直路,而这条得绕过弯。我常常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今天可又派上用场了。
"我才不怕他们呢!"她竟倔强起来。
"我偏要走那条路!"她已经撅起了嘴。
我看了看其它几个女生,俨然也有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我这个铁哥们和我一样,瘦瘦的个子,脸上也陪着青了一团,这时一只眼睛看着她们,一只眼睛看着我,显然在问我怎么办?这个可不是编故事来胡编的,平常我就爱讲故事,而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我撞了忘了的地方就一阵胡编,常常弄得前后矛盾,而女孩子心细,有了这事时,赶紧质问我,而他总是挺身而出,为我辩解,真是个好小伙子,尽管如此,我还是小
心多了,而且最好不要让女孩子听。
我扭过头望着她,张大的眼睛直盯盯地望着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我们自己走!"她显然在和谁赌气。刚才她还在东躲西藏,生怕那几个男生追上,他们总是让她哭了才罢休的。但是,现在也想不上那么多了,看到她们全走光了,只有一个女生回头犹豫望着我,我看见她头上的发辫一颠一扬,只好喊道:"算了,
我们一起走。"于是,我们全走上了直路。
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傲气,全不象前几天一会就哭一会就笑那副样子。现在,一个人走在前面,连自己的女伴都不理了。我追了上去,挡在她前面,她却一下子扭过头走,几滴眼泪齐刷刷的掉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和哥们,包括几个
女生,一下呆住了。
这时,后面的那几个男生追了上来。
我和铁哥们只好充当好汉,准备上前打一架。我揉了一下鼻子,尽管中午它才被打出血过,不过走有前面的那个大个子,脸上仍有五个指印。
我们挡住了路,他们没有理我们,只是莫名其妙望着前面那几个女生。我回过头去,她仍然在哭,毫不理睬周围发生的事,两肩一抽一抽的,越哭越厉害,旁边围着一群女生,敌意地向他们望着。他们多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其实,我比他们还不明白。于是他们走了,回过头走刚才那条弯道。
我松了口气,走过去扶住她,"别哭了,他们都走了。"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哭起来。从此以后,我就明白女孩子心里想什么,男孩是不会懂的。
H
夜里,我俩站在星光下,让我为你祝福,就这片星光,瞧,那颗美丽的小星星。 是的,美丽的小星星,多美丽,只是它已死去多年,足够无数的人一个接一个活几辈子。这月光,多美丽,它已无处回去。
电闪雷驰,飞在孤寂的空间,已有几万年。
我抬起头凝视你的双眼,彼此茫然。
人们常说星星永恒,永恒星星,对人来说,星星已无法想你永恒,但仍是短暂;对星星来说,那一瞬间的爱情已是永恒,永恒无数星星活无数次。
得了!
你嚷什么!
别来那套伤感,我早厌了。
光飞行在空漠的宇宙中,现无头也无尾,偶尔映现在你眼前,又匆匆远去,仿佛
从未相见,又如永在一起。
得了!别写了!
