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二)

 

  第二天他[75]决不会相信我们什么也没干一胜负 丈夫好对付  你可哄骗不了情人  事后告诉他[76]  我们什么也没干  他当然没相信我  没有  他不如[77]随便到任何地方去  再说  他总会惹出什么事儿来的  上次我们到马里伯勒[78]去参加马洛音乐会他为自己和我叫了两份滚烫的汤  这当儿铃响了  他就沿着月台走去出 边走边一勺一勺地喝着汤  一路上四下里洒  着脸皮也够厚的了吧  伙计尖声喊叫着追在他后面  天哪  可让我们丢尽了丑  还有火车头开动前的那场混乱  但是他一定等喝完了才肯付账  坐在三等车厢里的两位先生还说他做得很对呢  倒也是  当他脑子里一旦有了什么念头  有时候就梗得要命  他居然用小刀子撬开了车厢门  真是做了件好事  不然的话火车就会把我们一直带到科克郡去啦  我猜想那是出于对他的报复  噢  我多么喜欢坐有着可爱的柔软靠垫的火车或马车去做短途游览  我倒是想知道他肯不肯[79]为我买一张头等车厢的票  他大概还想在火车上搞呢  所以就给列车员一大笔小费  哎呀  我相信照例会有一些无聊的男人  用无比愚蠢的眼神  张着嘴呆呆地看我们俩呢我们[80]去霍斯岛那回碰上的那位普通工人可真大不一样他让我们俩单独留在车厢里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他的一些情况  钻过一两个隧道  然后你朝窗外望就更有趣儿啦  接着是回程  要是我永远不回来了  他们会怎么说呢法不一 说是跟他[81]私奔啦  那样我在舞台上就会大出风头啦  我最后一次是在哪儿的音乐会登台演唱来着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啦  是什么时候呢  在克拉伦敦街的圣女德肋撒会堂[82]  如今晚儿在那里唱歌的净是些小黄毛丫头们  眼下是凯思琳卡尼和她那号人在演唱   由于我爹在军队里呆过  我曾演唱过心神恍惚的乞丐[83]  还佩戴着一枚纪念罗伯茨[84]勋爵的胸针哩  当时我显然是个爱尔兰人  波尔迪的爱尔兰味却还不足  那回的经纪人是他[85]吧   他到处说他正在把光啊仁慈地引导[86]配成曲子  这样就使得我能够在站立的圣母[87]中演唱  其实是我怂恿他的  这一回我可不再让他那么做啦  可后来耶稣会士们发觉他是个共济会员  引导我前进[88]的曲子是从什么古老歌剧里抄袭来的  在钢琴上使劲奏着  对啦  他近来又跟几名新芬党[89]一道走动或者随便他们怎么称呼自己吧  谈着他平时说惯了的废话荒唐话  他说[90]  他介绍给我的那个没系领带的小个子非常聪明  姓格里菲思[91]  很有前途哦  这我可看不出来  我也只能说到这儿  不过他想必是那样一个人  他[92]晓得已经闹起抵制运动  我讨厌去提战后的政治比勒陀利亚[93]和莱迪史密斯[94]和布隆方丹[95]  第二东兰开斯特团第八营的斯坦利G加德纳[96]陆军中尉就是在那儿害了一场伤寒而死的  他穿上那身土黄色军服可帅啦  个子比我稍微高一点儿  刚好合适  我相信他一定挺勇敢  那晩上我们俩在运河船闸那儿接吻告别   他叫我作我的爱尔兰美人儿  他兴奋得脸色发白  他快要出发了  我们也许给人从路上瞧见啦  他连站都站不利索  我浑身从来也没那么热过  他们蛮可以一开头就讲和嘛  要么就让老保尔大叔和另外一个老克留格尔[97]去拼个死活  省得把战争这么拖上好几年  让那些漂亮小伙子害热病死在那儿  哪怕是正正经经挨子弹死掉呢  事情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我爱看兵团的阅兵式  头一回是在拉罗什[98]看西班牙骑兵  然后从阿尔赫西拉斯[99]隔着海湾眺望  景色太可爱啦  直布罗陀的万家灯火就像萤火虫似的  还有在十五英亩地上举行的模拟战[100]  