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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午后的感觉大概应该是这样:一杯微微烫手的茶、一本摊开的书、一只燃了一半的印度香、一首听了很多遍的老歌,还有些许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今天大约也是这样,只是外面飘着点雨,我坐在电脑前,我四周望了望,发现屋里有一些乱,有很多杂志和书到处放着,书桌上还放了许多该回的信。
我感到自己也有点像这张桌子,放着很多很多的东西,可能需要清理一下,把该扔的扔掉,该留下的就好好收好,这是件重要的事。
我想把桌面收拾干净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想法,把自己的东西井井有条是一种欲望,这种欲望容易实现,相比之下,如果想把自己的生活收拾井井有条却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我们大多数的时候只能收拾一下自己的桌子,作为一种意义上的代表。
但是,生活中也还是有这种的人,为数不多,他们或者她们致力于收拾自己的生活,反复地、长期不懈地坚持着,不过,我的记忆里,他们从未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和快乐,所以他们也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忙着、或者应该用一个褒义的词(用来表现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敬意),勇敢地、顽强地走着他们自己的路。
现在,CD机还在播着音乐,窗外却飘起了雨,我的小屋已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我的心头,还是像从前一样茫无头绪。
因为
--明天还是要继续
歌手如是说,说了很多年,她的声音永久地隔绝了空气、时间,保留了下来。
这也许就是我们每个人一生的悲哀,因为明天还是要继续,继续成功,继续失败,继续着过去,一条我们永远无法割断的纽带。
96.03.18
平静
这一段日子是很平常的,或者说有些平静,我想,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平静来得有点突然,可以说有点让人毫无准备,你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平静,使得我们对于周围现实的考虑变得无足轻重。
这种时候,往往最容易想起的事却不是那些理念性的东西,那是我们时常思索而没有答案,只是在某些不经意和朋友闲聊时,忽地说了出来,有点像小时看魔术师表演,扑楞楞从帽子飞出的鸽子一般,就一两句话就说了自己从来无法用文字表达的东西。我好像是从记忆深处捞起了一些已经遗失了很久的,比如一个月以前的一个早上起床后总是记不起的在梦中写的一首好诗,童年时的一个下午,曾经许下的一个斩钉截铁的誓言。
它们忽地就清晰地浮上了记忆的表面,先是让你感到惊奇,然后就有点失望,因为这使你意识到你是如何从一个生活的陷井边一步步进入这个陷井中心的,童年是生活的受益者,因为他们是最接近事物的本质,简单和实用,彻彻底底的现实主义者,而随着年岁渐长,人也就愈来愈被卷入了人类制造的社会生活的核心,这是一种身不由已的改造,甚至无法察觉,因为你一直处于这种运动之中,所以无法仔细观察这种运动的目的和过程,只是到了一些时候,你的视线超越的栅栏,居然从外面透了进来,看到了现实中的自己,你才觉得有点奇怪,简直不明白原来的你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自己的。
这就是说,我是忽然从远处看到我自己,这种说法有点让人费解,给人的的解释大概应该是从过去的自己一下看到了现在的自己,或者在梦中看到了生活中的自己,其实我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一个人在人行道上闲逛,那是条宽阔的大街,但几乎没有什么人,这是在我们这样的城市中很少见的,我就是这样走着走着,然后就看到了自己,这种体验是真实的,如同我在自己的玻璃茶杯里看到那上上下下浮沉的茶。
有时我想,我们就是这些不甘寂寞的茶叶,而生活本身也不过就是杯子里微微烫手的汤水而已。
95.07.04晚
散文1
我回过头去,那树很平静地生长着,而太阳缓缓,叶子间隙间显得很轻松,一切都很平静,青草安静而满足地生长着,在硫酸和烟尘间。风很轻,树叶微微有些晃动,情人般温柔,沙沙地声音。钢琴声很微弱,在所有的烟都抽完,所有鼓都打破之后,钢琴声很微弱,
但真实、令人信任,相信着有些东西很自在舒展着,令人羡慕。雨是一点一点落下来的。于是在很多时候我们会欣喜若狂,仅仅为了窗外那飞逝的阳光。于是在很多时候我们会黯然无语,仅仅为了一些风景太美丽、太脆弱。但我仍不会知道是否应该满足在风中疲倦地微笑,或者于独处时那温暖的烟头,尽管我已经有了那离不开的一些事物或人,在怀疑之时我才明白它们或他们是多么真实的存在。
风仍旧是蝴蝶般的美丽,但我怀疑,那青草伪善的颜色,它们冒充着血,掩盖那肮脏的地面,如你回首时的眼波掩盖着枯枝上畏缩的残叶。