在遥远的年代以来直到遥远的年代以后,光静静飞行于无边的黑暗,只有那一闪的光亮如同人的生命在你的眼中一闪即过。
显然,我没有理她。
慢慢的,我们不再说话,天边泛起美丽的星光,那是金星,现在大概该叫长庚,黄色的光芒,一圈一圈的。
空气这么轻柔,如同你的手,一说话会把它吹得七零八落。
你静静靠在膝上,仰望天顶渐渐现出的星群,吉它轻轻拨动周围的空气,轻声歌
唱,在温暖的空气中酽酽的摇动。
夜是温暖的手。
我沿着河堤慢慢走,就在那个河堤。两岸有青青的高粱,天空发暗,城市边缘零星的灯光昏昏暗暗,就象醉人的眼。
就是那条河堤,沿着河的那条河堤。
你吃惊的眼睛,就象薄薄云雾后那颗金星。
天凉了,我们静静在河堤上去,该是秋天,高粱全红了,有红晴蜓飞来飞去在你的眼前。
E
献给我所爱的人:
《一个永恒的故事》
我斜靠在柜台上,慢慢喝着酒,店门被风吹得一关一开,象树叶残留在风中。没有人理会它,里面有人在跳舞,暗红的灯光下,拖沓的乐曲声中,有人在跳舞。
我不会跳舞,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一个人在柜台边喝酒,有时看看跳舞的人们,有时听听音乐,有时看门外的枯叶有风中象蝴蝶一样飞着。
冬天快要到了,蝉凄厉的叫着,没有人注意,他们在跳舞,跳了一曲又一曲。
那年我十五岁,叔叔又在同一个棕色头发的姑娘跳舞,这时在跳狐步舞,两个人象狐狸一样灵巧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看了一会又没有意思了,抬头看外面,天空仿佛黑了下来,我继续喝着酒。
那是第一次允许我到这种酒店来,当然,还可以跳舞,叔叔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跳舞,但看还是可以,何况可以喝十杯酒,这是叔叔限定的数。
时间还早,还可以继续呆一会,跳舞的人散开来,曲子停了,不少人拥到柜台边来喝酒,叔叔走过来和我闲聊,和位棕发姑娘,以长辈的口气,我翻了翻白眼,不想回答,他不过比我大五岁,特别这种时候。
一会儿,曲子又响了,人们继续跳,仿佛不累似的,柜台边只剩我一个人,我仍然喝着酒。
这时天黑透了。
她慢慢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柜台前来,微黑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蓬松的头发,轻轻晃着。她望了我一眼,大概是好奇,因为柜台边只有我一个人。随即发现我一直看着她,便把眼睛移开了。她过来靠在柜台边,距我不太远,我又看了看她的眼睛,黑黑的,挺漂亮。
"我可以给你要杯酒吗?"我走过去到她身边,她笑了笑,从托盘里接过酒,慢慢地喝。
乐曲依旧不快不慢地响着,跳舞脚步稍稍有点散乱。我透过红红的酒,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也在酒杯后朦朦胧胧望着我。
跳舞的人们拥向柜台大口大口喝酒,又纷纷去跳舞,没完没了的曲子,一曲接着一曲。
"还喝吗?"我将手轻轻按她的手上。
"到上边喝吧。"她用托盘装了四杯酒,我轻轻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上面走。乐曲仍在身后,一曲接着一曲。
她轻轻打开了房门,把托盘放在门边的长桌上,我从她背后用手搂住她的颈项,她转了过来,背贴着门,我的手急不可待地缠上了她的手臂,门有她身后关上了。我轻轻吻着她,从发梢向下,呼吸越来越急迫。从长长的睫毛向下,轻轻吮吸着,她缓缓闭上眼,手在我肩上越来越紧,眼睫毛颤抖着,嘴唇颤抖着,连同贴紧的心脏,急切地跳动。
嘴唇滑过光洁的脸颊、鼻翼,在上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全身颤抖起来,我也把她搂得越来越紧。
这时窗外的星星已经挺亮了,几朵云阴沉沉压得很低。隐约的乐曲仍是一曲接着一曲,灯光一闪一闪,象醉酒人的眼。
她轻轻地松开我,我什么也没动,只是望着她的眼睛。"我去送杯酒"她从托盘中取出两杯酒,放在桌上,端着另两杯酒,理了理揉皱的衣服,开了门出去,她的脚步踏在木板上越来越远。
我在桌上找到只纸烟,点燃了,慢慢地吸着,楼下的乐曲仍旧响着,不过风挺大了,夹杂着远处的枪声,这个月枪声就没断过,如同跳舞的曲子一曲接着一曲。