穿着格子呢百褶短裙的黑警戒兵团[101]  步伐一致地从威尔士亲王所统率的第十轻骑兵或枪骑兵跟前分列前进  噢  轻骑兵可真有气派  还有在图盖拉打过胜仗的都柏林兵[102]  他爹就是把一群马卖给骑兵发的财[103]   我既然给了他[104]那么多  他蛮可以在贝尔法斯特给我买一份精致的礼物  那座城里有可爱的亚麻布衬衫被单  还有考究的和服什么的  我得去买早先有过的那种樟脑丸  跟衣物一道放在抽屉里  跟他[105]一起在一座新到的城市里到处逛商店  买这些东西多么让人兴奋哟  还不如把这戒指撂在家里呢  非得在指关节那儿转来转去才摘得下来  那帮人要么就把我们[106]的事儿登在报上  满城宣扬  要么就去报告警察  可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对夫妻  噢  就让他们统统闷死好啦  我才一点儿都不在乎呢  反正他称钱[107]  又不是那种就要结婚的男人  所以还不如有人帮他花花呢  我要是能弄清楚他喜不喜欢我就好啦  当我搽粉时仔细照了照那面带把儿的小镜子  就发现脸色有点儿苍白  其实  镜子一向是不可靠  的倒也难怪  他那副坐骨老大[108]  从头到尾跨到我身上  他又那么笨重  胸脯上长满了毛  再饶上天儿又这么热  我老得躺在下面  还不如让他从后面搞倒好一些哩  正像马斯添斯基[109]太太告诉我的原市 她丈夫就要她摆那种姿势  活像是两条狗似的  她还得把舌头能伸多长就伸多长  这当儿他还安详柔和地玎玲玲弹着他那把七弦琴  这些男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名堂来哪  你永远也迫不上他们  他[110]穿的那套蓝色衣裳可是上等料子做的哩  领带的样式也挺时新短袜跟上还用天蓝色丝线绣着花纹  他准阔得很哪  从他衣裳的剪裁和他那块沉甸甸的手表我就看得出来  但是当他出去买回那份最终版报纸后  有几分钟光景变得像个地地道道的恶魔啦  他撕碎了赛马券  怒火冲天地咒骂着  因为他输掉了二十金镑[111]他说是那匹跑赢了的黑马让他丢的这笔钱  半数是为我下的赌注  都怪利内翰为他出了这么个点子  他诅咒说  这个寄生虫[112]该下十八层地狱  那回参加格伦克里的午餐会[113]之后  我们乘马车摇摇晃晃地翻过羽床山沿着那漫长的路回去的时候他[114]对我放肆来着  市长大人也曾用那双色迷迷的眼睛打量我  我最初是在饭后吃甜食的时候留意到那个大异教徒维尔·狄龙[115]的  我正在用牙齿嘎吧嘎吧地嗑着核桃壳  我巴不得能用手指把每一口鸡肉都撕下来  香喷喷  烤得焦黄焦黄的  要多嫩有多嫩  不过我并不想把盘子里的东西统统吃光期作废 那些叉子和切鱼刀都是纯银的  还有检验印记哩  我巴不得有那么几把  其实我蛮可以假装摆弄着玩  很容易就能往我的皮手笼里塞进一副哪怕在饭馆往喉咙里咽下那么一点点东西  你也得指望让他们清帐  抠抠搜搜地喝上一杯茶  我们也要当成是莫大的荣幸  受了待见就得表示感谢  不管怎样  世界就是这么分成的  假若老是这么下去的话  头一桩  我得要两件上等衬衣  可我不晓得他[116]喜欢什么样的衬裤  他情愿我不穿衬裤  他不是说过吗  对啦  直布罗陀的姑娘们有一半根本就不穿衬裤  照天主当初造她们的那样赤条条的  那个唱曼诺拉的安达卢西亚[117]姑娘并没怎么隐瞒她没穿的事  对啦  还有我那另一双人造丝长袜  刚穿一天就抽了一大片丝  今儿早晨我蛮可以退给卢尔斯[118]  跟他们吵上一通  要求给调换一双  可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免得心里更烦  说不定还会半路上撞上他[119]  那就都泡了汤  我还想要一件柔软合身的胸衣  仕女[120]上的广告标的价钱倒蛮便宜还说胯裆那儿垫了层三角形松紧布  他[121]替我把原有的这件补了一下  但还是不成  广告上是怎么说来着  