即使在秋天,冷冷地在风中散步,偶尔的秋雨,它和我那样地亲近,但我没有表情;在秋雨之间,可以忘记些东西,譬如微笑与哭泣,在孤独的星球间走着,你如今总会相信我不会孤独,如果真的没有谁来陪伴。
偶尔有温温的太阳光,暮春的日子,尽管人们情愿或者不太情愿做出暧昧的微笑,我仍喜欢坐在微微枯黄的草丛中,假如你不担心感冒或者陪着叶间的小虫谈论些春天来了春天去了什么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在阳光下眯起眼来,晒晒你那苍白的额头。
没有理由不信任一些东西,热爱、拥抱,并且终生守护,它们简单、美好,没有太多的绮丽的色彩使你幻想、渴望、挣扎,如果你能够满足,它们就会让你满足。
陶渊明的菊花是一个奢侈,即使是那些淡色、山间的野花,但我仍象从前那样热爱着那黄色的菊花,花瓣不多,不太整齐,不香,没有什么美丽的名字,就当作一种奢侈,我想每天都能看见它们,揉碎它们的花瓣,躺在花丛中沉沉睡去,我有花盆、有水、有泥土、有白炽灯,但我仍愿意看见冷风中它们枯叶般脱落,即使明年不会再出来,我只坐在那茅屋前青石上,看着或者不看,陪着它们,尽管它们并不需要。有时,我必须满足人类浅薄的同情心,并且屈从。
我不能挥刀削去身后黯然的身影,就象削去日益杂乱丛生的胡须,但我能安心,如果有水,不一定是山间清冽的溪水,洗净些尘土,洗净身子,或者给门前干枯的野草浇些水,很多东西没有必要,只要不做作,即使做作,也没有什么。
散文2
在轻松平常的一句话里,我感觉到我所有的伤口,它们早已结疤,甚至已不留痕迹,只有一些隐约的痛楚,缓慢,却持续不绝,就象稀疏平常的血液流动着。
我相信岁月已给我最密密切切的掩盖,在你紧切的目光之下,我仍旧不说话,它们已沉默着,我坦然看着你,任凭雨点在面颊间流来流去,而今夜风这样好,月亮慢慢亮起来,天蔚蓝,没有云,天黑之际,我回首远望月下的那片树林,它们斑斑驳驳的枯枝,月下显得无奈而疲惫,正如我周身的伤口,月下已暴露无遗。
我幻想能拥下那片沙地,在那蓝色行星光亮之下的那片沙地,间或有几棵树,远远地站着,只有我们相信,即使这个星球上只有这几颗隔得那么远的树,它们也不会觉得寂寞。
慢慢地,我开始信任一些东西,相信那星光下的沙地,相信它们柔软、美丽,相信沙上我们的诗句,相信风会象海上一要涨潮又退去,在我们赤裸的脚踝间。或许那时伤口仍将疼痛,在偶尔我将石头垒堵小小的风墙,用水洗去脚上的沙粒,或者你的长发拂过我面颊的瞬间,但我会珍惜,将那些伤口好好安置在我的体内,用愉快、欢乐的时光冲洗面容上疲散的痕迹,把伤口好好藏好,这是我小小的心中唯一小小的角落。
散文4
有人曾经问我,就有雨不大不小之时,用手,将地上的几叶枯草,一节又一节的折断,其实我一直分得很清楚,假如没有人问,但是有人真的问,你真的将喜欢与爱分得那么清楚吗?我已不敢回视那询问的眼神,只要有谁问,我便不可能分得那么清楚。
其实生命中无可奈何之事太多,譬如生命之逝去。你那么郑重地对我挥手,誓将永别,我便知道,你并非真已离去,而我绝不回头,心里却不肯定能不回头走多远,而你含笑说再见,我却感到心里的疼痛,仿佛今生今世再难相见。
于是笑了笑,作为无所谓的笑,那永恒与短暂的瞬间距离的确太近了些。于是宁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听听天真的歌或者已不天真,想你或者不想你,虽你近在咫尺,用徘徊的眼神似将离去又想等谁挽留,但我笑笑,作为无所谓的笑。
抽着烟,看着雨一点一点的下着,其实雨一直有下着,就象月亮一直悬在夜空中,只是没注意去看,在狂欢的瞬间,在冗长的寂寞中,我都没有回头或者抬头,但我知道,它一直在我身后,从未曾稍离,但我没有回头或者抬头,只是眼前的天淡淡的蓝色。
那是我唯一的心湖,我虽有周身缠绕的伤痛,也有令人快慰的感觉,但我从不敢将它们放入,虽然我知道心湖很广很阔,但我仍旧不敢,就让我守着它,这一窄窄浅浅的心湖中,或许比我更阔更广。
就象那些挥手即可抹去的泪痕,我并未抬手,当你用清水为我洗面,我也会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泥尘,而你问,这已再没了泪迹,我已为你洗去,而我并未回答,我唯一相信的是,它已和欢笑一起融进我的身体,我仍能看见那隐约的脉络。
而我已要求多年,那曾为你流下的泪,请你伸手为我擦去,而你眼神总是迟疑你也曾犹豫地问我,这蓝天、白云的泪痕重重,却总是象第一次那样美丽。
多年,直到多年,你终于答应,为我抹去,抹去那些曾为你流下的泪,你平静看着我,伸手,只是这一刻,我才发现这多年来的强求已淡如云烟,于是,我轻轻握住你的手,你淌下的泪,我也再没为你擦去。
散文5
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开始把棉絮从各个房间拿出来,我才发现今天的太阳是很好的,于是我陪着母亲把棉絮一床一床拿下楼去,把它们放在太阳晒着的地方,然后拍打一下。每年的春天有这样的好天气,我和母亲也总是这样的。
傍晚,我又陪着母亲把它们收回来,抱着它们的时候觉得很软,似乎有太阳光的气味,我才想起,原来冷冷的冬夜我裹着它们时的温暖,似乎是从今天的太阳光里发出的。
现在我开始理解它们便是棉花,而我的确不知道棉桃是如何绽开从而进入我的家里,似乎又看见过太阳光下那白乎乎的一片棉田,总而言之,现在的棉花跟现在的人差不多,能晒太阳的时候太小了。
想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女友拉着我的手到外面去散步,我很天真地问她,为什么不在有太阳的时候去呢?