又喝了一小口酒,她回来了,象多年的老朋友样点了一下头,随手关上了门,我递给她一杯酒,昏暗的灯光下,我瞧着她明亮的眸子,象刚才在楼下一样,慢慢地喝酒,慢慢地互相望着。
喝完了酒,热情又涌了上来,我们手缠着手,互相抚摸着,亲吻。我用急切的手解开她皱了的衣服,狂热地吻着她的长发,她躺在我的怀里,贴紧的肌肤间,泛起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天空显得有点混浊,稀疏枪声密了起来,围着我们,然后有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
我只早痴痴望着她,手心贴着手心,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不会明白。她也只是痴痴望着我。
当枪声再次急烈地响起,夹杂两边人的咒骂声,我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是的,又发生了政变,而跳舞这帮人,多半是政府官员,还有些军界人物,只有他们才热爱这种欧洲式里房屋和舞会。
"我知道条小路,在厨房那边。"她牵着我的手,迅速穿过楼房,在黑暗间的长巷中奔跑起来。
现在我什么都快忘了,只是她在黑黑的长巷中疾跑着,我只是牵着她的手,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痴痴看着她偶尔头的眸子。
仿佛那巷道没有尽头,过了几百万年,是的,永远是回头的眸子中的神采,那飘逸的香气在长巷里弥漫,我拉着她的手,奔跳着。
一阵强烈的灯光使我们眩晕,我们踉跄了几步,一阵急切的子弹成为这个巷道的尽头。她只是颤抖了几下,回过头来,那眸子里的光痴痴地望着我,我什么也没明白,又仿佛什么都明白了,轻轻握着她的手,倒在她的身边。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懒散地听着乐曲,目光显得很迷茫,时而又热切。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到了,南部的边缘,那片大森林里。叔叔对我说,除了他,我是第二个活出来的人。他之所以活出来是因为喝醉了酒,躺在死人堆中,而我之所以活出来是因为我只挨了一枪便躺进了人家姑娘怀里。他说他找到我时简直不相信我父亲有这样的儿子,怕死到躲进姑娘怀里的地步。我什么也汉有说,或者说什么也没有听到,因为我已有只耳朵聋了。很可能的是,他是站在我那只好耳朵旁边讲的,于是我又躺了几天。
过了四年,新政府又被推翻了,叔叔和我又回到这个城市。
这个长长的故事并不好听吧,不过,他当年就象你刚才那样,蓬松的头发,从楼梯上走过来。还愿意陪我喝杯酒吗?有时美酒比故事好听得多。
她点了点头,不知是同意再喝杯酒,还是同意后面的一句话。她望着他,已有些苍老的面颊,眼神象少年般痴情,听着曲子,喝着酒,不知望着什么。
似乎一切都仍在那一天,漫长的岁月里,故事重复着,重现着它的每个细节,从姑娘美丽的眼神里,从好喝的酒,从长长的曲子里重复着,重复在那条长长的巷道里,在她回头的眸子中。但我并不厌倦,就象美酒,总是吸引着人。
天色跟刚才一样,风刮得落叶到处飞舞着。她喝着酒,似乎知道什么东西是时间难以毁灭的。
K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这时窗外的天空蓝得很美丽。
你不知道那天空多么美,那么蓝,象流水一样,就象你的眼睛,明天我对你说。 你抬起头望着我,多美丽的眼睛,他妈的女孩子怎么开夜车眼睛也明明亮亮的。 下雪天总是很晴朗。
比方女孩子哭时眼睛挺亮。
喜欢吗?
我不喜欢哭。
那么下雪呢?
喜欢。
那该喜欢哭嘛。
不喜欢。
...... 。...... 。...... 。......
(喜欢六个点?)
(不。)
(喜欢一个圈?)
(对极了。)
多干脆!
(别,我可不喜欢感叹号。)
(那用什么?)
(得,别写了,浪费我的墨水!)
你不知道,那是个夏天,就要下雨了,多急的雨,云压得低低的,全是白云,轻柔又好看。(那会下雨吗?当然不会,不过我想下雨。)
好像是个傍晚,天蓝透了。(还傍晚呢?我想叫它傍晚。)
雨纷纷扬扬的,我一个人走在雨里,心里总是想着你。
(想我给你拿伞吗?)