只要花上十一先令六便士就能减肥  消除臀部那难看的赘肉  显出曲线美  我的肚子太大了点儿 得戒掉晚饭那杯烈性黑啤酒  可也许已经喝上瘾了呢  奥罗克那家店最后送来的那瓶都跑了气  像白水一样他的钱赚得可容易啦  大家管他叫作拉里[122]  过圣诞节的时候他给送来个脏巴稀稀的旧包包  装着一块没有糖霜的点心和一瓶泔水  他原想当作红葡萄酒来硬塞给人家  可谁都不肯喝  但愿上天让他省下唾沫吧  不然的话我怕他会渴死呢  也许我该做做深呼吸运动  我倒是想知道那种减肥药是不是多少有点儿灵验我也许会喝过了头  如今晚儿瘦削型的并不大时新了  我有好几副袜带呢  可只有今天绷的那副才是他[123]用一号收到的那张支票给我买的  哦不  还有我昨天用光的化妆水  涂上去让我的皮肤那么鲜活  我一遍遍地告诉他  到同一家店去再配一份  可别忘啦  说了多少遍  天晓得他究竟办了没有  反正一看瓶子就知道啦  要是没办  我看就只好用自己的尿来洗了  我这尿像是牛肉茶或鸡汤  搀上点儿苦熟脂[124]和紫罗兰花汁  我觉得皮肤开始显得粗糙或有点儿苍老了  我烫了手指以后脱了层皮  下面的皮肤要细嫩多啦  可惜并不都是那样  还有那四块廉价手绢儿统共才值六先令  要是不讲究点儿仪表  这个世道你可确实混不出个名堂来  钱都一古脑儿花在吃的和房租上啦  我要是抓到了钱就大把大把地花它个痛快  我总想将一把茶叶往壶里一丢拉倒可他[125]每回总要称一下份量   还磨成末儿  我要是买双旧的牛皮鞋回来  他就问  你喜欢这双新鞋吗  对啦 多少钱买的呀  我简直就没有衣裳可穿  那套棕色的衣服  还有裙子和短上衣  另外就是送到洗衣坊去的那一身   一共才三身  随便对哪个女人来说  这算得了什么呢  把这顶;日帽子的边沿剪下来补那一顶  男人们连理都不理睬你  女人们只当你没有丈夫  总想把你踩在脚底下  物价又天天飞涨  再过四年我就三十五啦  不  我是  我究竟多大岁数了呢  到九月我就三十三啦[126]呃  真的吗   噢  喏  瞧瞧那位加尔布雷斯太太  她比我老多啦  上星期我出门时瞧见她了  她的美貌在开始衰退  她当年可真美  把齐腰的浓密头发往后面一甩  就像住在格兰瑟姆街的吉蒂奥谢[127]那样  我每天早晨头一桩事就是朝她那边望  看着她梳头  她好像很赞赏自己那厚厚的头发  可惜直到我们搬走的头一天我才结识她  还有那位名叫泽西百合的兰特里夫人[128]  威尔士亲王爱上了她  依我看他跟路上的随便那个男人都是一样的  他只不过有个国王称号罢咧  这些男人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只想试试黑人的什么样   她的美貌能维持到多少岁呢  四十五吧  关于她那个爱吃醋的老丈夫有件逗趣儿的故事  到底是怎么来着  他总是随身带着一把撬牡蛎刀  不  说是他教她围起一种锡做的玩艺儿  带着撬牡蛎刀的是威尔士亲王  对啦  这种事儿不可能是真的  就像是他[129]给我带回来的那些书一样  弗朗索瓦某某先生的作品  据说还是一位神父呢  写的是一个女人脱了肠  所以娃娃就从她耳朵里生下来啦[130]  说什么她的a--e[131]  这个词儿随便由那个神父来写都够雅的了  真好像任何傻子都弄不懂那个字的含义似的  我就恨他[132]那种老恶棍的脸  对什么都装糊涂  谁都看得出这不是真实的  还有他替我借回两遍的鲁碧[133]和美丽的暴君们[133]  记得当我读到第五十页的时候  有一段写她用绳子捆住他并悬挂在勾子上  而且拿鞭子抽打  对女人来说这样的故事一点儿看头都没有  统统是瞎编的  还说什么舞会后他把香槟酒盛在她那双便鞋里来饮  就像是我在英奇柯尔[134] 瞧见的那位马槽里的婴儿耶稣  圣母玛利亚把他抱在怀里  当然哪个女人也生不出那么大的娃娃  起初我还以为是从她的侧腹生出来的  不然她[135]怎么能蹲到尿盆上去解手呢  当然喽  她是个阔女人  感到荣幸  因为对方是皇太子殿下嘛  