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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侠 译 按：《玫瑰书简》（《纪伯伦全集》第五卷）是纪伯伦和美国女友玛丽（1873-1964）的情书集。玛丽是一名女校教师，很欣赏纪伯伦的绘画，并资助他去巴黎学艺术，鼓励他用英文写作，成了纪伯伦没有婚姻关系的伴侣。她是纪伯伦事业上的挚友，生活上的知己，只因自己比他年长十岁，怕影响他的前程，拒绝了纪伯伦提出的结婚的要求。但他们之间的珍贵友谊和爱情通过双方的书信留在了人间，让人赞美。 人类的枯草 亲爱的玛丽： 过去的三周，我是在睡梦中度过的。我脑子里装着千万件事，我急于实现它。我担心自己被迫放弃它，担心我还未等完成它，那个离别就会到来，我真担心会放弃它。你不问问我的情况吗？玛丽！我正在琢磨我的那些梦，我很不放心，怕这些梦实现不了。你不问问我这是为什么吗？玛丽！我又有些捕风捉影了，难道你不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什么东西也不能解除我的焦渴，原来我很看重那些过分赞美我的话。听了以后，我心里很得意，自我陶醉。而现在却不然，每当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感到格外悲伤。这是因为它使我想到有些事还没做完，或有些事尚待起步，我喜欢-一你奇怪吧——赞美我还未做的事…我知道我的话会让人感到不快，这是孩子话，但它确实是我的想法。 夜对着我的心灵悄悄私语： "冬天的枯草不会恢复以往的翠绿，它只能等待来年的春天。枯草不会记得那逝去的岁月，它只能等待未来的时光。既然枯草能够依存明天，相信春天就会来临，那么人类这一枯草为何不能相信春天将会来临，为什么不寄希望于未来的岁月并确信将会实现的一切呢？" 也许我们的春天在另一生命之中？或许这种生命就是一个冬天，也许春天在未来的生命之中。 哈利勒 一九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玛丽的信 亲爱的哈利勒： 我不知道该讲什么！ 我想你想得烦躁不安，总想说个没完——当空气凝固，周围平静下来时，我也不会留心会发生什么事，即便我知道世界要有大事发生——我期盼着，期盼着…我无忧无虑，期待着奇迹发生。 哈利勒，我常常站在你本人的利益一边。当你说话时，当你喜欢的事情还未实现时，我整个人都在说："是的……是的…" 一切事情的未来就如同一张建筑图纸，建筑物竣工了，图纸就成了过去。现在看到的是土坯，当我们说我们喜欢这座建筑物时。难道指的不是喜欢这些土坯吗？ 生命只不过是竣工的建筑物。 我们喜欢的东西是人类的基本难题，如果我们接受这种解决办法——我们喜欢难解决的办法——我们发现最伟大的现实就是你确实喜欢使用这种方式-它来自另一种爱，是一种值得保留的、持久的、让人能理解的爱。 它是未来，是我爱的那个未来，是你的存在所构成的那些事物的未来。 但是，你是个有学问的人，未来——是无止境的——是图像，那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物，不是一件人们喜欢做的、有所创造的、固定不变的事物。 现在这些图像在你心里已失去了它的意义。但是岁月会让它恢复到你想的本意上来。 图像如此，你如此，每一个人都如此。 我想到葱头，这棵可怜的葱。说它可怜是指它最痛苦。它洁白的部分深埋地下，生活在黑暗中，它无法逃脱注定的命运。 正如我发现自己心灵、存在的大部分是生命的框架，是结构一样。我相信梦，梦也是这么构成的。 上帝给你的梦想是会实现的。 但是，表现最深刻的东西是你构思的任何一张画——画和你的全部作品——它是你的精神食粮——它属于你．而不是你属于它。 高耸的山上，夏天的疯子发狂了，几周内，震撼人心的奇迹就会发生。 你那儿有山区的夏天。你在消暑度夏中迎来了冬天。分开的这段时间和有工作、活动时花费掉的时间一样宝贵。在灵感呆滞时期、我认为句句白话都不中听，因为实际上他得到的是他把活动范围变得更广了。伟大的哈利勒，你包容的东西更多……那么这段时间就不是你的痛苦……你的一切。 你渴望赞美，因为赞美正好为你确定了你达不到的目的和实现不了的意图。那些日子里、我没有明白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赞美。他自己应该感觉到这种赞美、我正好不知道用行动来回报的人冲着我们迸发出来的这束光。 也许我需要你停住思考，而不要把什嬷都想透，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也许我坚信你的事业应该强大起来，而我的事业则衰败下去，但是——尽管我的事业成了那样——我也不会以你的天赋获取好处，因为你已高居于一切财富之上了、我只希望我的灵魂以你的灵魂为榜样，以便使自己再提高一步。我知道自己不是一时有思想的人，因为我只是一个崇拜者。 恋人玛丽 一九一五年二月二日 （赵文旻摘自《文学故事报》2000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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