雨淋在身上,那是初夏,异常地凉快,走在雨中,是件愉快的事情,并不一定要想什么,可以随随便便唱只歌。
窗外又下雨了,雨丝缓缓飘落下来。
(寂寞的小女孩,慢慢走进了雨的世界,撑开了花雨伞,轻轻并肩在他身傍。得,别作梦,我不会给你拿伞的,我就喜欢看别人淋雨。看见天色不对,最好把雨伞带好。
知不知道。)
沉默。
其实我喜欢听你说疯话,你说,我不打插了。
其实我喜欢听说疯话,你说,我不打插了。
沉默。
沉默。
微笑。
微笑。
沉默。
沉默。
你不知道的,我一个人在街上徘徊那么久,雨大极了,你却一直不出来,男孩子真是心硬极了,要面子极了,你又肯出来,我可真想进来。
(那你回来不就得了,干嘛呢?)
你不出来,我怎么进来。
(走回来呗!我在屋里面,浓茶淡烟,味道好极了。当然不愿出去淋雨。你这个傻瓜,在雨里干耗,得,湿耗,谁要面子极了。)
那天风挺大,我冷得浑身发抖,我也不想你出来了,脸冻得发紫,一定很难看的。
(谁抱你回来的,你全忘了!冻得挺好看嘛。)
有个男孩子去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不,我就喜欢站在雨里。他打量了我一眼,把雨衣搭在我身上。我一下就哭了,眼泪比雨都还大。
他问我为什么哭,我就哭得更厉害了。
和丈夫吵架了?
点头。
我送你回去吧?
他会出来的。
(真他好妈自信!)
他就又陪我站了一会儿,后来......
得,别后来了。
瞧,人家比你强多了。
啊哈!我瞧你全糊涂了。那个站在旁边问你的男孩子是我。他妈的那晚上是你和你妈吵架了,站在我家门口淋雨的。
多大时候?
10岁吧。
我。
9岁。
现在呢?
十八岁。
我记得是昨天嘛。
我记得是明天呢。
傻瓜,就是刚才,没见我全身是湿的吗。
B
我将手插进空空的兜中,一个人沿着大街走。
春天时分,树叶顺着风轻轻飘荡,盖在路上。
漂亮的女孩子急着穿上连衣裙,飘飘逸逸走在落叶上。擦过身边,留下一阵香气,朦朦胧胧如同你的眼睛。
我抬起头,打旦迎面而过的一个女孩,黄黄衫子,白色的裙子,头发蓬松飘动,想忘掉这一切。
迷离的雾气中,迷离的眼中,泛起你的影子,我猛地一回头,怔怔的站住,望着空空的路上,行人早已离去,暗暗的雾气,冷冷地笼住远方的树。
风吹过干草,火弥漫上来,心中觉得热情似火,猛地一闪,已燃成一大片一大片,转眼就只是一片青烟。
兴味索然地坐在地上,不再反抗,细细回想你的眼神,你的头发,轻轻的笑容。 慢慢,热情象涨潮的水,缓缓退下去。
F
就是这样吗?
你的眼睛沉默着,你的嘴唇急切地启合,企图打破沉默。
就是这样吗?
我自觉我目光的冷淡,冷淡目光,无奈,挥挥手,作为告别。
就是这样吗?
你冷冷站在我面前,目光随便瞟上来,直盯着我的眼睛。
就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是谁提这个愚蠢的问题。
就是这样吗?
你问我,我问你,问向苍天,问向大地。
就是这样吗?
回首望着孤寂的日子,轻声问自己。
就是这样吗?