我出生的那一年他到直布罗陀来啦[136]  我敢担保他在那儿也找到了百合花  他还在那儿栽树来着  当年他栽的还不只那一棵  要是他来得早一些  也许还把我也给栽了呢  那么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呆在这儿啦  他应该退出[137]那个自由人报  他只能捞上可怜巴巴的几个先令  应该到办事处什么的当差去  在那儿领一份固定的工钱  要么就到银行去  他们就会让他坐上宝座  成天数钞票  当然喽  他宁愿在家里悠悠荡荡地混日子  他要是呆在你身旁  会弄得你简直动弹不得  他还问着  你今儿个都演出些什么节目呀  我甚至巴不得他能像我爹那样叼上只烟斗  发散出男子汉的气味要么就到处荡来荡去  假装是在拉广告  他要不是干了那么一件事[138]  本来是蛮可以还在卡夫先生手下工作的  后来他又派我去想法说情  我原是能够让他被提升作那儿的管理人的  他赏脸接见[139]了我一两次  起初他口气强硬得让人没法接近  说什么布卢姆太太  千真万确  可我身上那件过了时的蹩脚衣服弄得我难堪透了  下摆上的铅锤丝脱落了  整个儿走了样儿  不过近来又流行起这种式样来了  我纯粹是为了让他[140]高兴才买这件衣裳的  从做工就看得出它不行  可惜我没按照原先说过的那样到托德和勃恩斯去  却改变了主意  去利斯[141]啦  这身衣裳就跟那家店一个样  廉价出售一大批粗制滥造的处理品  我就恨那些阔铺子  真叫人讨厌  不论什么衣服穿在我身上都分外显眼  不过他认为[142]关于女人的服装和烹调他知道得很多  对什么事都婆婆妈妈的[143]  我要是听他摆布   就得把架子上的作料一古脑儿都扫进去  不论我戴哪一顶帽子  只要问他[144]这我戴着合适吗  行啊[145]就戴这顶吧  挺好  那就像生日蛋糕似的  在我头上竖了起来  足有好几英里高  他却说我戴着蛮合适  要么就像一顶罩盘布一般耷拉到我背后  他也说好  我把他带到格拉夫顿街那家店去算是倒了媚  他对女店员直陪小心  说什么我恐怕太麻烦您啦  她露着假笑  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那不正是她该当干的吗  但是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对啦  弄得他挺狼狈  倒也难怪  可第二回他就不一样了  他又成了平素那个像汤一样梗得要命的波尔迪  可是当他起身[146]为我打开门的时候  我看得出他死命地盯着我的胸脯  不管怎样  他把我送出去  礼数总是周到的  实在抱歉  布卢姆太太  请相信我  接着就含糊其词了当他头一次遭到侮辱  我被错认作是他的老婆的时候  我只是微微一笑  我晓得  呆在门口那当儿  我的奶头是露出来的  他正在说着  我非常抱歉  我相信你也是的对啦  由于他嘬了好半晌  都给嘬得硬邦些了  他弄得我口   里干渴   他管它们叫作小咂咂儿[147]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啦   反正这边儿这只硬邦啦   只要稍微有点儿什么奶头就硬啦   我要让他老是这么嘬下去  我要把搅出沫儿来的鸡蛋搀到马沙拉[148] 里来喝  为了他的缘故  把奶头养得肥肥实实的  那些血管唔的是干吗的呢  两个造得一模一样多奇妙啊 倘若生了一对双胞胎的话 它们会被认为是美的象征 就那样摆在那儿 像是陈列馆里的雕像似的 雕像中的一座还假装用她的一只手遮住它 它们真那么美吗 当然喽 要是跟男人那副样子比起来的话   他的两只袋装得满满的[149] 他那另一个物儿又耷拉出来 要么就像帽架上的钩子那么朝你戳过来  也难怪他们要用一片白菜叶子遮住它哩 那个讨厌的金马伦高原士兵躲在肉市背后[150]要么就是另外那个红头发坏蛋 藏在树后边 那儿曾经立着一座鱼儿的雕像[151] 当我打那儿经过的时候 他就假装在撒尿 