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西藏

　　我对西藏的种种印象来自于书本、画册和幻想。很久以前的地理书，在我的脑子里留下诸如此类的字词：西北部，唐古拉山和喜马拉雅山之间，雪域高原，高寒区，寺庙僧侣，这些看似清楚实则模糊的概念，越发加重了对那遥远地区的疏离感，自然也就淡化了文化所特有的鲜活与灵性。

　　在对枯燥的概念失去耐心之后，画册为我开启了另一扇阅读西藏的窗口。在厚重而精美的画册里，能读到：布达拉宫伫立在如血的残阳里，苍凉、悲壮、神秘，沐浴于佛的灵光中；珠穆朗玛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映衬在蓝天下，晶莹剔透；从天而降的瀑布水流闪耀着圣洁的光；藏族女子，手握珠链怀抱婴儿，垂目不语；还有那些寺庙、法器、镀金的佛像……

　　这是怎样的一片区域，又生活着怎样一群人？图是形象的，但却有失立体，它给了我幻想的素材，让我沉浸于由图而来的或残缺或完整的故事里。其实，真正亲近西藏的只能是幻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听听那美丽遥远的故事：雅鲁藏布江下游，珞瑜地区，一个叫珞巴的民族，每家的墙上都挂着一串绳子，不同的绳子有不同的含义，借贷用麻绳，议事用毛绳，一个疙瘩就算是一个单位。主人约定7天后举行婚礼，他就会给每位客人送去请柬---一条打着7个绳结的绳子。此后每天，主人和客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一个绳结，到绳结解完的那天，一场主客尽欢颜的宴请就开始了。这样的故事或者传说，让你感受到了什么？是远古祖先的气息，还是游牧部落金戈铁马的豪迈与壮烈？当你厌倦了都市的车流拥挤，厌倦了不绝于耳的噪音，厌倦了现代文明的种种弊端，你是否会向往那里的宽广与静谧，那里粗犷而纯净的歌声，那里源自内心深处的虔诚。还有什么比蓝天下的纵情高歌和雪山上没有污染的自由呼吸更吸引被都市文明包裹与压抑着的心灵？

　　至少，我这样幻想西藏。

　　那也许是关于人类生存的最为基本与真实的状态，那种执著的信仰与韧性。在一本叫作《尘埃落定》的小说里，读到了那个关于藏民族的史诗般的故事，传奇、野性而悲壮。藏族作者阿来说："血性刚烈的英雄时代，蛮勇过人的浪漫时代早已结束。像空谷回声一样，渐行渐远。在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的过渡期时，社会总是显得卑俗；从一种文明过渡到另一种文明，人心萎琐而浑浊。所以，这部小说，是我作为一个原乡人在精神上寻找真正故乡的一种努力。"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在找寻心灵的故园？

　　当年，进入西藏的第一个苏格兰人乔治·波格尔在告别那片神秘的土地时，以他充满理想和令人伤感的文笔，为生存在那里的人们留下纪念："告别了你们这个忠诚而纯朴的民族。祝愿你们长时间地享受已使比较开化的民族失去的这种幸福，当开化民族陷入了无止境地追求贪婪和野心的时候，你们却在荒山的保护下继续生活在和平和欢乐之中，除了属于人类的本性之外，不再有其他需要了。"

　　这也许就是我们向往西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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