Δ
很多很多年前,有这样一个故事。
他缓缓地说,眼神已有些迷茫。
那是有风的季节,也有星星也有雨。
说不定有雪,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
有个男孩子和个女孩子。他沉默了一会又说,没有你,也没有我。她无法再说,只好晃动明亮的眸子,象是表示遗憾。
有片蓝蓝的天空,美丽的草地,快乐的苹果园。
故事的主人公有两个好听的名字。
那是个美丽的故事,也是个寂寞的故事。他和她纯洁得没有一丝杂念,但是也很愚昧。
他和她之间互不相瞒什么,她的什么他都知道,他俩一丝不挂地生活在一起,却永远也隔着一层玻璃墙,他们被隔绝开来了,因为他读不懂她的眼神,然而他们却是最亲密的人。
这是个童年的故事。
亚当与夏娃。
他停了下来。
她伸出她的手,我寂寞。
他握住她的手,他也寂寞。
他凝望她的眼,似乎说他明白她的眼神。
她什么也没说,即使我不看你的眼睛,我也明白。
G
这时风已渐渐退了,他有门边阴郁的站着。抬头向低沉沉的黑云望着。
目光散乱如秋季的落叶。
云依然压得很低,令人无法言语,呆呆望着天空,什么也法想。
D
后来,她哭累了之后,我们一起慢慢走回家。那天的太阳红红的。我第一次明白忧虑是什么味道,尽管没有值得忧虑的事,也不知道忧虑这个词,那时。
后来,那个大个子男生很少找我们麻烦,我们仍常常一道回家,她们教我们如何叠纸鸽子和衣服什么,我和哥们便带她们去偷桑椹吃。最后我问她我实在搞不懂女孩子的辫子是怎样编的,而且特别是她的辫子,盘在头上,象蝴蝶一样,当然,她挺慷
慨的教我们,不过我们头发实在太短了,只好将她们的辫子解散再来编。我恍然大悟,
原来辫子是用三股头发来编的,我一直认为是二股呢。编辨子时,男孩子不免手重了,
我扶着她的肩,看见她疼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只好半途而废,至少仍没有学会,不过这大概没什么用,现在嘛,只听说做头发,没听说有编辫子的。她的头发全散了,全
靠几个女孩子帮忙编好,不过走了样,很难看。你妈会认不出你的,这副样子。就披下来吧,还好看些。其它的人全在努力继续帮她编得象原来的样子,听见这话,都吃
了一惊。她抬起头来问,是这样吗?我走到她背后,把她头发全解开来披在肩上,她望了望我,我点了一下头,她又望了望其它的人,她们和哥们也觉得不错。不过有个女生说,这可跟原来的不一样呀!
的确不一样,所以第二天来时就有人告诉我她被她爸爸打了一顿。中午放学时我问她这事。
"没什么。"她扬了扬头,头上仍盘着往日的蝴蝶,似乎要飞似的。"你学会没有呀?"我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又问:"披下来真的好看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她仍有些发红的眼睛。
"不。"我用拇指把她头上扎的毛线扬起来,"这样好看些。"也许我小时候特别诚实,说了这句话后那天一直有点难过。
Y
也许故事就是故事,只有过去和未发生的,旧的和新的,却不会有真的和假的。
于是编故事的继续编故事,只有自己静静倾听着。想着十年前有一个人,后来,就成了我,仿佛是二个人似的,又好象什么也没有改变。
T
有的时候,你们跟我一样,急急匆匆地出出进进,谁又知道外面或者里面是什么呢?于是,我们可以一个人独独的在街上逛来逛去,也许你们也可以在自家墙根下逛来逛去,其实,什么都是一样。
日子过去不久,我们大家学会沉默,当然有时候可以作微笑状,当别人很想见笑容时,不妨微笑一下,或者当别人问你时你可以不可以惊奇,便微微笑一下便不置可否,经过这番努力之后你就可能静静躲在哪个角落,没人会来打搅你。当然,你不久就会明白中国文化的精萃,明白大智若愚的真正含义,有时你感情冲动说出几句异样的话,使我们大家吃惊。如同见了几千年沉寂的火山大爆炸,然后大家各自回家,考虑一下火山爆炸的可行性及其动机。当你明白之后,也许你不会再是高兴时才对人笑笑,因为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凡事都有必要。
也许任何人都会反驳,而我往往是无言以对的,只好歉意的微笑,再点点头,毕竟浪费大家不少时间去走出出进进几个大门,事实上我们根本不明白。我心中也有句真话从未说出,有时它是这样,也许生活是生活,有时是这样说,热爱生命,我和大家一样谁也不想充硬汉,尽管我们一度想充,现在也想充,将来也会想充,反正没有人去充,我往往只是吝啬鬼一样让它流入山脉状一层文字然后夹在某本书中而我们只会阴沉沉的微笑,甚至来阴沉沉的微笑也不会。
有的时候,你也许会感到奇怪,但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世上的事,研究奇怪的事不如研究神奇的事,神奇的往往不如平凡的,如此大家便老实多了,如同白天袭来,蝙蝠们倒挂在山洞之中。