掀开娃娃布  把那物儿竖起来给我看这帮女王近卫军真够呛亏得后来萨里军替换了他们[152] 他们总想掏出那物儿显白给你看   几乎每一回我试着从哈考特街车站附近的公共男厕所外面经过   总看见这个或那个家伙正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就好像那物儿是世界七大奇迹中的一件似的 哦 那些烂地儿的臭气就甭提啦有一天晚上参加科默福德夫妇的宴会  跟波尔迪一道回家的路上   可口的桔子和柠檬汽水使得我想撤尿了 就进了一间厕所 天气冷得刺骨 我简直憋不住啦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九三年当时运河已经结了冰 对啦 金马伦高原士兵已调走了几个月可惜他们当中的个把人没能呆在那儿瞧着我蹲在男厕所的小便池[153]上 从前我试着画过一幅那物儿的图 像是根香肠唔的我又给撕碎了 我倒想知道 他们走来走去的难道不怕在那个部位被踢上一脚或咚地挨一下打吗[154] 女人当然意味着美 谁都知道这一点 当我们住在霍利斯街的时候 他被希利那家店解雇啦 我靠卖衣服 并且在咖啡宫胡乱弹奏[155]过活 他说我蛮可以替什么阔佬当裸体模特儿 我要是把头发披散下来 就会像那个出水的宁芙[156]吗 只不过她更年轻一些罢了 要么我就有点儿像是他收藏的那张西班牙相片上的烂婊子[157] 我曾问过他[158] 难道宁芙就老是那么着[159] 四处走动吗 我还问他  碰上了里面有着胶皮管的什么玩艺儿[160]那个词儿 他却搬出那个关于化身[161]的绕口令 他永远也不会把一件事解释得简单一些好让人家明白 接着他又去把锅底儿都给烧坏啦[162] 而这又全都是为了煎他那份腰子 这边儿的倒还没什么 他[163]总想咬住那边儿的奶头 还留着牙印儿哪 我忍不住喊起来了 他们多可怕呀 老是想伤害你 生米莉那回我的奶水真足 够喂两个娃娃的啦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说什么我要是去给人家当奶妈每星期能挣上一英镑哩 一到早晨简直就胀得鼓鼓的 溢出来啦   寄住在二十八号的西特伦[164]家那个看上去挺文弱的学生彭罗斯[165]隔着窗户差点儿瞅见我正在那儿洗呢 不过我赶紧抓条毛巾蒙住了脸 这就是他用的功喽 让她断奶的时候 它们[166]可让我受够了罪 直到他请布雷迪大夫[167]给我开一副颠茄药才算了结 我只好叫他替我嘬一嘬 他说它们硬得很  可是比母牛的还甜还浓哪 后来他想要我把奶水挤到茶里去 他可真能胡来我敢说应该有人把他写到新闻专栏里去 我要是能记住种种事情的一半儿的话就能写成一本书 就叫它作波尔迪公子作品集吧对啦 这边儿的皮肤变得光滑多啦 他足足嘬了它们[168]一个多种头 没错儿 我看钟来着 我就像是有了个大娃娃似的 他们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些男人总要从女人身上得到一切快乐 直到现在我还在感受着他那嘴巴的嘬劲儿 哦 天哪   我可得把身子摊开来 我巴不得他在这儿 要么就是旁的什么人 好叫我那么一遍又一遍地丢啊丢的 我觉得身子里面全是火   或者要是我能梦见当时他是怎么第二遍使我丢的就好了 他从后面用手指挠着我 我把两条腿盘在他身上 一连丢了有五分钟 事后我禁不住紧紧搂住他 噢 天哪  我恨不得大声喊出各种话来 操吧 拉屎啦 或随便说点儿什么 可就是别露出一副丑相 耗尽了精力脸上布满皱纹  谁晓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你可得琢磨男人的心情 谢天谢地 男人们并不都像他这样 有的人喜欢女人在搞的时候斯斯文文的 我注意到了他们的差别 他搞的时候一声不吭 我抬起眼睛那样看着他 颠鸾倒凤 头发有点儿乱啦 我从嘴唇里吐出舌头朝这个野蛮畜生伸了过去 星期四 星期五一天 星期六 两天 星期日 三天 哦 老天爷 我哪里等得到星期一呢呋噜嘶咿咿咿咿咿咿咿呋喽嗯嗯嗯嗯  