散文6
仍习惯插着手在风中行走,在黑暗的角落抽烟,看着温暖的烟头,仍喜欢女孩子纤细的小手和一些过于优美柔弱的文字。我不敢在众人面前摊开我的手,不敢在女孩子面前露出过于瘦弱的背脊,不敢在灯光明晃晃的地方停留,不忍看地下那张惶无奈的背影。于是,窗外的桉树的蓝蓝天际轻轻晃动,我躺在阴暗的角落看着这样的天气,抽支烟,作为一种点缀。
人在城市里越来越多,我往草深处渐渐远去,我害怕那草间的蛇,但更惧于人们的言语,而荒野间那月亮很近,仔细闻闻,甚至有些月亮的气味。有块大石头,很安然躺在上面,用日益减弱的视力辨认那些星星,恍然间有人喝问,我翻身,犹如被捉住的贼,张惶无措,不敢面对来人的目光,而他也疑我是贼。
畏畏缩缩走下荒坡,发现本来这荒坡也是有很多象我这样的同类,即使相隔比城市里远,但仍是互相窥视的目光和躲避时不自在的身影。
散文7
或许我迟早会明白一些东西,也许要头发俱白时它才迟迟到来。我是否,应将心灵的空白献祭于它,为那一丝的顿悟。
或许早已来过,就在与情人热吻之际,而我内心淡然地说,或着什么也没说,或许就因为它,即使不曾有它,反正我继续与情人亲吻。
也许就在回头对视的一刹那才明白爱早已逝去,或者将永远不逝,也许就在初次握手的那一刹那明白命中注定是怎样的一种景色。
也许就在流星擦过的瞬间或者第一次看到日出就明白我是怎样的生命,或许要等很多年,等到拄着拐杖看着日头落下到黄昏暗淡或许久卧在病床听着窗外的雨滴声时,才知道,究竟以什么作为代价,我的生命。
是否要求很多很多年,要我曾经爱过的人褪去她们美丽的色彩,是否得让我一个人坐在故友的坟墓间看着依旧温暖的太阳。是否我仍会象当初一样泪流满面,是否还会喜爱太阳青草以及暴雨,是否仍将在黑暗中独自抽烟,并且深爱逝去的和并未逝去的友人。
散文8
我知道我并不在乎身后蝴蝶般坠落的秋风,只是在这样的夜色中我已迷惑。
每次烟燃尽之时,我都用指头弹向身后黑黑的角落,它将以怎样的颜色坠落我并不关心,但在擦燃火柴点下一支烟的那一刻,我已控制不住想回头看看。
手上的它静静开始燃烧时,背后的它是否已独自熄灭抑或继续。
那将是一个有风的季节,与我无关。
散文9
就象纷飞的旧纸页中,它们是堆枯黄的花瓣。长大之后我才明白,我只是一支芦笛,不为谁的纤指而歌,只是风大的夜,有呜呜的泣声。而少年的梦与诗依旧模糊而温暖,倚于墙角的那一瞬间,我盼望重新与它们相握。
在另外的一些日子里,我开始喜欢冬天里的树,它们笨拙的或是单单或是一大群的立着,好象对这些走来走去同样纤长的生物不太感兴趣。
穿越树林之间或是走于拥挤的人群之中,我想那风中的芦笛在今夜还会不会独自呜呜作响?冬季
像往常的任何一天,今天,没有什么特点,又见下午暖而懒散的阳光。又见下半夜萧萧的寒雨。
整天,轻轻地刮着冷冷的风。我坐在习惯的白灯管下面,一切都象习惯的苍白和寂寞无聊。习惯这样坐着,随手写点什么。冬季风凛,朋友们袖手风中,安静无语。
蝶所有的,是我羡慕安闲飞展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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