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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
在长途汽车上。这是第一班车，凌晨3点多。初冬，有点冷。 天亮时，有一对母女匆匆忙忙下车。上车时，我记得那位母亲与售票员交谈，是说她钱不够，能否让她们不坐"软座"，只在过道上放两张小椅子坐就可以了，关键是能照顾她女儿只买半票… 由于车没停稳，那个大约12岁左右的女儿踉跄几步，摔在过道上，但她提的"保温罐"仍然在手上，只是溢出一点点鸡汤。她母亲则大包小包的，像是外出逃难的。 车刚刚关上，那个少女便在路边大吐起来，显然她晕车了。她母亲在离她大约四五步路的地方大声喊："快，还要走半个钟头…" 天大亮了，原先闭目睡觉的乘客们一个个都睁开了眼睛，这时大家都想聊天。售票员是位胖大嫂，嗓门极大，她与一位可能与她是熟人关系的阿姨在说刚刚下车的那对母女的故事—— 那个命里带刀的女人，害得她男人可惨了。她丈夫提出离婚，她死也不肯，但她说，看相的师傅建议她丈夫可以再去外面找女人同居，就会改运，不必离婚。就这样，她丈夫边在外做生意，边努力泡妞，而且心安理得。但最后因为与人争风吃醋打了架，误伤人命，被关进了监狱…… 刑期20年。现在这个女人大约四十多岁。每一周，她都要去看望在劳改农场里的丈夫，带好吃的去，带洗好的衣服，还有带一颗伤痕累累但仍痴痴执著的苦苦的妇人心…… 售票大嫂的言语尖刻、下流，明显带有鄙视之意。我写下这文章时，已作了"修剪"。一个乡下的女人，一个被人称为"命里带刀"的女人，一个认命死心塌地"爱着"变心的丈夫的女人…… 一个人肩挑风雨，养育两个未成年的子女，还要孝敬服侍公婆，她真的不简单。她的爱情有点蠢，但坚定不移。我不知这该褒扬，还是该批判。 想象她焦急的表情，匆忙的背影，我觉得心痛。一个辛辛苦苦做"爱情宾语"的妇人，在她为无情的丈夫捧上一碗走了一百多公里的路之后仍然留有余温的鸡汤时，我不知她丈夫的眼里是否有一丝仟海的目光！ 何等无私，又需何等勇气啊！—— 丈夫终于又能看清这世界了，包括自己妻子的容颜，可太太变丑了，因为成了独眼龙。一天天下来，丈夫开始厌倦了妻子，因为她变丑了，不再双眸生辉，不再双眸含情。 她用一只眼睛忍受丈夫的冷落，她为丈夫所作的牺牲，无怨无悔。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子，她觉得这种奉献是天经地义的。 终于有一天。这位不义的丈夫抛弃了糟糠之妻，另攀高技去了…… 可怜的女子，哭了一夜，泪水用一只眼睛流淌，要用很长很长时间。 心如刀割。 我想象她的痛，沉默了许久。 阳光到处都是一样的，而痴情的结局，不同人有不同的福分。 一只美目成为一颗丑恶心灵的窗户，这很滑稽。痴情对于绝情而言，如同一座冰山上的一点烛光，凄美而无望。 在爱的路上，毫无保留的"无私"，往往会吃亏；带一点点自私，永远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护身符，是一种"自我"，样子有点难看，甚至很丑，但千万不要嫌弃它。 丈夫比自己小3岁，家庭背景体面，又在外资企业里做主管，风度翩翩。但实际上，这个男主角外壳坚硬，善于虚张声势，而内心却很自卑，不知是否因为"性"心不足，而诱发信心的减分。 可是，这个在外被大家"宠"坏的长不大的孩子，占有欲又极强。于是，便借一次又一次对妻子的征服、欺凌、虐待，来确定自己的权威与魄力。 在这桩外人叫好、内人心酸的婚姻里，男主角不想承担什么责任，也害怕责任；可他又要耍家长威风，最变态的，便是几乎夜夜都要打太太出气。 而更可悲的是，女主角王青居然忍了近十年。她说，总以为他还小，耍小孩脾气，忍一些时日，他会浪子回头的。 她在做梦。这种人格不成熟的男人，或许只适合谈恋爱，却不适合做丈夫和父亲。每次丈夫动粗时，王育只苦苦哀求，别打她的脸就好，因为那会被别人看到，那很丢人！ 总以为哀兵政策会软化他冷酷的心，总以为他会长大，不再分裂成白天与夜晚截然不同的两种角色。但，这是痴心妄想！ 或许，爱神真的是个瞎子。他只负责给你冲动、感动、激动；他只诱发你幻想、变傻、变痴，然后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他让当局者迷失方向，情不自禁，却又不自知、不觉醒。赔了青春之后，才发现一切已晚了，只好忍着，以为太阳下山了，还有星星会缀补哪颗受伤的心…… 忠贞，但不要愚忠；奉献，但不要失去自我。幸福如同穿鞋，是否舒服，只有自己知道，不是做给人看的。有些幸福，对自己而言，是如此真实，但在外界看来，却不精彩；有些"体面"与"光荣"，人们是如此看好，但身陷其中的你，才真正体会到"败絮"的无奈。这时，你要清醒，要学会善待自己，学会一点点自私，毕竟，爱神是不管"幸福"一事的，只有你才可以创造幸福。 （查旭东摘自《现代家庭》200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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