火车在什么地方拉鼻儿哪 那些火车头劲儿可真足 就像是大个儿的巨人 浑身上下翻滚着水 向四面八方迸溅 仿佛是古老甜蜜依依的情歌哦哦哦[169]的结尾 那些可怜的男人不得不整宵整宵地离开老婆和家人 呆在烟薰火燎的火车头里 今儿个天闷得透不过气儿来 幸而我把那些过期的自由人报和摄影点滴[170]烧掉了一半儿 他越来越马虎得厉害  到处撂着这类东西 剩下的我都给丢到茅房里去了 明天我就叫他替我裁出来 不然的话 把它们留到明年也不过卖个几便士罢咧 也省得他问去年一月份的报纸在哪儿所有那些旧大衣搁在那儿净添热 我也给捆起来弄到门厅外面去啦 那场雨下得 真好 感到爽快 是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后下起来的 我觉得这儿越来越像直布罗陀啦 好家伙 那地方多热呀紧接着 地中海那猛烈的东风一刮 黑压压地像夜晚一般 闪闪发光的岩石[171]耸立在中间 跟他们认为了不起的三岩山比起来仿佛是个又高又大的巨人 东一处西一处是红色的岗亭 还有白杨树丛  统统都炎热得冒烟儿 再就是一顶顶蚊帐[172] 和一座座水槽里那雨水蒸发的气味 由于成天望着太阳 被晒得发晕 爹的朋友斯坦厄普夫人[173]送给我的那件巴黎的便宜商场[174]的漂亮衣裳整个捎色儿啦 多糟糕哇  她在上面还写着我最亲爱的狗小姐她人真好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上面写着 只发张明信片告诉你一声 我寄了份小小的礼物 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感到仿佛成了一只非常干净的狗 中东佬[175]也享受了一通 她管他叫中东佬 我们非回趟直布[176]不可 好去听你唱等待和在古老的马德里[177] 他给我买的练习曲集子叫作康科恩[178] 还给我买了一条新披肩 那名词儿我叫不上来 倒是挺可心的 只不过稍微一怎么着就撕破了 可我觉得还是蛮漂亮的 你是不是老想着咱们一道吃过的美味茶点呢 我很喜欢那香甜的葡萄干烤饼和山莓薄脆 喏 我最心爱的狗小姐务必及早给我写封亲切的回信 她忘记写上对你父亲和格罗夫上尉的问候啦 怀着深深的情意 衷心爱你的赫斯特XXXXX[179]  她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已结了婚的 简直就像个姑娘 他的岁数比她大多了 这位中东佬可疼我啦 在拉利内亚[180]看斗牛的那回  他用脚踩着铁丝好让我迈过去 那回斗牛士戈麦斯[181]得了一对牛耳朵[182] 我们得穿这些衣服 到底是谁发明的呀 还指望你能走上吉利尼山[183]呢就拿那回郊游来说吧 我给胸衣箍得紧紧的 在一群人当中简直既不能跑也不能跳到一边去 所以当另外那头凶猛的老公牛开始向系着腰带前且帽子上又镶着两道装饰的斗牛士扑去的时候   我就觉得害怕啦 那些野兽般的男人们喊着 斗牛士万岁[184]   穿着漂亮的白色小披风的女人们嗓门儿也一样大 那些可怜的马儿就被撕裂开[185] 内脏都露出来啦 我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对啦 当我摹仿铃巷[186]那边狗叫的时候 他总是伤心地对着我 可那条狗病了 他们后来怎样了呢 估摸着早就死啦 双双都死啦 这一切就好像罩在一层雾里 叫你感到那么苍老 那甜饼是我烤的 当然我自个儿统统吃掉啦 还有个叫作赫斯特的姑娘 我们常常比头发 我的比她的浓密 当我梳头的时候 她教我怎样将它拢到后面去 怎样一只手用一根线打个结子   我们就像堂姐妹一样 那时候我十几岁来着 刮大风的那个晚上我睡到她的床上 她用胳膊搂着我 到了早晨 我们抢起枕头来了 多有趣儿呀 当我跟着爹和格罗夫上尉到阿拉梅达散步场去听乐队演奏的时候 一有机会他就死盯着我 我最初望着教堂   接着又瞧着那一扇扇窗户 我往下一瞅 我们俩的目光碰上啦   我觉得就像一根根的针串遍全身 两眼发花 