当然,有时你仍觉得恐慌,虽然我很明白他来何方,然而我们不可能理解,这世界的一切精妙的结构使我们困惑,然而我们不能困惑到去处杀的地步,充其量,抽烟,喝酒抱着头大睡一觉,再来杯浓茶,什么也不想,你才什么都清楚。
当我们走在街头的时候,我才发现人人都是一潭深水,令人却步的深水一潭,我不想明白,于是我们已经明白。
有时候在家中逛来去无事可作,回到书架前惊慌地盯着一本本书,不敢拿起一本书,因为任何一本书都可以容纳你的一生,很多人的一生,于是我们困惑。
我们仍在螺旋的跑道上过来过去,很令人觉着难过,一晃便是很多年,佛家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是很有道理的。你可以回头,却不是进佛家三藏,而是回到历史中去,那么多容纳了你呐喊不出的广博使人暗淡的历史,那世界中只有历史学家冷淡地记叙,偶尔也不乏幽默,和你开个小玩笑之类,你也许会舒服一些的。
当然,有时候机遇使我们困惑,究其实也就是说很多事情你可以放弃,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你会明白一生是多么短暂,急速穿越着一条短短巷子,仿佛小偷躲避警察,没有一丝喘气的机会,所以我们怎么过来都不必抱憾,其结果总是一头撞进另一个警察怀里而已。
有人说为什么不寻找自己适应的环境,如同去当当和尚也是不错,但我宁愿浪费些时间而接近世界,这毕竟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的今日。
A
Hello
Hello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小说怎么样?
写不下去了。看吧!
为什么不写我?
写你?我在写小说。
鬼扯,一堆废纸。
(稿子纸议论纷纷)
未写的:我们还干净,怎么会是废纸,只有他们是。(指了指写过的。)
写过的:这是艺术,你明白呢?(摇摇头,作感慨状。)
突然,他们全尖叫起来。
这是为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得,别下回,我一把火全烧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要尖叫。
几声撕裂声。
门哐啷关上声。
远去脚步声。
屋内又热闹起来。
"居然该吓唬我们,这小妞。"一张揉皱的纸舒了舒展筋骨。
唉,艺术,居然敌不过一个小妞。
他妈的什么艺术,不如印几张报纸给人家坐机关的人看,多浪费,想当年,我没被一个人翻过就回炉了,一张曾经印成本小说集的书面很感慨。
闹啥,娘们似的。真该一把火烧了。
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飘飘逸逸的说。
你不知道,这年头烧纸得先申请的,说不定要交税,还有污染空气、败坏道德的罚款。一堆散乱的角币在说。
没有人说话了,仅仅从角币们揉皱的身躯,不少纸都缄默了,因为它们不知被多少手指抚摸过,所过见识也最广。据说这堆角币是刚从拐弯处那个老太婆的手哆嗦补回来的,也是这屋里最新回来的,当然,除了那几只苍蝇,但它们正忙着回去,不想和这些人搭话。
Χ
有一天,那天我们都很愉快,放学了,走着回家的路,一路上居然很少说话,呈现着一种安安静静的快乐,似乎和这些大的孩子不太相称。
走过我的家了,仍不想回去,继续走着,不久到了她家了,一会儿又该分手,没有说什么,我和铁哥们和我们那儿那个女伴倒回来走了。
那是条小路,两旁全是红红的高粱,红晴蜓飞来飞去,太阳也渐渐沉了下去。
走了很远很远,过了很久很久。
"再见"
远远地方她们挥手呼喊着。
"再见"大家都挥着手,衣袖上映满了落日的余晖。
回过头,没有说话,继续走着,夕阳把高粱地映着挺美。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了铁哥们和女伴。
再见
她们没走几步,回过头挥着手,人影已小些了,但仍清清楚楚,太阳将红色浸没这地方,带来了一股依依不舍的味道。
L
有个好温柔好温柔的女孩喜欢上一个好潇洒好潇洒的男孩。
很多故事就是这样开的头,又是这样结的尾。
你摇了摇头,微微笑着。
有朵蔷薇花,娇艳芬芳开在山脚下,有个少年一见倾心爱上她。欧普拉里 蔷薇姑娘 蔷薇姑娘 欧普拉里
我喜欢在纸上乱涂乱画当然也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在夜里独自哭泣喜欢胡说八道喜欢
你点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我将手按在你的唇上轻轻移开烟