我记得事后一照镜子简直都认不出自己来啦[187] 太阳把我的皮肤晒得光艳艳的兴奋得像一朵玫瑰似的 我整宵连眼也没闭 都是由于她的缘故[188] 这并不好 然而我原是能够半截儿就打住的 她给我一本月亮宝石[189]要我读 那是我所读到的第一本威尔基科林斯的书 我还读了亨利伍德夫人的伊斯特林恩[190]和阿什利迪阿特的阴影 另一个女人写的亨利邓巴 后来我把这本书借给他了 里边还夹了张马尔维的照片 好让他明白我并不是没有[191] 她还送给了我利顿勋爵的尤金阿拉姆[192] 亨格福德夫人的美丽的摩莉[193] 我不喜欢有摩莉的那些书 就拿他[194]替我借来的那本来说吧 写的是从佛兰德来的一个女人 是个婊子[195] 她总是能偷到什么就偷什么 衣裳啦 成码的料子啦 哦 这条毛毯压在我身上太重啦 这下子就好啦 我连件像样儿的睡衣都不趁 他睡在旁边的时候都卷成了团儿 而且他还老耍着玩儿 这下子可好啦 那阵子天儿一热我就来回翻身 坐在椅子上汗水就把内衣湿透啦 粘在屁股蛋儿上 站起来身上又肥实又硬邦 再往沙发靠垫上一坐 撩起衣服一瞧  晚上足有好几吨臭虫 挂上蚊帐我连一行书都读不成 天啊 这是多咱的事呢 一晃儿好像过了好几百年啦、他们当然再也没有回来 再说她也没把地址写对 兴许她对自己那位中东佬留了点心眼儿 人们总是走掉 我们可不我还记得那天海上起着浪 一只只小船那高高的船头摆上摆下还有船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气味  放假上岸的军官们一身制服我都晕船啦 他什么也没说[196] 他一本正经 我穿的是有一排纽扣的长统靴子 我的裙子给风刮得掀了起来 她吻了我六七遍 我哭了没有呢 对啦 我准是哭啦  要么就是差点儿哭了出来 当我说再见的时候 我的嘴唇直发颤 她披着为了航海才定做的一种特别讲究的蓝色披肩 有一边儿做得挺新奇的  漂亮极啦 他们走掉了以后 无聊得像鬼一样 我几乎琢磨着要逃走啦寂寞得发疯 不论呆在哪儿 怎么也安定不下心来  爹啦 姑妈啦 婚姻啦 等候[197]着 总是等候着 把他引引引到我哦哦哦这里 等候着 没法加啊啊啊快他那飞速的步伐     该死的大炮开火啦[198] 在铺子上空轰隆隆地响 尤其是在女王的寿辰   要是你不把窗户打开 就会震得什么都朝四面八方往下掉  不管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199]是谁 总归被认为是个大人物 当他下船登岸的时候 打从闹大洪水之前就在那儿担任领事的老斯普拉格[200]穿上了大礼服  可怜的人哪 其实他正为儿子服丧呢早晨就照例吹起床号 鼓声隆隆 于是那些可怜倒楣的士兵们拿着饭盒走来走去 这地方散发出一股气味 比那些穿着带兜帽的长外套前来参加利未人[201]集会的长胡子老犹太人散发的还要难闻 一遍遍的军号命令炮兵擦炮准备战斗 鸣炮 归营  携带着钥匙的卫兵开正步走来 城门上锁  还有那风笛  只有格罗夫上尉和爹在聊着洛克滩和普列文[202] 加尼特吴士礼爵士[203]和喀土穆的戈登[204]  每回他们[205]出门我都替他们点上烟斗   那个老酒鬼总是把他那搀了水的烈酒摆在窗台上  休想看到他剩下一滴酒   他抠着鼻孔 苦思冥想着旁的一些下流故事 到什么角落去讲   可我在场的时候他从来也没大意过  总找个蹩脚的借口把我从屋子里打发出去 还一个劲儿地恭维着 当然都是仗着布什密尔威士忌[206]的酒兴  可要是再来了一个女人 他也会照样说上一遍 我猜他已经把命送在马不停蹄地喝酒上头啦 过了多少年啦   真是度日如年啊  没有人给我写封信 除了我给自己塞了几张纸片寄出去的那几封 我腻烦透啦   有时候恨不得仗着我的指甲打上一场架 我竖起耳朵听那个独眼老阿拉伯人边奏着公驴般的乐器 边唏啊唏啊  啊唏啊地唱着  向你那公驴般的杂乱无章的玩艺儿致以我的全部敬意 糟糕透啦 如今我垂着双手  隔着窗户往外望   就在对面那座房子里有没有个英俊男人呢  护士们追着的霍利斯街的医科学生 我站在窗口戴上手套和帽子 