也喜欢你的嘴唇
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将手放在你颈项上,没有吻你
喜欢胡思乱想喜欢夏季里痛快淋漓的暴雨
你默声略有所思
我喜欢一个人在街上乱走喜欢热闹人群里独自冷清喜欢你痴情的看我喜欢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
我透过烟雾看着你的眼睛
喜欢夏季里清清的水喜欢清清的眼泪
我往墙上靠了靠,认认真真地喝着水
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气扮氛
我微微一笑
我知道我们都活得太认真所以常常觉得无聊、太寂寞
我握住你的手
跟你在一起我愉快但也寂寞,有人陪伴着我,但你仿佛是一片云我们转眼便会错开,不为什么,就为活得太认真
我们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得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说这种疯话)
(我从来不认为你跟我一样傻,只是你和我一样蠢。)
(你真觉得我是一片云,转眼会离开?)
(我默不作声)
(好吧,我是一片云,我走罗。)
你回过头很神秘地对我说。
(不过你是云的影子,云到那儿,影子也会到那儿的。)
我们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
空旷的季节,空旷的星辰。
一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过去的事影子一样散开,这热
闹的气氛冲淡了你的忧郁。
披散你的长发,披散你的忧郁,我默不作声的望着你。你说人生是一出戏,我接口说不过是各人演各人的。仿佛有人说过人活各人的,罢了。
握着你的长发,握着你的手,我觉察自己对于忧郁的敏感,那心一如既往唱着忧伤的歌曲。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需要忧伤就象有人爱笑,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值得忧伤的事,如今这世界真是太美好了,美好得令人忧伤。
事实上有很多人都了解我,甚至因为偶尔一句话陌生人就明白了我的底细,于是
我只好躲开,如今的世界上要找一个人不了解的地方也是太少。
你象水,你的忧郁象水,而我只是孤独的火焰,一切都会自生自灭。
为什么天空是那蔚蓝色以至每天清晨我都对生活充满信心,为什么深夜天空蓝得那样忧伤,使我对一切失去希望,为什么?
也许你的长发会温暖我的双唇,也许你清澈的眼将照亮那干枯的眼窝,你美丽的双眼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它只是看见我哀伤的眼干枯的泪腺。
你的长发,你美丽的双眼,你苍白的面孔,默不作声凝视我,这一切是为什么?
★
有个故事是这样开的头。
有个男孩子很沉默,有个女孩子很忧伤,偶尔的一天,他们相遇了,过了很久才
明白,原来他们从前就认识,那个女孩子很沉默,那个男孩子很忧伤,偶尔的一天,
他们相遇了。
有这样开头的吗?
当然,还有这样结尾的。
岁月流逝,他们常常相遇,当然也常常分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相遇时象梦幻一般,迷离的眼神,恍惚的话语。他常常在梦中看见她,那梦中她更加清晰,她常常在梦中看他,那梦中他更加清晰,他们在梦中互相交谈,在男孩子梦中多少次重复着他猛然拄住那女孩子的手说我喜欢你那,女孩子便倒在他的怀里。在女孩子梦中多少次重复着她猛然拉住那男孩子的手说我喜欢你那,男孩子便倒在她的怀里。有一天微微有些雾气的清晨,就象他们梦中常常拥有的天气,他抓住了她的手她也抓住了他的手,同时说我喜欢你但事实有次梦中都不是这样开始也不是这样结束所以男孩子和女孩子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惊慌失措,他们感到迷惑和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于是他们不再做梦了。他们也再没有遇见过。
这是结尾吗?
可以是结尾,也可以是开头,或者什么都不是。
太伤感了。
不是的,这是件真实的事。我在梦中遇见过这件事。
你非他更非我那知梦里有梦
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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