表示我这就要出门啦 对方却一点儿也不懂得我的用意  他们多么迟钝啊  永远也不明白你说的话 你甚至想把要说的话印在一张大海报上让他们瞧  我竟然用左手跟他握了两次手[207] 我在韦斯特兰横街小教堂外面稍稍皱起眉头的时候他都没理会我 我倒纳闷他们那了不起的智慧是打哪儿来的  他们的脑灰质[208]全都在他们的尾巴里哪  你要是问我市徽饭店里的那些乡下骗子手们[209]的智力  他们简直糟透啦  还抵不过他们宰了卖肉的公牛和母牛呢  还有送煤的铃挡声   那个吵吵闹闹的坏蛋  总想用一张从他的帽子里掏出来的旁人的帐单来骗我  瞧他那双爪子   还有那吃喝着修理锅壶罐儿的   又有人来问今儿个有没有给穷人的破瓶子   没有客人上门  也没有邮件  除了寄给他的支票[210]和致亲爱的夫人的神奇露的广告  就只有今天早晨他那封信[211]和米莉的明信片  是啊  她给他[212]写了封信  我最近收到的一封信是谁寄来的呢  哦  是德汶太太写来的   喏  她一阵心血来潮  相隔这么多年从加拿大写信来  向我讨西红柿红胡椒[213]这道菜谱弗洛伊狄龙[214]从打写信告诉我她嫁给了一位很阔的建筑师以来就再没音信啦  要是我听到的都可信的话  他们还有所八间屋子的别墅  她父亲[215]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当时他已经快七十岁啦  总是那么好脾气  说什么  喏您呀特威迪小姐  要么就是吉莱斯皮小姐  这儿有架钢亲[216]哩  他还有全套纯银的咖啡用具装在红木餐具柜里  可却死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我讨厌那种总是向人诉苦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  可怜的南希布莱克上个月去世啦  害的是急性肺炎  喏  我跟她并不怎么熟  与其说她是我的朋友  倒不如说是弗洛伊的  真麻烦  还得写回信  他说的[217]总不对头  又没个句号   就像是在讲演似的  不幸仙逝深表哀悼啦  我老写错字  把侄子写成桎子什么的   但愿他下回[218]给我写一封长一点儿的信  假若他真正爱我的话  哦  谢谢老天爷  我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把我非常需要的东西给了我让我鼓起劲头  在这个地方你已经没有老早以前有过的那样的机会啦  我希望有谁给我来封情书  他那封写得可并不怎么样而且我还跟他说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此颂台安  休博伊兰敬启在古老的马德里[219]那一套  傻女人们相信  爱正在叹气  我即将死去  不过  要是他这么写了  我猜想其中总有几分真实  管它真假  反正会叫你一整天都有个奔头  生活中时时刻刻老是有点儿什么可想望的   四下里一望仿佛是个新世界   我可以躺在床上写回信  好让他想象着我   回信短短的   只写上几个字儿   不像阿蒂狄龙[220]常常给都柏林法院的一个家伙写的那种长信  上面加了XXX的记号  那是从淑女尺牍大全[221]上抄下来的  最后他还是把她一脚踹开啦  当时我就跟她说过  信里只写上几句简单的话就成啦   随他琢磨去   其实就是提醒她  做事不要太轻率  对男方的求婚   要以同样的坦率答应下来   这样就可以得到世上最大的幸福   天哪  没有旁的办法   对他们来说  什么都蛮好   可女人呢   刚一上了岁数就会被他们丢到灰坑底儿上去啦。 第一封是马尔维给我的   那天早晨我还躺在床上哪  

 

□ 版权所有——乔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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